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龍浩然還是留在了涉云真二人下屬列表中……
離開歸隱村前往邊境時，涉云真還有些不安。察覺他的心思，血止殺暗自壓下不滿，道，“呵，看來那個龍什么，倒也有些意思。”
“龍浩然。”
“……呵，沒想到居然還有人能在僅見過幾次面的情況下被你記住名字?！?br/>
“沒辦法，他比較獨特。”龍傲天什么的……簡直不能更具辨識度。
“……”血止殺深覺自己有必要與某位略談，卻又不知從何談起。畢竟間天隙磨練后，這人話便越來越少。讓人覺得……有些微妙的隔閡。
說來，在間天隙的日子也并不神秘，無非日復一日尋找魔物滅殺之罷了，當初涉云真便是金丹，連辟谷丹都不用，累了乏了找個僻靜地方坐下打坐歇息須臾便可。為最大化磨練己身，涉云真甚至連打坐都少。
唯一不同，便是從一開始選中低級魔物，到后來群剿高級魔物罷了。
嗯……也許還要加上一條，這人的話越來越少。
身上的氣質(zhì)倒是越發(fā)堅韌，仿佛磨出了光的磐石，沉穩(wěn)和低調(diào)，卻堅硬無比。
“經(jīng)此歷練，你倒變了不少?！毖箽钏茻o意。
“……”想起那段暗無天日，每日于鮮血魔氣與魔物的嘶吼聲中度過的日子，涉云真眼神微暗，“嗯，確實變了?！笨粗约喊坠猬摤摚瑤捉佃睔w真的手，他道，“變強了不少?！辈还苄睦?，亦或修為?！按舜螝v練倒也略有所獲。”
金丹尚不穩(wěn)的人，短短幾月成為出竅高手，豈止略有所獲？
血止殺道，“我所言非此，你歷練后，話倒是少了不少。”
涉云真笑道，“整日廝殺，為活命掙扎，哪來那么多話？自然便少了?！?br/>
“……”沉吟些許，血止殺道，“到邊關(guān)部署好后，我等去歸隱村如何？”他指是做障眼的那座村子。
“去哪里作甚？”涉云真道，似是不解。
“……”血止殺道，“趙飛霞等人皆會到此處坐鎮(zhèn)，想來那里會更熱鬧?！弊钪匾氖?，趙飛霞與涉云真似乎有些聯(lián)系，這事在他有意無意阻礙下，涉云真并不知，不知他若知道，會否能開心一些。
畢竟，這人寡言起來，也真讓人不習慣。
“不用，”涉云真沒發(fā)現(xiàn)血止殺的用心，道，“我早有所規(guī)劃。何況，借了人家東西……”他拿出那方石印，笑道，“也總要給人些補償。”
“……”血止殺道，“隨你。”
不過幾息，目的地已至，還是經(jīng)血止殺提醒兩人才落下，否則涉云真定要過境。
“嘖嘖，”涉云真道，“不服不行啊，我看遍了山川河志，唯獨落下了列國地圖。”
“呵。”血止殺輕笑。
這人難得服軟，他也不會如從前那般強勢，“先天之靈，總是要有些優(yōu)勢。”
涉云真方才露出笑容。
血止殺發(fā)現(xiàn)，這人也好哄，只要偶爾謙虛一些，態(tài)度軟些?！澳愦绾?？”
“還能如何？號令邊軍，退避三尺，一人獨挑魔軍，令其血濺邊塞，然后再令將士收復便池?！鄙嬖普嬲f的輕松，只語種隱隱透出幾分殺氣與躍躍欲試。“犯我邊境者，皆滅殺之，況其欲誅我族而治我土爾？”
“……”血止殺沉寂的臉上也露出些許嗜血，“說得好?！彪m造殺孽非其本意，然……渾身沐浴鮮血，將一切斬于刀下之感……實在太令人懷念了。作為一把刀，尤其甫一開刃便浴血而出的刀，他對鮮血與殺戮的渴望可是源自天生。
看他一眼，涉云真輕笑。
