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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魏學洢面若醬紫,從懷里摸出一張銀票,狠狠按在顏思齊旁邊的桌上。

    “一千兩?”顏思齊笑了,伸出一根手指,在銀票上一劃,銀票便被切成了兩片。

    “好功夫?!崩顚嵉难哿芎?。

    戚遼開始擔心魏學洢如何收場。

    顏思齊從懷里摸出三張銀票,在魏學洢面前抖了抖,道:“賠給你的,換個地方,找?guī)讉€姑娘吟詩作對去吧!”然后又湊近鳳離,低聲道:“鳳姑娘,我不勉強你,你若想留,那便留下,你若是想走,顏某人決不強人所難?!?br/>
    “鳳兒,還不快隨我走,此等烏煙瘴氣之地,非是久留之處!”魏學洢大叫起來。

    “鳳姑娘,你可要想好嘍……”顏思齊始終鎮(zhèn)定自若,突然從懷里掏出了半截禿筆,漫不經(jīng)心道,“并不是每一枝筆都能畫出金山銀山的,想當馬良,也要看看自己夠不夠斤兩!”

    “鳳兒,這筆,你……”魏學洢一看到這筆,眼中就似要噴出火來。

    一年前。

    春雨如絲,柳漾清波,琴音散處,垂枝照水。天空中飄起雨來,金雞湖畔,春色旖旎。

    “鳳兒……”

    “公子……”

    “吾有一問,常埋心頭,不知當講不當講?!?br/>
    “公子請講?!?br/>
    “蘇州地界,家財萬貫權(quán)傾一方者數(shù)不勝數(shù),吾一介書生,徜徉煙花之地,出入風月之所,求功名而無望,逐大義而不得,鳳兒你為何獨獨鐘情于吾?”

    “公子滿腹經(jīng)綸,才學冠絕天下,它日必能榮登三甲?!?br/>
    “知我者,鳳兒也!”魏學洢長嘆一聲,從懷中取出禿筆一支,折成兩截。

    “這筆,不是汝最心愛之物嗎?”

    “此筆伴我十年,半生學問,盡出此間。今時今日,唯有斷筆以贈佳人,此情此意,天日可見!”

    鳳離眉角一挑,從他手中接過那半截禿筆,在指尖打了半個圈。

    男人啊,就是這等癡傻物件。

    烏云翻墨,驚燕低飛。

    天,打雷了……

    鳳離朱唇輕啟,欲言又止,像是在說,此非吾本意……

    魏學洢的心的淌血,在他看來,筆是讀書人的魂,更是兩人的定情之物,如今落在此等庸人俗人之手,就如同一枝鮮花插在牛糞上,豈能不讓他撕心裂肺。

    “書生,”顏思齊將禿筆往地上一丟,用腳踩住,左右揉了幾下,淡淡道,“論銀子論家底,你拼不過我;論身板論力氣,你也打不過我——這世道講的是實力,不是能拽幾句酸文淫幾句歪濕就能討女人歡心的。退一萬步,就算比比風流倜儻玉樹臨風,你也比顏某人差得遠哦……你拿什么跟老子搶女人,啊?”

    魏學洢怒了,一腔怒火噴涌而出:

    “宵小,鼠輩!”

    “不恤國難,不救百姓,不修身養(yǎng)性,不同仇敵愾!”

    “只恨那魏忠賢,蒙蔽圣上,毀我大明江山,人神共憤!”

    “遼東危急,滿朝文武,貪生怕死;閹黨橫行,舉國上下,一片靡靡!”

    “綱不舉而國敗壞,民不振而氣頹萎,想我炎黃子孫、華夏江山,竟為那東北邊夷所侵!”

    “國之將亡,必有妖孽;崖山之后,再無中國!”

    ……

    寂然,良久。

    “啪!啪!啪!啪!”大堂里響起了掌聲。

    李實目瞪口呆,敢在光天化日之下痛罵魏忠賢的,他魏學洢算是頭一號。

    戚遼搖了搖頭,暗暗罵了一句“sb”。

    顏思齊將半截禿筆往酒壺里一插,緩緩起身。

    “那我倒要問問你了,遼沈血戰(zhàn)之時,你在何處?廣寧大敗之時,你又在何處?”

    “東林黨,江南才子,為何關(guān)外只聞韃子的鐵蹄聲,不見爾等上陣殺敵?”

    “崖山之后,再無中國,在爾等讀書人眼里,大明朝又算什么?是朝廷沒有給你們讀書當官的機會,還是你們只知書中自有黃金屋顏如玉,而忘了忠義二字如何去寫?”

    “老子告訴你,大明朝便是要亡,也非亡于宵小之手,建虜,而是亡于書生意氣,剛愎自用!”

    “熊經(jīng)略三進遼東,不世之才,為何被關(guān)在詔獄之中四年,求生不能,求死不得?毛軍門浮海三千,開鎮(zhèn)東江,為何在遼南苦苦求存,難有建樹?就是因為圣上被像爾等這般百無一用的迂腐佞臣所蔽,事事以意氣為先,處處逐黨爭之利,置江山社稷于不顧!”

    “你是忠臣,你是諍民,在你眼中唯有那半壁南宋才是華夏正統(tǒng)——那好,小皇帝早就死了,大宋朝早就完了,你怎得不學十萬宋民學去把那崖山一跳?”

    “你現(xiàn)在就可以去跳,不用跑到千里之外的嶺南——金雞湖就在外邊,運河就在南邊,太湖也不遠,——我還可以送你一大塊銀子,拿根繩子往腳上一捆,一頭栽下去,這個世界就清凈了,你再也不用憤世嫉俗,世上的紛紛擾擾就都與你無關(guān)了!”

    “從今往后,你就超然了……”

    “你!”魏學洢嗓子眼一甜,兩眼一黑,直挺挺向后倒去……

    就在魏學洢倒下的同時,兩道人影搶到了顏思齊身前,其中一人正是曾經(jīng)刺殺過林騰甲的鏢師馬杰。

    行刺林騰甲失敗后,馬杰便將他那名受傷的同伴安置到了蘇州城外的一個好友家中,自己則當什么都沒發(fā)生一樣回到了鏢局。馬杰是蘇州城里小有名氣的鏢師,而行刺案發(fā)生后,江蘇按察司和蘇州、吳縣的各級衙門都家派人手明察暗訪,一個鏢師的無辜失蹤無疑會引人懷疑,所以他不得不回去。

    馬杰交游廣闊,今天在街上閑逛時正好碰上漕幫在蘇州的三當家李毅。那李毅原本是蘇州城中的富家子弟,少時拜漕幫一名大師傅為師,一邊學功夫,一邊也好給家里的買賣找個靠山。李毅是家中老二,買賣上的事有大哥擔著,他不用操心;孝敬父母拍馬屁的事有老三霸著,也輪不到他。李毅便不上不下成天在蘇州城里閑逛,功夫沒多大長進,卻憑著出手闊綽和豪爽的性子結(jié)交了不少狐朋狗友,一來二去也混上了漕幫的三當家。

    正所謂臭味相投,馬杰和李毅沒啥大毛病,就是愛湊熱鬧,那兒有熱鬧就往那兒鉆,又趕上聞香閣一個月一次的“大戲”,便收拾精神結(jié)伴而來,正好碰見魏學洢當庭“發(fā)飆”。2k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