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烏高掛,武駿府衙圍滿了一道道觀望的身影,見到大門打開,有人出來,擁堵的人群騷亂起來。
“放榜了!”
“……都讓開,讓出一條道?!?br/>
府衙出來的人捧著布告,被衙役護(hù)送著張貼上榜單,張貼的人一走,兩名衙役趕緊交叉水火棍護(hù)起布告欄。
對面,人潮唰的涌過來,摩肩接踵,將街頭堵的水泄不通,后面的人只能踮起腳朝前張望。
“哎喲…..我過了!過了!”
“快幫我看看,上面有沒有我的名字!”
“讓一下,我好像是第三名……”
聚攏的人群中,有看熱鬧的百姓,也有童試的考生。每年七月都有這樣的一幕,連續(xù)三次都中才有生員資格,但是依舊有許多讀書人趨之若鶩。
人群后面一個體格壯碩的大漢擠到布告欄前方,壓著面前的水火棍,看到榜首的名字,咧嘴笑出聲。
“哈哈,昭爺中了,還是頭籌!”
大漢轉(zhuǎn)身擠出人群,那滿臉橫肉、一身兇悍氣質(zhì)惹得周圍書生敢怒不敢言,看著兩個大漢的背影離開,不屑地拍了拍被蹭到的衣服。
人群外一個身穿樸素衣裳的少年,左眼上有一個眼罩,抿著嘴唇靜待消息。
“昭爺……可喜可賀,中了!”丁青來到李昭面前,抱拳祝賀道?!翱闪瞬坏茫褷斶@次直接拿下頭籌。”
聽此一言,李昭終于把心放回肚子里,長長舒了口氣,搖頭道:
“這時祝賀還為時過早,這只是第一輪,八九月會再考一次,只有三輪全中才有資格生員?!?br/>
如今少爺已經(jīng)徹底熄了考取功名的打算,李家一直以來都是書香門第,哪怕家道中落,老爺都是個生員資格,也就是秀才。
現(xiàn)在李家就兩人,李昭只能自己頂上去了,雖然有老爺留下的書籍作為打底,他也沒敢怠慢日日捧著書,但對于能不能考過去他沒有多大的把握,此時聽到丁青的話心可算放回肚子里。
李昭看了一眼金烏,道:
“這一大早的沒吃飯吧,一起?”
丁青笑道:“好咧,多謝昭爺?!?br/>
“你換血成功了?”
“昭爺好眼力啊?!?br/>
月許不見,丁青身上氣血與往日相比天差地別,李羨走之前將烏玉山的伙食配方交給丁青,他本就處于換血的階段,自掌管暖香閣后獲得的資源與往日相比更是天差地別,自得到改善伙食后,積攢幾天就一舉換血成功。
換血成功,丁青就將暖香閣一切大小事務(wù)交給大個,大個在危難關(guān)頭幫了自己一把,這也算投桃報李,自己則專心練武。
他深知跟著李羨,區(qū)區(qū)一個幫派絕對不是終點,主公臨行前透露的消息他多少知道一點,既然這樣自己的實力絕對不能落下。
李昭無奈道:“行了……走吧。”
二人沒有注意到府衙門口一位公子哥注視著他們漸行漸遠(yuǎn)。
身著白色長袍,手拿一把扇子,腰間一塊碧綠麒麟玉佩,當(dāng)真是富貴氣度的姿態(tài)。
無他,在這個時代,敢穿一身白出門的,基本非富即貴;因為窮人家不喜歡穿白色的衣服,怕弄臟糟蹋了東西。
公子看著李昭,丁青兩人遠(yuǎn)去的背影,道:
“那個就是童試的榜首?”
一旁體格壯碩的仆人道:“是的,少爺?!彪S即看了一眼丁青的身影,又補充一句:
“跟在身邊的是丁青,黑龍幫四大頭目之一?!?br/>
公子哥驚訝了,道:
“黑龍幫的人?”
“回少爺,是的。”
“有意思……”
公子看著李昭的背影,饒有興趣的道。
要知道大晉不管是科舉還是武舉的制度已極為完善,任何人都可以參加,科舉的出現(xiàn)讓寒門子弟得到平步青云的機會。
這里要注意是寒門,不是貧民不是黔首,寒門是家道中落的家族,其本質(zhì)上來說人家還是讀得起書,只是沒有了上升的渠道。
至于貧民、黔首一生都在為生存做拼搏,哪有機會讀書寫字,如果有機會的話更多的是選擇武舉,才更為靠譜。
所以科舉就算幫派頭目來參加,怎么也是參加武舉才對,竟然會在童試?yán)飱Z得頭籌。
“走吧……去佟掌柜那吃點?!?br/>
“好的,少爺?!?br/>
……
……
同福酒樓。
二樓,兩人選了靠窗的位置,扭頭看見外面的風(fēng)景。
李昭點了幾碟小菜饅頭,一壺酒。
哪怕在二樓都能聽到樓下佟掌柜的吆喝,看見老白忙碌的身影。
選擇來這里是因為少爺跟他說過這里的菜還不錯,平心而論這里的廚子做菜還真不賴,難怪會成為武駿首屈一指的酒樓,但李昭還是覺得屬張嬸做的飯菜最好吃。
李昭拿起茶壺倒了杯水,一飲而盡,道:
“我離開的這幾天,幫里還好嗎?”