不愧是魔刀，愈見鮮血，便愈凌厲。自間天隙握上它那刻起，涉云真便知了這人隱藏心底的暴戾與嗜血。
初始之時他無法辨析魔氣，還是這刀引著他找的魔物。
他修為不濟時，用這把刀對敵甚至不知是人用刀還是刀引人，只覺刀刀入骨。有時自己尚未反應(yīng)，魔物卻被刺穿了心肺。幾次下來，涉云真也明悟，非是自己天資高，而是化作刀形的血止殺仍有意識。
“不淬血的兵器……想來也算不上真正的兵器吧？”
與將瘋狂與興味深掩眼底的血止殺步入邊境大營，涉云真喃喃道，然后隨手定住沖來的兵卒。
“吾乃修真人士，劍閣弟子涉云真，此次應(yīng)離國*之邀，前來攘除魔族。”
青年清朗的聲音一圈圈震蕩散開，迅速于大營中傳開，坐鎮(zhèn)軍帳中的鎮(zhèn)邊將軍抬起頭，皺眉?！靶拚妗扇?？”卻不料，下一秒，兩人如入無人之境般邁入帳中，甚至連掀起帳簾也未，穿帳而入。
“你??！”
周正宇下意識起身而立，剛要發(fā)怒，卻整個人如遭水淋，瞬間冷靜，方才的怒氣無影無蹤?！啊瓋晌皇牵俊?br/>
面容清潤俊朗的青年笑道，“吾等身份，方已講明，將軍仍有疑慮？”
周將軍笑的一臉僵硬，“自然沒有?！?br/>
“那么，”涉云真肅手向外，“請。”
……
特么連句話都沒有就開始趕人了嗎？！！好歹他也是統(tǒng)領(lǐng)三萬大軍的將……
“對了，不止將軍，還請將軍將這里的三萬余人也一并帶走?！?br/>
周正宇滿頭青筋，“仙人這是何意？”
“呵，自然是你們在這兒太過礙事?！毖箽⒌馈Ｋ辉绫闱七@個凡人不順眼。不過有幾分蒼龍血統(tǒng)，便敢對他們?nèi)绱说÷?，還一副老子只是客氣客氣其實根本不想理你們的樣子。螻蟻就該有螻蟻的樣子！“與其做了魔物口糧為其增加魔力，不如早早退去，也好讓出個地方?！?br/>
周正宇眼皮子抽了抽。
說實話，他族中便有修真者，祖上也有有名的修真人士，家中更是史上罕見的武林、將軍世家，他自身也有幾分上古血脈，修行了幾分功法，自然眼界與常人不同。
何況他也見過所謂的修真者，雖說有些狂傲，但……
他自認為，哪怕只是個有幾分修為的凡人，自己也不弱于其。
甚至真對上，他也有把握全勝。
坐井觀天，只見過些許筑基——修真沒落后，筑基成為修真界主流——的周正宇又察覺不到這二人特意隱瞞的威壓，自然將這二人視作以往那些普通修真者，心里便帶上些許輕慢。
周正宇道，“二位還是再做思量為好，我這三萬大軍乃是離國精英，在我?guī)ьI(lǐng)下，也剿魔族無數(shù)，生生將魔族入侵的局面延后至少半月?！?br/>
血止殺涉云真皆不語，只是一個面帶嘲諷一個笑的風輕云淡，顯然是不將這末微功績看在眼中，看的周正宇心頭火氣。
他也是個氣盛的，一口氣難咽之下，扭曲著笑道，“既然二位如此自信，那某便尊令，立刻帶領(lǐng)眾軍退讓三……不，五里，將這前線讓給二位?！?br/>
涉云真與血止殺卻依舊不語，看的周正宇一陣憤怒。這兩人！哼，待對上那些魔族，他們便知道厲害了。見二人不想多說，周正宇邁出軍帳，發(fā)號施令，“眾兵士聽令！拔營起寨，退后五里！”
便是元帥來請，都修想讓他回來作戰(zhàn)！
領(lǐng)著烏烏泱泱的隊伍，周正宇騎在馬上憤然的想，除非那兩個眼高于頂?shù)南扇丝系皖^認錯！
空了的邊境只剩下些許支楞著的木柱，被留下的灶坑這兒一個，哪兒一個，平添凄涼。
