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些日子，是在休養(yǎng)？”
楚稷率先出口的疑問，打破了兩人之間的沉寂。
上次姜羲被綁架，楚稷同是經(jīng)歷的人，姜羲當(dāng)時的情況，他比誰都要清楚，自然也知道姜羲絕對沒有到重傷瀕危的狀況。
姜羲早就猜到楚稷會有一問，便解釋說上次在地宮，有神秘力量進入了她的身體，讓她開始出現(xiàn)一些異樣，這段時間待在宋府，就是為了讓樓塵先生幫著調(diào)養(yǎng)。也是因為在調(diào)養(yǎng)過程中，所以才不方便見外人。
理由聽起來合情合理，楚稷也信了，之后沒有多問。
姜羲就反過來問他“那你呢，今日來找我有什么事？”
“我不學(xué)無術(shù)，整日無所事事，不找你打發(fā)時間能做什么？”楚稷撐著腦袋，沒什么誠意地懶懶解釋道。
姜羲睨了他一眼。
不會吧，這家伙莫非是……在鬧別扭？
“咳咳?！苯伺呐哪X門，打斷不可思議的亂想。楚稷又不是什么耍脾氣的小孩子，能對她鬧什么別扭？難道忘了這家伙心思有多么深沉難以捉摸了嗎？
“你就這么看不慣自己？”楚稷突然開口。
姜羲沒懂“什么？”
“我是說，你都開始對自己下手了……嗯，挺狠的?！背⒁槐菊?jīng)地指著被姜羲兩巴掌拍得微紅的額頭。
姜羲哭笑不得，什么呀。
“你，是在生我的氣嗎？”姜羲想了想，還是小心翼翼地問他。
“呵。”
姜羲摸不清這聲輕呵代表著什么意思，撓撓頭，又偷看了兩眼楚稷的臉色。
“不是吧，你也會生氣？”姜羲對著楚稷直言不諱，把心頭的想法徑直道出。
楚稷稍稍抬眼。
姜羲撓撓頭，百思不得其解。
“噗?！背⑼蝗恍α?。
像冰雪初化暖春綻放，瞬間便是草長鶯飛，春光爛漫！
姜羲歪頭望著他。
楚稷抬手，把姜羲翹起的頭發(fā)壓下。
他的動作很輕柔，生怕扯到姜羲一根頭發(fā)似的。
“你還真是。”楚稷說著，又嘆氣搖搖頭，不知道在感慨些什么，把姜羲都給弄懵了。
不過楚稷短暫的態(tài)度變化，姜羲總算是瞧出了些什么。
“不是吧，你真的在生我的氣？因為什么？我這段時間沒有聯(lián)系你嗎？我不是說了……”
楚稷把玩著姜羲垂落在肩頭的月白色絲綢發(fā)帶，淡淡開口“寧十九說，見過你?！?br/>
“嗯？”什么？寧玘出賣了她？
念頭剛冒出來，就被姜羲拍了回去。
怎么可能呢，寧玘怎么會出賣她呢？
……不過他為什么要跟楚稷提起見過她的事？姜九郎消失這段時間，與寧玘見過的只是姜元娘吧？
姜羲弄不懂寧玘跟楚稷提起她的心思，也不知道他跟楚稷說了些什么，只能含糊著試圖搪塞過去。
楚稷見她一臉尷尬難以啟齒之色，眉間微蹙。
“算了?！?br/>
“??？”
“你不想說就罷了?！?br/>
楚稷松開柔軟的發(fā)帶，絲滑面料瞬間從他掌心落下，像一根羽毛，不經(jīng)意間輕輕撓過，連帶著他的心尖也跟著一顫。
楚稷微不可查地皺起眉。
不過他的情緒也掩飾得很好，姜羲完全沒有發(fā)現(xiàn)。
她只是想到楚稷的心思，似乎能能夠理解。
本來也是！
原以為是一起出生入死闖地宮的好朋友，結(jié)果地宮之后沒再碰面，不知傷勢情況不說，倒是別人先知道了一切。
雖說寧玘對姜羲來說不算別人，但站在楚稷的立場上來看就是如此??！
換她她也不高興！
哎，朋友之間本該赤誠相待，她有所隱瞞隨雖是無可奈何，卻也是不對的。
真話哪怕不能說，但也不能對著楚稷敷衍了事啊！
姜羲痛定思痛，低頭苦思了半天
“此次杳無音訊，的確是我不對。我想不到什么賠禮道歉的好辦法，就只能在桂春樓擺酒道歉了！”
楚稷按著額角“你覺得我是差一頓酒？”
“當(dāng)然不差，但我盛情相邀，你總不能拒絕吧！正好，擇日不如撞日，就現(xiàn)在去桂春樓！”
姜羲的笑臉面前，楚稷硬是說不出拒絕的話來。
他沉默的這會兒功夫，姜羲已經(jīng)掀開簾子，對趕馬車的車夫——楚稷的貼身侍衛(wèi)蒼術(shù)說話，麻煩他掉頭去桂春樓。
蒼術(shù)一聲不吭，卻扯動韁繩，把馬車往桂春樓的方向趕去。
楚稷敏銳察覺馬車掉頭“蒼術(shù)！”
蒼術(shù)充耳不聞。
楚稷臉露無奈之色，想想跟姜羲兩人上桂春樓吃吃酒也挺不錯的。
近來天寒地凍，坐在樓閣之上，暖著小酒吃著小菜，光想想也夠悠閑自在的。
念及此處，楚稷眉眼之間浮躍出一絲淡淡的喜悅。
心情連帶著好上不少。
忽然，他見姜羲趴在窗口往外望。
楚稷皺眉，有了不好的預(yù)感。
“葉……魏王！”姜羲及時改口，大庭廣眾之下還是尊稱比較好，免得被有心人看了去找機會逮她的把柄。
騎在馬上的葉諍隨之回頭，滿臉意外之色“姜九？你病好了？”他露出欣喜之色。
這段時間葉諍太忙，還沒來得及收到姜羲病愈的消息。
姜羲三言兩語解釋了之后，在楚稷沉默的目光中，高興地邀請葉諍一起上桂春樓吃酒。
楚稷冷冷的目光穿透馬車壁，直直落在葉諍身上。
葉諍沒有來得覺得周身一陣惡寒之意。
難道是最近忙得頭暈?zāi)X脹的，身體開始不適了？
原本打算拒絕的葉諍，心思一變，想著趁這個機會休息一下也不錯，便滿口答應(yīng)下來，說先去刑部一趟，然后立刻趕去桂春樓。
姜羲喜滋滋地收回視線，把手貼在楚稷的暖爐上面，看上去心情頗好的樣子。
楚稷涼涼地問“遇上葉諍很高興？”
姜羲頭也不抬“人多熱鬧嘛，不過放心，我只叫葉諍，不會叫別人的！”
楚稷一時不知道該怎么接話。
只得郁郁地望著街道。
——其實，楚稷發(fā)現(xiàn)自己有些不對勁。
他自以為修煉得穩(wěn)如泰山的心思，什么時候這么容易被牽動了？竟然連喜怒哀樂也被人牽著鼻子走，這可不是什么好的跡象。
難道是他太在意姜九這個朋友了？
霍烈不曾如此，葉諍更不曾如此。
為何遇上姜羲，一切就跟著失控了？
難道只是因為她的性子很對胃口，兩人很聊得來？
楚稷幽暗莫測的黑眸深處，難得顯露出些許迷茫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