有些事,說穿了就不稀奇。
在羅憶楠從不說謊的前提下,路阡陌是個揮霍無度,氣死生母的不肖女;當憶楠可能說謊,一切都反轉(zhuǎn)過來。
路阡陌當然讀了大學,就和她自己說的那樣,她是個時裝設(shè)計師。雖然她的學籍和檔案都已經(jīng)被抽走,雖然她被再三刁難,最終也沒有拿到學位和畢業(yè)證,但是七年前的高考成績證明她沒有說謊。
而更為諷刺的當然是,羅大律師的女兒,羅大律師的親生女兒,淪落到陪酒為生――為了完成她的學業(yè)――在他的繼女過著公主一樣的生活的同時。
李明澤不由自主閉了閉眼睛,他清楚羅飛的為人,不至于舍不得那一點撫養(yǎng)費,除非是――
有人昧掉了那筆錢。
是誰呢?
他完全可以想象路阡陌當時的絕望。她也許沒有辦法明白,她的父親為什么這樣狠心,所以她才會在他的生日宴上說出不愿意與他呼吸同樣的空氣這樣憤怒的話;她當然也會怨恨羅憶楠,為什么不?
有人鳩占鵲巢。
她那時候剛剛成年,母親過世,父親不理會她,她一個人,她在這世上一個人苦苦掙扎。有心人故意引導她,引導她看到他和羅憶楠的照片,她怎么能不恨?她怨恨之下,便是做出什么,又有什么不可以理解?
李明澤覺得自己恨不得穿越到過去,抱抱那個女孩子單薄的肩――然而并沒有機會。
他信了羅憶楠的話,當時。
他信了羅憶楠的每句話,在那之后。那些話一句一句灌進他的腦海里,把路阡陌定義成那樣一個人。
那不是真的,那從來都不是真的?;诤尴癯彼粯佑可蟻恚瑤缀跹蜎]了他,幾乎讓他呼吸不過來。他做了什么,他這三年來,都做了什么!他當然是、他當然是心動過的。仇恨蒙蔽了他的眼睛。
當理智與感情沖突,他甚至失去了一向引以為傲的判斷力。
你要知道,愛上一個人,是怎樣可怕的一件事,你會失去自己,失去自制力,你會因為看見她而歡喜,因為看不見她而失落――這種可怕的感覺,在他生命的前二十五年里,從來沒有出現(xiàn)過。
他以為他對憶楠就是愛了,她這么美好,他們這么般配,他們就是天作之合。
現(xiàn)在想來,是多大一個笑話。
他明明不由自主地被路阡陌牽動心神,牽動目光,卻一而再、再而三地告訴自己,那是仇恨,他怨恨她毀掉了他和憶楠之間的感情――笑話,誰見過這樣的仇恨,因為恨一個人而去他們初遇的地方買醉?
誰見過這樣的仇恨,讓他心亂如麻,即便面對他最喜歡的工作?
誰見過這樣的仇恨,讓他沉醉于她醉后的容顏?他以為只有她醉了,他才可以放心,不怕被她欺騙。
然而到頭來才知道,無非是他自己欺騙自己。
他才是個笑話,在這三年里。
或者更早。
基于許佳招供的事實,他也不難推測出憶楠的動機,她想要繼承羅飛的家產(chǎn)和事業(yè),她必須出國深造,三年的時光,不長不短,她不能相信他的忠誠――異地是件太危險的事,對于時下的男女來說。
所以她設(shè)了這個局,讓他愧疚。愧疚會比感情長久。何況還可以順手毀掉路阡陌,這個羅飛名正言順的繼承人。
但是就像大多數(shù)事情一樣,一旦開始,就由不得誰來喊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