涉云真卻打量著四周，道，“這里倒是個有趣的地方?！惫艁響?zhàn)場冤魂多，煞氣帶怨朔風涼。無論古今，但凡戰(zhàn)場必定埋尸無數(shù)，再好的風水都會成就絕地。這里自然也不免俗。
“嗯，想來令趙飛霞等來此地修行，修為可增進不少。”血止殺點頭贊同。
“唔……來人了?！?br/>
涉云真朝一個土丘看去，只見那里的土地詭異的凸起，然后蠕動著回陷，消失無影。
“看來是個來刺探情報的。”“無妨，”血止殺突然挨近涉云真，從背后握住他一只手，笑的詭異，“想來大軍很快就到?！?br/>
涉云真略有些不適，但沒推開他。
自血止殺真正意義上成了他本命靈寶后，這家伙便時不時愛與他貼近。他雖有些排斥，但終究沒反對，久之，便也習慣。這次雖動作有些過于親密，但有之前打底，也不是不能接受。嗯……頗像養(yǎng)了個大型寵物。
“我們還是先布置一番的好?！鄙嬖普娴?，“我可不想露宿?！?br/>
松開涉云真，血止殺道，“需要我?guī)兔?？?br/>
“不用?！鄙嬖普鎿]手，頓時大地動搖，被鮮血浸染了千百遍的土地宛若巨獸沉睡而后喚醒，不安分的向上掙扎，最終破土，石塊與新生的巨木錯綜交織，幾息間便構(gòu)成一棟大樓。
血止殺看著這棟房屋，沉吟半晌，道，“你的審美，倒是奇特?！?br/>
“嗯？”涉云真后知后覺發(fā)現(xiàn)，自己下意識將這樓變成了單元樓……
……
“嗯，這是我以前住的房屋?！鄙嬖普嬖缰箽ψ约簛須v有所猜測，也不隱瞞，簡單道了句，走進這棟于血止殺眼中頗為新奇的居民樓。
“嘖嘖，這房屋雖外形簡陋，但倒也實用，方寸之地，便可衍生出數(shù)戶人家。”
“嗯?！鄙嬖普鏌o可無不可應(yīng)道。這不當然么？他老家可和這里不一樣，不省著點兒地用，怕是連非住宅區(qū)都無了。
血止殺看他一眼，終究未深究。
雖然他很好奇。大道之下無所掩，是何方天地竟能欺天而存？
熟悉的一樓一戶，熟悉的三室兩廳一廁，簡單的桌椅床鋪也有石木構(gòu)成，只是較記憶中的家更簡單了些。
沒有茶幾茶壺，沒有杯子小凳，亦無窗前光下的小巧多肉。
撫摸門框，涉云真一時竟有些后悔造出這么個屋子，可若收回，未免又太多此一舉。
看他一眼，血止殺道，“這房子不錯，日后吾等駐地便用此吧，若根基牢固，確比之常舍更堅固?！?br/>
“還是罷了，”涉云真步入屋內(nèi)，自石沙發(fā)上坐下，“這屋子好是好，可未免過高，若是建于駐地那般地方過于顯眼，引別人發(fā)現(xiàn)了駐地，卻是弄巧成拙。”
“嘖，”血止殺咂聲，“可惜。”
手指微抬，桌子上便自動凝出一套茶具，有霧氣自其上滾動，緩緩落入杯中，須臾，一縷水汽消散。“可惜，我身上無茶。”
端起茶杯隨手遞給血止殺，涉云真亦端起一杯慢飲。
“無妨，我有。”血止殺自袖中取出一方木盒，打開，幽幽茶香飄散，剎那間，似有梵音低唱。
“……這是，”涉云真捻起一片茶葉，細細端看。葉色剔透碧綠，幾經(jīng)火炒曝曬，仍葉片舒展色澤鮮明好似新摘，聞之無味，離之卻似有暗香氤氳，心神透徹?！扒逍牟菅心コ赡?，與玉泉水混合，浸泡菩提葉三日，而后曝曬?！?br/>
“這便是比菩提葉還珍貴的無言？”
菩提葉本身便無比珍稀，加之清心草可寧心精神，也能消弭一切雜污，雖有玉泉中和，卻仍有八分幾率將屬于凡物的菩提葉凈化為葉膜，兩相疊加，這無言，較之菩提葉更屬珍品。