丁青正拿饅頭往空碟子里將最后一點油漬劃干凈,聽到李昭的問話,連忙一口塞進(jìn)嘴里,道:
“放心好了昭爺,全部按照你的指示做好了?!?br/>
像似想起什么,繼而怪笑道:“您還別說,這法子雖然簡單但也有效,一些兄弟們還挺喜歡這種感覺。”
李昭點點頭,道:“這幾天辛苦你了。”
這段時間巡狩的消息也傳到了武駿,有趣的是別看城西倆個幫派打來打去,腦漿子都打出來了,你也不能否認(rèn)這倆草莽幫派養(yǎng)活了很多人,養(yǎng)活了很多沒有就業(yè)能力的人。
為此總捕頭邢大人還特地專門來趟城西約倆個幫派大佬做個商談。
可惜,
烏玉山癡迷練武,幾月來閉門不出,隼天正徹底瘋了。誰都來不了。
最后都是由代幫主,梁寬,柳孰名來。
據(jù)丁青說那一天邢大人的臉色可不怎么好看,堂堂武駿總捕頭受此冷遇,好在他知道來的兩人是真的話事人,要不然可就……
好在自會談結(jié)束,隔日起兩幫便開始默契的約束手下的幫眾,李昭臨走前出了一個有趣的法子。
以往兩幫的規(guī)矩是你想在這條街做生意,那么你就要交保護(hù)費,
但這里面說是保護(hù)費,但實際上也只是占了個名頭,哪里有什么保護(hù),一些喝酒鬧事,故意找茬的一般只能靠店家自己解決。
李昭就是下令把保護(hù)兩字落到實處上,既然如今武駿的生態(tài)環(huán)境已經(jīng)如此,那么不如把它變成對社會有用的,這樣反而更容易生存,由黑龍幫開始實施,再讓梁寬有樣學(xué)樣。
但凡有賒賬,鬧酒瘋,為非作歹的,那么自有四九請你回去喝一杯了。
如此一來短短時間內(nèi)整個城西的治安風(fēng)氣頓時改頭換面,成了武駿治安最好的地方,夜市的生意更上一層樓。
普遍在百姓里眼里都是壞人的混混,一下成了隱形的保護(hù).傘,一種不被官府承認(rèn)的行刑者。
這樣很受官府的歡迎,畢竟這種事到最后都會成為他們的政績,對于百姓來說再也沒有地痞敢來搗亂,雖說保護(hù)費又比往常提高了一些,但這錢花的舒心。
所以啊……
任何事情都怕有個對比,以前壞事做盡的人突然有一天變好了,對你伸出援手,你就會對他感激涕零。
在這種情況下,除了第一月的虧損外,資金開始迅速回籠,李昭的計策也成功讓丁青、柳孰名刮目相看,逐漸認(rèn)可。
李昭明白在少爺離開的這段時間,他現(xiàn)在只能靠他自己,他沒有任何軟弱的理由和犯錯的資本,趁著少爺離開前的還存在的虎威,他必須快速成長。
畢竟壓服丁青、柳孰名的是少爺,不是他。
唯一能起點作用的就是梁寬,但這人……還得靠李昭。
所以成長!
就在李昭和丁青兩人吃飯的時候,原先府衙前的白衣公子哥帶著奴仆也一路走上二樓,在離兩人不遠(yuǎn)處的位置坐下。
吃完飯,丁青便提出告辭,直接先回去了。
李昭正好趁著閑暇時間,想點別的事情,比如家里救回來的那個男人。
看著丁青離去,白衣公子哥起身離開座位,主動來到李昭面前,很是彬彬有禮,溫文儒雅,抱拳道:
“兄臺,在下宋庭楓,也是童試的一員……甚是佩服兄臺的文采,實在忍不住特來拜見?!?br/>
李昭聽到聲音,微微一愣,連忙起身回禮:
“李昭,兄臺過譽了……只是童試罷了,幸運而已?!?br/>
“昭兄實在過謙,在下有幸讀過昭兄的文章,里面的一些觀點令庭楓很是欣賞,昭兄可能不知道府尊大人都親自點評了你的文章,贊嘆不已?!?br/>
李昭冷漠的臉孔稍有緩和,道:
“庭楓兄,坐。”
宋庭楓聞言,微微一笑顯得如沐春風(fēng),連李昭都不得感嘆此人雖不請自來,確真有大家風(fēng)范,令人生不起惡感。
“請問昭兄貴庚?”
