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蒲松齡背靠著門板,無力地滑落下來,蹲在地上,沒有任何言語。
李堯臣?xì)鈶嵉匕讶^捶在墻上,發(fā)出“咚”的一聲,咬著牙道:“這個土財主簡直太無法無天,先前一事還未算清,現(xiàn)在竟然又上門來綁架。正好,反正咱們正要找他,借此機會正好可以把話說清楚?!?br/>
張篤慶把手里的紙扇搖得“嘩嘩”作響。
我完全怔住了,沒想到中華文庫的瑰寶的作者實際生活竟然是這副模樣,整個就是生在血雨腥風(fēng)的江湖。我想安慰一下他,卻又不知該從何說起,只能干跺腳。
張篤慶道:“啥也別說了,大哥,事不宜遲,咱們現(xiàn)在就去萬隆莊,無論發(fā)生什么,都應(yīng)先把大嫂救出來再說?!?br/>
蒲松齡剛毅無比,果然還是那個雖窮其一生,卻矢志不渝的一代文學(xué)巨匠,這件事并沒有讓其整個人立馬垮下去,站起來斬釘截鐵道:“走,前往萬隆莊!”
四人兩馬火速往淄川縣城奔去,在蒲家莊村道上掀起一路塵埃。
“噠,噠,噠,噠……”,兩匹快馬帶著四人一路前奔,馬蹄下的鐵掌與地面青石板相觸,發(fā)出節(jié)奏般的聲響。不多時,便行至萬隆莊門前。
萬隆莊座落于淄川縣城西,是一座巨大的古宅,在蒼色的山巖腳下,院外粉墻環(huán)護,綠柳周垂。只見佳木蔥蘢,層樓高起,青松指檐,面面琳宮合抱,迢迢復(fù)道縈行,一帶清流沿宅后而過。大門氣勢恢弘,巍峨華麗,兩砌漢白玉石獅跪臥兩側(cè),雕梁門柱虎踞龍盤,三尺門頭掛著燙金大字“萬隆莊”,四支大紅燈籠隨風(fēng)搖曳,可謂流光溢彩、豪華萬丈。
我在心里不禁暗自感嘆,不虧是淄川第一商鋪的主人,真是坐擁萬貫家財,山莊豪華程度非一般所能比。看來大清朝的貧富差距跟現(xiàn)代社會相比,有過之而無不及,這院子就是放到三百年后的今天,也是十分難得的稀罕物,絕非一般人所能擁有。
李堯臣一個跳躍,從馬背上翻身而下,快步?jīng)_到緊閉的大門前,用拳頭使勁捶著門環(huán),“咚咚”響起雷鳴般的聲音,大聲嚷道:“開門!快開門!”
“吱呀”一聲,大門緩緩而開,兩名仆人探出頭,瞬間又縮了回云。
“快帶我們?nèi)ヒ娙f洪山!”李堯臣伸手欲抓住一名仆人。
誰知,那人一個跳躍,躲開了,邊跑邊道:“老爺知道你們會來,早在里面等候,只管進來?!?br/>
仆人小跑,我們緊隨其后,大門在后面重重地合上。穿過一條甬道,進入一個大廳,萬洪山正腆著肚子坐在龍鳳椅上,一肘拄著椅耳,一手撫摸著胡須。兩邊站著八名仆人,全部緊身束衣打扮,從外表可知都會些拳腳功夫。旁邊一位女子引起我的注意,那天在縣衙里遇見的就是她,當(dāng)時臉頰掛滿淚珠,依然不失秀美,充滿哀傷的表情依舊迷人,這么一位年齡不大、相貌俊美的女人應(yīng)該就是萬洪山的小妻了。
見到我們進來,萬洪山拍了拍手,笑道:“你們終于來了?!?br/>
李堯臣指著他道:“姓萬的,你到底想怎樣,先害我兄弟差點中毒沒救,現(xiàn)在又做出這等事。限你立刻交人,否則別怪我將上報官府。”
萬洪山大笑道:“好,趕快去報官吧,知道縣衙怎么走不,不知道的話,我可以派個人帶你去。”
“你——”李堯臣義憤填膺,剛要說話,張篤慶摁住他,示意不要輕舉妄動。
蒲松齡表情冷若冰霜,一個詞一個詞地說道:“萬掌柜,咱們素味相識,今日卻一而再再而三跟我們過去,究竟為何?”
萬洪山道:“我為何這么做,你們自己最清楚。吾兒啟遠被人謀殺,尸骨未寒,兇手卻消遙在外,作為其父親,難道不應(yīng)該為兒報仇嗎?”
張篤慶把紙扇收擾,指向萬洪山,道:“萬老板,你何以認(rèn)為兇手與我們有關(guān)系?那天在段知縣面前已經(jīng)說得很清楚,我們只是第一個目擊你兒子死的人,根本就不知道你兒子為何而死。況且,我們與你兒子萬啟遠也無個人恩怨,更沒有作案的動作。你在淄川縣不管怎么說也是一位有頭有臉的人物,如果這事傳出去,你就不怕別人笑話么?”
聽了他的反駁,我大為折服,難怪后人譽其為“冠古奇才”,這說話、才氣和思維都不是常人所能及的。
那位女子靜默地站在一邊,無甚言語,只是來回掃視著在場每個人,從她的臉上我看到了一絲不安與冷漠。
萬洪山笑著從座位上站起來,踱著步子,道:“你們這些讀書之人總愛逞一時口舌之快,那青云寺乃是清僻之地,又非閑雜人等匯集的街市,總共就那么幾人,不是你們,難道是我兒自殺不成?”
李堯臣道:“如果萬啟遠之死不是人所為呢?”
萬洪山斜看著道:“不是人所為,那就是妖魔鬼怪嘍?你是在侮辱我的智商,還是在侮辱你的智商,找其它任何理由也這個強吧?”
蒲松齡摁捺許久,極力控制著語速道:“萬掌柜,我再說一遍,你兒子的死與我們沒有任何關(guān)系,相反我們正在努力幫你查找真兇?!?br/>
萬洪山狠狠道:“別跟我說這些,我絕不會讓啟遠死不瞑目,兇手必須血債血償?!?br/>
蒲松齡道:“好吧,今天我們不討論到底誰是兇手的問題。你把我媳婦抓來,無非是逼我們現(xiàn)身,現(xiàn)在我們已經(jīng)在這里,麻煩你把人放了吧?!?br/>
萬洪山朝旁邊兩位仆人使了個眼色,那人便轉(zhuǎn)身去了后院。很快架著一位頭套布袋的人出來,到了跟前,摘下布套,方知道所綁之人正是若蘭嫂。此時,她全身被綁著繩子,嘴里塞著一團布,喊不出半句話來。
蒲松齡的臉猛然抽搐了兩下,悲聲道:“若蘭,讓你受委屈了。”
李堯臣急了,上前就要解開嫂子身上的繩索,兩名仆人立馬飛腳過來,他閃躲未及,被踢到在地。
萬洪山幽幽道:“各位,稍安勿躁,話來沒說完,急什么?”
蒲松齡道:“放人,我們既然來了,就絕不會再跑?!?br/>
萬洪山冷笑道:“那可未必,我憑什么相信你們?”
蒲松齡走上前,道:“把我綁起來,這樣你們總該放心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