將茶葉放入杯中，指尖于盞沿輕劃，本有所降溫的水再次沸騰，只幾息便停止，余下平靜的水面，與上白下綠，綠色如墨渲染般，奇異非常的茶湯。
將石杯點為水晶，其中晶瑩絢麗的茶湯一覽無余，水中央立著一根茶葉，葉片舒展，脈絡(luò)清晰，剔透，其中閃爍點點日光。美的仿佛前世見過的水信玄，卻較之只有透明的水多了幾分色彩。
“真美?！?br/>
涉云真不禁贊道。
血止殺如他一般也為自己煮了一杯，道，“來嘗嘗?！?br/>
輕呷一口茶水，風與花與露清亮甜沁之感滲入舌尖，令人心曠神怡，此后，悠然曠遠的茶香浮起，避過口舌回蕩喉中，耳邊似有鈴音閃爍，閉上眼，涉云真只覺眼前金色梵文閃現(xiàn)，若有人與其對坐于石桌邊，凈笑參禪。
“……果真非同一般?！?br/>
到他這等境界，再進一步已是很難，便是他，也隱隱有所瓶頸，但喝下這茶水后，涉云真竟隱隱有所感悟，只覺進階觸手可及。
“要不要打坐？”血止殺放下杯盞，道，“我為你護法?！?br/>
劍修走的多是人劍合一，但若要徹底了解手中這把劍，亦或創(chuàng)造出更妙的劍招，免不了與人對戰(zhàn)，血止殺雖是刀，但也差不了多少。涉云真成了他主人，無可避免走上殺生道，以殺為路，踏血證道。
在間天隙下魔物眾多，等級參差，涉云真有的是對手可殺，可殺多了，也無法再藉此修行，除非他能于無盡殺戮中領(lǐng)悟其他，否則，再難更進一步。
饒是如此，涉云真如今能境至出竅，亦是靠了氣運之功，若是他人，怕是在金丹一境便被阻，再不能更進。
“……好?！甭砸凰妓鳎嬖普娼蛹{血止殺的提議，擴出一方石臺，于其上盤腿而坐，雙手捏決，靈氣自紫府流動，與周身運行，六小周天，六大周天，循環(huán)不盡，自生自息。
這茶頗有效用，若是錯過這次，不知下次是否還能有此機遇。
收回視線，血止殺道，“想來當你紫府靈氣生生不息之時，便能突破分神。”
涉云真不答。
石臺上青年雙目微合，面色恬然，靈氣與其周身悄然凝聚，自眉心灌入，隨靈力共行震蕩，隨機融為一體，化為靈力一部分。
血止殺微微走進，于石臺前坐下，倚于臺上，感受近在咫尺的氣息，與極其熟悉的靈力。
輕輕呼出一口氣，他覺得無比愜意。
放出魔氣，試著與靈力交融，血止殺莫名希望這個掌控自己的人能與自己再近一點……
他不知其他器靈會否與他有同感，但他只想和這個作為自己主人的人無限靠近，直至交融。或者影響他的心神，控制他的心智……
思及此，血止殺猛然驚醒。
不太對勁……他怎會這么想？血止殺離開石臺，回首看著全身心沉浸于體悟中的涉云真。他們不只是主從，更是朋友，以及他在世上最親近之人……為何他會生此妄念？或者說，曾有過這種念頭，但他后來已然醒悟，知道這不對。
剛剛為何？
莫非，這便是他作為魔氣之始的本性？
血止殺站起身，俯身看著臺上仍閉目靜坐的涉云真，想象這人若受他所惑，沉淪欲|望嗜念，再不能脫身，為此癲狂的情景，竟有幾分后怕與不忍。
不行……那絕不能……
無意識下，血止殺竟伸手撫向涉云真面龐，卻察覺周圍的異動，手停在空中，臉上不自覺的溫柔凝固，隨機化作冷笑。
“呵……來的正好?！?br/>
剛巧心中不快，這下可以發(fā)泄了。
居民樓下，一佝僂身影收起手中幻香，在魔軍到前悄然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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