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起身來,重新凝聚了精神,打開內(nèi)在之眼,朝那群人觀望過去。
眼前所見,把我驚得一個踉蹌,向后猛地退了兩步。
雖然我刻意去觀察的是人群簇擁的那名男子,可是他周圍的一切也很自然地躍入了我的眼簾。
有怪,非但是有怪,而且是有很多怪。
我的眼都被晃花了。從酒館走出來的一共有七八個人,他們每個人的身上都絞纏著大小不同、形態(tài)各異的怪,整個場景看上去像恐怖片一樣。
這一刻,我有些感謝自己沒有犯傻,在大市場之類人特別多的地方打開內(nèi)在之眼觀看世界。
有人的地方就有怪,沒有被怪寄生的人,應(yīng)該是極少數(shù)吧。人們看不到這一些,實在是一種幸福,因為眼前這些怪中的大多數(shù)形態(tài)都丑陋可怕,看完了有可能會做惡夢。
但是也有并不丑陋可怕的。
這個不丑陋的怪,恰恰就附著在中間那名男子的身上。
不,確切地說,應(yīng)該是跟在那名男子的身邊。
就在我看向他們的時候,那個怪也忽然扭頭看向了我,就好像第一時間敏銳地感知了我對他們的覺察。
說那個怪不丑陋,因為他根本就不是怪的形態(tài),而是已經(jīng)成了人形。我使用內(nèi)在之眼觀察,就仿佛看到那群附著怪異之物的人類之中多了一個成員。不同的是,這個“人”的身上,并沒有附著任何的怪物,反而成了這群人中最“干凈”的一個。
不過一眼就能看出他跟誰是共生的,因為他的身體散發(fā)出淡淡的黑氣,這黑氣如同輕薄的絲緞一樣,纏繞在那個被我身邊的人視作“仇家”的瀟灑男人身上。
而這個人形的怪,居然也像那個瀟灑男人一樣,有了一副頗為瀟灑的姿態(tài)。
單從外形來看,他與普通人類沒有什么區(qū)別,而且,是與城市相當協(xié)調(diào)的現(xiàn)代裝束。現(xiàn)在是初春,所以他也十分應(yīng)景地“穿”著一件深色格紋呢子外套,發(fā)型清爽,容貌俊秀。
就是這個“男人”,在我看到他的剎那,便扭過頭來,對上了我的眼神。
甚至,他的驚訝也只是一瞬間的,他看到了我,然后,忽然沖我露出了一個微笑。
我打了一個寒噤,感覺渾身發(fā)冷。因為他的笑容與其他人的笑容都不一樣,那里面有嘲諷,有不屑,充滿著惡意,而那惡意卻又如此絲毫不加掩飾地赤.裸于外。
這也是怪嗎?為什么與我之前理解到的“怪”的形態(tài)又有所不同?
我試著集中精力,果然,還是能從他的身上搜集到一些信息。
姓名:言非
位階:怪/化形
數(shù)量:唯一
屬性:不明
食物:不明
只能看出他確實是“怪”,可是其他的,他的能力,他的屬性,什么都看不出來。
這種情況還是第一次出現(xiàn)。
據(jù)我所知,怪是比妖低等階的存在。我曾經(jīng)嘗試過去觀察妖,除了麗卿看得模糊之外,立春他們的信息我都能收集得到,可以看出他們四個都是“大妖”階。他們也就是在麗卿的麾下做事,才會看上去一付人畜無害的乖馴模樣,如果出去單飛,個個都會是令普通妖族聞風(fēng)喪膽的存在。
我看得出他們的信息,卻收集不到這個叫作“言非”的怪的信息?
而且,我注意到,我的意識中理解,這個“言非”是他的“姓名”而不是“名稱”,而他被確認是“唯一”的,也就是說,像他這樣的怪,世上是獨一份,而不是像榮耀護目鏡和食癮童子那樣,屬于“種類物”,數(shù)量“極多”。
這個“言非”的一笑,讓我有一種恐懼感。
就是他嗎?蠱惑那個男人,讓他用不知什么樣的手段把我身邊的這個人逼迫到走投無路的境地?
一個細細的聲音忽然直接鉆進了我的腦海?
“你看著我做什么?你對我感興趣么?”
我吃了一驚,卻看到言非似笑非笑地望著我。
我內(nèi)心立刻就斷定了,剛剛那句話,就是他對我說的。
不一樣,跟以前的任何一次都不一樣!這一次,我本能地感覺到生命受到了威脅。
我也不知哪來那么大的力氣,一把把地上癱坐著的男人拉扯了起來。
“快走!”我對他吼道。
“可是……”他對我忽然的變化有些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走!要不我就報警了,關(guān)于剛才的事!”
或許是我情急之下的神情有些恐怖,看上去有些像間歇性精神病忽然發(fā)作,也或許是那個中年男人剛剛擺脫了失心嗔者的控制,內(nèi)心處于極度脆弱的狀態(tài),意識十分混亂??傊?,他是直接被我的吼叫聲嚇得跌跌撞撞地跑掉了。
就在這眨眼的工夫,那個叫作言非的怪居然輕輕一飄,離開了他的宿主,飄到我的身邊來了!
我心頭大駭,但是卻連后退都來不及,他的一只手指已經(jīng)輕輕地點在了我的額頭上。
我先是嚇呆了,連呼吸都停滯了數(shù)秒??墒锹晕⒗潇o下來之后,發(fā)現(xiàn)自己的身體除了心跳得快要出來之外,并沒有其他異樣,四肢都可以活動,甚至他的手指觸在我額頭的地方,也一點感覺都沒有。
我根本感覺不到他手指的存在,就好像他的手指是空氣,直接穿透了我的皮膚,和我的血肉融合在一起。
我感覺殷紅的血從額頭他手指點擊的位置淌下來,順著五官的形狀流淌。那血似乎是虛幻的,沒有熱度,也不會阻礙我的視線,但它卻有顏色,把世界染成一片猩紅。
言非站在很近的地方,用一種好奇的眼神看著我。他的身體釋放出幾縷淡淡的黑色煙氣,依舊遠遠地捆縛著他的宿主——那個談笑風(fēng)生的男子。雖然他們越走越遠了,但這種無形的聯(lián)系似乎是根本無法掙脫的。
“你怕什么?”這一次,言非是開口說話了,聲音居然很好聽,普通話標準到像播音員一樣。
他大概就是剛剛逃離的受害者所說的——專門使用“口舌”害人的怪吧?
“你以為我會危害他嗎,著急讓他離開?”言非見我說不出話來,就接著說下去,“看不出,你還挺天真的??丛谀氵@么天真的份上,就告訴你,那種普通人類,我沒辦法直接對他造成殺傷力的,他又看不見我,對不對?”
其實這一點我之前是知道的,只是現(xiàn)在心慌意亂,無法思考。之前私下里立春他們給我講過,怪產(chǎn)生于人心,所以他們是不能直接傷人的。如果怪想要殺人,他們會通過操縱人類情緒的方式,使他們抑郁、極端,走上自殘、甚至自殺的道路。
怪殺人的方法都是間接的。
但是言非的話中卻似乎另有所指?!八挚床灰娢摇保@意味著什么呢?
“可是你很特別,你既然能看得到我,那么事情就不一樣了,對不對?”言非望著我,笑瞇瞇地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