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越往南走,氣候越溫和,雖是疲累,倒也不至于熬不住。
才在馬上跑了半個來月,程香錦本就不大的臉又小了一圈,往日白皙的皮膚也被風沙吹的黝黑。一堆人混在一起,還真瞧不出半分女子的模樣。不知道的,都以為是程初陽帶出來的小廝。對此,程初陽除了默默心疼,只字未提。
翻山越嶺,馬不停蹄,終于一個月后登上了船,趕往護送霧拉王子一行的羽林軍當下駐扎之地石塘。
站在甲板上,程香錦的面上終于有了幾分動容。三個月前,他也曾如她這般站在甲板瞭望過這片海面吧?
一想到那個銀灰色身影,冷清了一個來月的雙眼再次蘊滿了水霧。
一來一回,事發(fā)到現在已近三個月,若是云風等人事后找到了他,即便受傷,現在也恢復了些吧?
若是當時就已殞命……
程香錦單是往這方面一想,整顆心便抽痛不已。
她不敢想!
望著海面沉默了半晌,眼中的水霧才被深深咽下。
如今,最緊要之事便是找到云風、云兮,以及虎家三兄弟,他們是他的護衛(wèi)。他若在,他們就在。
一艘艘官船在海面排成個一字齊頭并進,趕在十一月底終于到了石塘附近的碼頭。
當地官員一早得了消息,知道定安候親自來尋子,因此,等他們一行人剛一下船,那些人便膽戰(zhàn)心驚的迎了過去。
“侯爺,下官是石塘縣令,恭迎侯爺與二公子到縣衙休息。”
定安候心焦如焚,淡淡掃了一眼那石塘令,冷眼越了過去。
“不必了?!?br/>
那石塘令還想追上去說些什么,便被定安候身后跟著的黑臉護衛(wèi)冷冷攔了下來。
“我們侯爺有要事要做,你一個小小石塘令有幾個膽子敢攔截我們侯爺?”
那石塘令被護衛(wèi)橫在身前的長刀嚇的冷汗都流了下來,“下官不敢,下官只是……”
不等他說完,一旁一人便捅了捅他的肩膀,“大人,他們走了。”
那石塘令茫然抬頭,可不,剛從船上出來的百十余人已經越過他們,徑直走遠了。
“這就……走了?”
程香錦混在定安候一行的隊伍里,走出碼頭不遠,便見前面的人停了下來。
程香錦仰起脖子想要看發(fā)生了什么,可惜視線都被前面人高馬大的侯府侍衛(wèi)給擋住了,什么都瞧不見。
程初陽似乎察覺了她的動作,輕咳了一聲,低聲道:“侯爺似乎遇到了熟人,正在詢問情況?!?br/>
程香錦眼底一亮,“熟人?”
莫不是云風、云兮他們,還是虎家三兄弟?
“一個中年男子,三十多歲??礃幼?,是個行武的?!?br/>
三十多歲?
難道是跟隨云風云兮一同前來的定安候身邊那個護衛(wèi)統(tǒng)領?
程香錦正猜測著,隊伍又動了,站在她這個位置似乎還嗅到了馬糞味。果然,隨著擋在自己身前的那些大個子四散開,一匹匹駿馬出現在了程香錦身前。
“這應該是營地那邊得知了侯爺要來的消息,特地給備的馬?!?br/>
程初陽話落,便上前牽了兩匹,一匹遞給了程香錦。
官道上馬蹄揚起的沙塵落了走在最后的石塘令一行滿身滿臉,直到再也瞧不見那隊人馬的身影,那石塘令才噴出一口沙子,重重咳了起來。
一邊咳,還一邊哭,“本官只是按規(guī)矩前來迎接侯爺,這是遭的什么罪呦!咳咳咳……我招誰惹誰了我?咳咳……”
馬蹄陣陣,驚得道路兩側的飛鳥都飛的一只不剩。不多時,一座座營帳出現在了眾人眼前。
許是早就得知了侯爺要來的消息,所有羽林軍都在營地前排列整齊,等待著定安候訓話。
程香錦打眼掃視了一番,隨后便沉下了臉。
營帳前這些羽林軍頂多有八九百,那一千多人去哪了?
還有云風、云兮、虎家三兄弟,按說得知定安候要來,定會出現的。如今怎么一個熟臉都沒有?
難道說,到現在他們依舊沒有找到白蘇的下落?
程香錦不甘的四處巡視,終于從一個營帳中走出兩個人。
一個人面色蒼白,眼窩深陷,右手撐著一支拐杖,左邊還有一女子攙扶。
程香錦睜大眼睛辨認了半天,等到來人走近,才認出那受傷之人,竟是曾經威名北地的大將軍杜堯生。
只一眼就能看出,他不久前受了重傷。以至于曾經威風凜凜的青年男子,如今羸弱的險些辨不出模樣。
他們到底在海上遭遇了什么?真是海難?
程香錦焦急的想著,目光不自覺放到了攙扶著杜堯生的那名女子身上。
那女子面容清瘦,臉色比一旁的杜堯生好不了多少。看到她手中端著的藥碗,程香錦眼神一縮。
忍冬?
怪不得剛剛就覺得這眉眼甚是熟悉,似乎在哪里見過。
她不就是白蘇的師姐忍冬?
她又怎么會出現在這里?
難道是聽說了白蘇的事情,同她一樣匆匆趕來的?
心頭有太多疑問,奈何現下都是侯府與宮里的人,不好貿然上前。
好不容易忍到定安候與杜堯生一同進了營帳說事,她才悄無聲息的追上那道清瘦的身影。
“忍冬姑娘!”
聲音雖小,忍冬依舊敏銳的聽出這是一個女子的聲音。
茫然回頭,便見到了一張黑瘦黑瘦,辨不清男女的面龐。
“你是?”
程香錦一愣,指著自己的臉低聲道:“我是錦兒,程香錦。你不認識我了?”
忍冬仔細辨認了半晌,終于驚訝的捂住了嘴。
“你是程姑娘?”
程香錦點頭,“是,因為得知了白蘇的事,特地從長安趕來的?!?br/>
忍冬見無人注意這邊,伸手一拉將她拽進了一個不大的營帳。
程香錦打量了一眼,里面十分簡陋,除了一張草席,只有一堆曬干的藥草。
忍冬放下手中的藥碗,解釋道:“這是我自己的帳子。有什么話可以在這里說,那些羽林軍都很規(guī)矩,無人敢偷聽。”
程香錦一聽,眼眶有些發(fā)熱。
那些羽林軍大都是白蘇的手下,看來,他平時訓練的很好。
“忍冬姐,白蘇現在在哪?”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