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回來之后宋冰大病一場,每日只昏昏沉沉的在床上躺著,時醒時睡。
誰來看望她都不能讓她振奮,終日里懨懨的樣子容貌憔悴神思倦怠,洛長安和袁仵作都是頗為緊張。
姬容聽聞宋冰已經(jīng)病了幾日,進來的時候,就看見宋冰睜著眼睛直愣愣的躺在床上。
“聽說你病了,便想來看看你,看到你形容并沒有一點消瘦,也沒有他們說的那么夸張?!奔莘畔伦约菏掷锏氖澈?,面無表情地說。
宋冰翻了一個大大的白眼,這人是來干嘛的,打擊自己嗎,趁我病要我命。
“先吃飯,再吃藥。”姬容從食盒里一一拿出飯食和藥,事實上他很少紆尊降貴做這樣的事情。
“不吃?!?br/>
宋冰心里正因為劉憶寒的事傷心不已,如今還沒緩過勁兒來,說不定自己就這樣病死回到現(xiàn)代才是最好的結果。
她臉色極其難看,眼睛里也是失了往日的神采,絲毫看不出這是那個在瓜州縣衙語驚天下的人。
“你怎么漏出這樣的神色,難道你竟為了一個少女生出棄世之心?”姬容看著宋冰,其實姬容并不理解她如此難以接受的原因。
他當然理解不了她的想法,或許現(xiàn)如今這世上沒有人能理解她的想法。
姬容坐在一旁,嘆了口氣說:“我曾經(jīng)也有這樣的時候?!?br/>
他沒有像洛長安那樣好言相勸循循善誘,而是先借著言語引起宋冰的注意。
這一招果然有用,宋冰雖然沒有吃飯但是卻問:“什么樣的時候?”
姬容站在窗前,外面今天也是晴朗的樣子,天上藍天白云惠風和暢:“想要棄世的時候?!?br/>
坐直身子的宋冰,驚訝地問:“我此刻看著像厭世?”
姬容沒說話,只是肯定的點了點頭。
宋冰擺了擺手:“算了,不說我,你厭世為什么呢,僅僅因為被貶?難以接受巨大的地位落差?”
姬容如今看著虛懷若谷不愛金玉之物,莫非時間真的能讓人面目全非不復從前。
他笑著搖搖頭:“并非如此。”
既不是因為被貶,宋冰想不到什么事情能讓他又這樣的心情。
宋冰說:“那王爺便說來讓我聽聽,反正我病中無聊?!?br/>
“你可確定?打聽皇家,秘辛可是會掉腦袋的?!奔萦檬衷诓弊由媳葎澚艘幌?。
宋冰當即做出驚恐的樣子,原來皇家的八卦也不能亂聽:“那還是算了,知道太多確實不好。”
姬容見她還懂得害怕,便知她也不是那么一心求死:“世人都以為我是被貶瓜州其實來瓜州是我自己選的,從前的瓜州被稱為苦寒極邊,但我還是自愿來了這里。”
“為什么?”宋冰來了好奇心,不解的問。
姬容想了想:“那天,我從幽州戍邊剛進宮回京坻休整,還未來得及進宮拜見,宮里卻傳來父皇駕崩的噩耗,我加快腳步進宮,可就在進入宮墻的時候,我親眼看見母妃從宮墻上一躍而下?!?br/>
自相識,宋冰好像還未見到姬容的表情這樣多變,尤其是談到母妃時,他的眼底流露出了正常人的哀痛。
她問:“一躍而下?”
“嗯,你沒聽錯,一躍而下,我快步飛奔過去,就在我準備接住母妃的時候,她卻化作了仙鶴一只翩翩而去,我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她就這樣尸骨無存。”
宋冰的眼睛瞪的巨大的看著姬容:“你是說人變成了仙鶴?”
