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捭闔（中）

    拓拔翰看著儒服男子胸口上流出的黑色血液，哪里還不知曉是這正是中了劇毒的征兆，儒服男子已然停止跳動的脈搏和呼吸的消失告訴這位大漢，他死了。

    拓拔翰還來不及用他粗壯的喉嚨去對著死者發(fā)出嘶喊，一個身子把他撞倒在地上，然后就是突突突幾道極速的穿空聲和沉悶的撞擊聲，他面色通紅地望去，“小矮子”正蹲在他的前方，手中舉著一面盾牌，恰恰可以將“小矮子”的身體擋住，在這危機(jī)和憤怒的關(guān)頭，拓拔翰冒出一個不由自主地可笑的念頭：幸虧他長得矮。

    隨即這念頭就被軍師慘死的滿腔悲怒填滿，手舉盾牌的兩排士兵已經(jīng)蹲在了他的前面，把第三波箭雨擋下，他隨手奪過一名士兵手里的長槍，就要上去拼命，小矮子一把將他抱住，叫道：“你想去送死？”

    不待拓拔翰回應(yīng)，又是破空聲！

    一輪密密麻麻地箭雨從空中極速地降下，“拋射！”這念頭一起，拓拔翰俯身一手撈起儒服男子的尸體，另一只手臂抓住小矮子的胳膊，使勁全身力氣拋開他們，然后就地一滾，到了前面士兵的盾牌下面，箭雨貼著他的面頰狠狠地鉆入土地，驚得他一身的冷汗。

    “可惜了，再有兩百弩手就好了。”連將軍看著拓拔翰與那小矮子躲進(jìn)了盾牌軍中，搖頭惋惜。

    連將軍拉斷腰間纏著的紅綾，舉起紅綾中包裹的物品，大吼一聲：“圣旨在此，大將軍劉明意圖謀反，皇上現(xiàn)已將其格殺，其部下全部投降，冥頑不靈者，殺無赦！”

    “殺無赦！殺無赦！殺無赦！”連將軍的部下似乎早就排練好，在連將軍的話音剛落時，齊齊連吼三聲，千人突然的嘶吼果然非同凡響，震得這邊的士兵耳朵發(fā)麻，手中的兵器差點(diǎn)把不住掉下，而更多的震撼，便是來自那連將軍的話語，什么時候自己成叛軍了？

    拓拔翰這時已退到第四排盾牌后面，見得士兵們臉上的茫然，急忙吼道：“休聽得他們胡言，大家殺啊?！?br/>
    這言語便是那么的蒼白，士兵們更是畏畏縮縮，誰也不想做叛軍！

    張將軍面色沉郁地快速行了過來，問拓拔翰道：“這是怎么回是？”

    拓拔翰圓眼一睜，厲聲道：“他們殺了軍師，還要污蔑我們造反，你說怎么辦？”

    張將軍見那邊小矮子已把兩萬士兵召集起來，擺好了陣勢，點(diǎn)點(diǎn)頭道：“既然如此，殺！”

    “好！”拓拔翰紅著圓眼吼道，唾沫星子噴在張將軍的臉上，他拉過親兵帶來的坐騎，轉(zhuǎn)身就要騎上去。

    張將軍看著三尺前拓拔翰的背影，猙獰一笑，起手拖出腰間的鋼刀，跨前一步，單手抓著刀柄，手背貼著刀背，狠狠地?fù)]出，刀光一閃，鮮血沖出，拓拔翰的頭被張將軍削下，骨碌碌地在地上滾了三尺之遠(yuǎn)，高大身體晃了兩晃，哄然倒下。

    士兵們被這一連串的變化給驚呆了，他們不明白如今到底是怎么了，茫然地對望著，“小矮子”悲呼一聲“蠻子”，看著退至一丈遠(yuǎn)的滿臉鮮血的張將軍，怨毒地問道：“問什么？”

    “本將，可是忠君之人?！睆垖④娒嫔S意地像殺了一條狗一般，拉起腰間紅綾擦了擦臉上的鮮血，掏出紅綾中金光閃閃的卷軸，高舉起來，吼道：“圣旨在此，大將軍陰謀造反，匈奴人拓拔翰現(xiàn)已伏誅，其舊部就地卸甲，冥頑不靈著，殺無赦！”

    張將軍的士兵看著統(tǒng)領(lǐng)喊出這話，雖不明白為什么，但有那邊連將軍的前車之鑒，他們也有樣學(xué)樣地吼叫起來，雖然吼聲不那么齊整，但也頗具氣勢。

    這邊話音剛落，兩百騎飛速地繞過連將軍的千人隊伍瞬間抵達(dá)陣營前面，為首一人年逾五十，國字臉上兩道交叉的疤痕盡顯彪悍與滄桑，只見他冷冷地掃過了“小矮子”這邊兩萬人，一股壓迫的氣勢油然而生。

    連將軍看到此人，立刻單膝跪地，恭敬地道：“回統(tǒng)領(lǐng)大人，叛軍首領(lǐng)歐陽泉已伏誅?！?br/>
    “做得很好，”眼前的形勢一目了然，齊昌給年輕的連將軍一句獎勵，接過身后騎兵遞過來的一封卷軸，打開上面纏繞的紅布，又是金光閃閃的圣旨，齊昌平舉圣旨，淡淡地道：“皇上有旨，劉明陰謀造反，現(xiàn)已伏誅，念其舊部不知內(nèi)情，被劉明蒙蔽，卸器投降者，可赦免無罪，反抗著，誅連九族?！?br/>
    齊昌如今才一千多人，加上張將軍的五千，也不過六千多人，小矮子終于明白這是一個大陰謀，針對大將軍的陰謀，而他們幾個被大將軍或者說被首輔大人提拔起來的將領(lǐng)，自是要受死了，小矮子現(xiàn)在有兩萬多人，雖然沒有騎兵，但對方也只有兩百騎，戰(zhàn)則生，降則死，小矮子選擇戰(zhàn)，他揮動著手里的鋼刀，正要下令，大地突然開始顫抖，他隨著士兵們的目光望去，瞳孔猛地變大，嘴唇禁不住抖動起來。

    只見齊昌千人隊伍后面的高地上，刮起了一陣旋風(fēng)，當(dāng)先一個白色騎兵領(lǐng)著后面好似撲天蓋的騎兵陣營如利錐一樣瞬猛插了過來，幾息之間，便見白色騎兵沖至陣營，雙手一提，胯下的白馬長長嘶叫一聲，抬起前蹄，一人一馬奇跡般地停了下來。

    銀白色的鎧甲，銀白色的長槍，銀白色的駿馬。

    士兵們的心中不由自主地冒出了一個人來：血鳳將軍。

    若說令大秦的士兵們最佩服的女子，既不是前朝以慈悲著名的皇后，也不是美貌無雙的襄王，而是眼前的血鳳將軍。

    大秦第一女將軍，六萬鐵騎六次擊退匈奴二十萬騎兵，這些足夠他們這些刀里來火里去的士兵仰望，雖然她曾坑殺八萬匈奴降兵，在民間落實(shí)了她女魔的稱號，但在如今的士兵們心中，這些作為不僅沒減低她的光環(huán)，反而增加了她傳奇的色彩，讓士兵對她的景仰再次提升了一個高度。

    而如今，她來了，帶著她的騎兵來了，帶著她戰(zhàn)無不勝的光環(huán)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