此刻眼前的人說話的樣子完全不像是同自己開玩笑,她才有此一問。
姬容對著她點了點頭:“對,你還是沒有聽錯,就是人在我眼前變成了仙鶴,飛走了。當時我也懷疑事有蹊蹺,我召來宮人連夜審問,卻一無所獲,母妃就這樣離奇的消失了,無影無蹤,無聲無息?!?br/>
“那后來呢?”若是以前宋冰只覺得這種事不過小說劇情罷了,可如今自己都來了這里,還有什么事情是不可能的呢。
“我痛失雙親之時兄長上位登基,他便是當今天佑皇帝姬惠,一時間大赦天下,普天同慶,好似傷心悲痛的只我一人?!奔莸难鄣子蟹N宋冰看不懂的情緒,晦暗莫測。
不管多么離奇復雜的案子,兇手總也逃不過能從中受益就是了。
宋冰問:“難道你懷疑你父王母妃之死和他有關?”
“我當時沉湎悲痛,無心其他,直到幻州侯托人送上了那封信?!狈讲胚€在眼底的情緒涌然而上。
宋冰想了想自己曾經(jīng)聽過的一些傳聞后說:“我聽人說過那是一封告密信,告發(fā)你私吞軍響暗中募兵,意圖不軌?!?br/>
姬容肯定的點了點頭,表示她所聽的傳聞是真的。
他說:“只是我不明白既然是被扣上了這樣重的罪名,應該是在劫難逃才對,而你竟然還能全身而退。按你所說最終還是自請貶至瓜州?!?br/>
姬容轉過頭看著窗外,一群大雁飛過,只留下一瞬間的嘈雜,之后便無聲無息,仿似從未來過一般。
他嘴角劃過一抹笑容,意味深長的笑容:“是啊,不過那并非我的兄長仁慈和善,那是因為我手上有一道密旨,是先皇派我遠征北疆之前于大明宮前托付于我。”
宋冰回想自己讀過的小說,看過的電視劇,找到了一個合理的答案:“莫非密旨里已屬意你入主天下?”
姬容倒是沒想到宋冰能猜的這么準確,點頭說:“的確如此,宋姑娘果然聰明。”
宋冰要怎么給他解釋其實這個劇情在現(xiàn)代宮斗劇里的常見程度呢。
“是啊,若是有這樣一道圣旨,你又何須謀反。該謀反的人...”宋冰想了想暗自呢喃道。
姬容大抵聽到了宋冰的呢喃:“宋姑娘,還需慎言、”
宋冰笑了笑說:“慎言,慎言。”
“不過也是因為這封信,才讓我從炙手可熱的雙珠親王變成了不毛之地的藩王?!?br/>
一時間二人無話,姬容不知在想什么,而宋冰則是把自己有印象的宮斗劇中失勢的王爺形象全都套在了他身上。
過了良久才開口:“你定然非常恨他吧,同樣是天之驕子,一個九五之尊一個遠貶瓜州。而他現(xiàn)在擁有的一切,本該都是你的。若我是你該很是不甘,很是忿忿。”
姬容笑著看宋冰,想著果然如此,果然每個人知悉原委都是這樣想的:“其實不然,我不恨他,我也從來沒想過坐上那張椅子?!奔莸故翘谷弧?br/>
“王爺?shù)赂??!彼伪緛硐氲氖撬麜桓?,會恨他,會像所有王爺一樣密謀奪回屬于自己的一切,沒想到故事的走向是這樣的。
“并非德高,只是在近處看了那里的寒涼,我一早便知那不是我想要的。當時留著那封密旨也是想要必要時候拿出來保命罷了?!?br/>
姬容看著宋冰臉上的表情,不知她又在想些什么,拍了拍她說:“好了,故事聽完了,現(xiàn)在可以好好吃藥了嗎?”
“原來王爺說了這么多話,就是為了讓我吃藥?”宋冰為自己剛才深度的思考表示慚愧。
“你是本王的客卿,本王可不想一年數(shù)十兩的俸祿喂了狗?!奔萦只謴土怂鏌o表情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