“昭今年方才十六?!?br/>
“那為兄還癡長兩歲。”
宋庭楓笑道:
“是這樣的,家父在城東一塊頗有些資產(chǎn),在下打聽到昭兄如今正在黑龍幫任職,但這種環(huán)境呆久了對昭兄名聲不好,
“庭楓愿意資助昭兄……”
這一句把李昭聽得有點懵,怎么吃個飯的功夫就有人愿意資助他?
看著李昭一副懵的樣子。
宋庭楓拿著扇子往手心敲了兩下,道:
“昭兄可以不急著答復(fù),可以認(rèn)真考慮考慮?!?br/>
說完便徑直轉(zhuǎn)身離去,那個壯碩奴仆早在一旁等候,見此連忙跟上。
“有趣……”
李昭搖頭失笑,手指輕敲了兩下桌面。
遠(yuǎn)處座位上一漢子起身走過來,輕聲道:“昭爺?!?br/>
“查查,這位宋公子什么來歷……”
“是!”
李昭也直接起身去樓下付錢離開。
……
……
城西小院。
李昭手拿著信封推開門扉。
頓時傳出一股刺鼻的藥味,伸手扇了扇走進(jìn)屋子。
床上躺著一個遍體鱗傷的男人,傷口皆被繃帶綁起來,依然有不少血跡滲透出來。
李昭看了一眼,搖搖頭。
這時一直在屋里角落中睡覺的元寶聽到聲響,揉了揉眼睛認(rèn)清來人,直接撲到李昭的懷里,嘰嘰喳喳說個不停。
揉了揉元寶的毛發(fā),自言自語道:
“奇怪,你說這都昏迷三天了,按理說靠元寶你帶回來的草藥,這個人應(yīng)該早就醒了?!?br/>
“為什么還在昏迷當(dāng)中呢?”
聞言躺在床上的男人,眼睛驟然睜開,吃力的撐起自己的身子,就這么小小的動作已經(jīng)讓他大汗淋漓,氣喘吁吁。
男人看向坐在椅子上的少年,開口道:
“多謝救命之恩?!?br/>
“不用謝,得虧你傷的夠重……我才會救你?!?br/>
男人微微一愣,瞬間明白過來,又問道:
“你為什么會救我?“
李昭沒有急著回答這個問題,先拿起茶壺給自己倒了杯水,將手中的信封拆開,頭也不抬道:
“元寶平時早上出去,酉時就會回來,有趣的是這次卻是隔了三天才回來,一回來就找我說去救一個人?!?br/>
“要知道元寶最怕生人,一般見到生人躲都來不及,怎么還會跟著你三天才回來……我很好奇,一直跟著元寶走到雁蕩山深處才把你救回來?!?br/>
“所以……救我是好奇?”
“不……”
李昭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你是給我下了什么藥嗎?”
“嗯……一種特殊的草藥,混合在你平時外服,內(nèi)服的藥上,
你放心,不會產(chǎn)生沖突的效果,死不了,就是會讓你有一點點的不能動用炁?!?br/>
男子氣笑道:
“這叫一點點嗎?這世上到底有什么草藥能讓人一點炁都恢復(fù)不上來?”
李昭搖搖頭。
“好吧,現(xiàn)在你救了我,也給我下了禁錮,你到底想怎么樣?!?br/>
李昭繼續(xù)搖搖頭。
“你不怕我是什么殺人狂魔,壞事做盡的惡人嗎?”
李昭低頭看著書信里的內(nèi)容,聞言忍不住笑道:
“就是因為怕你是這類人,我才下了藥?!?br/>
“你不擔(dān)心我的傷一旦好了,我就直接殺了你嗎?
以我看你最多在換血的階段,我有一萬種方式在瞬息之間殺了你……“
男人威脅道。
“我為什么要怕,你服用的草藥都是精心計量過的,只是能保證你清醒過來,要想恢復(fù)的話,那只是癡人說夢了?!?br/>
男人無奈了,停止這無聊的問話。
挫敗道:“行吧,你贏了?!?br/>
李昭搖搖頭,繼續(xù)低頭看著手里的內(nèi)容。
很快……
揉了揉眉眼,心里有了計劃。
“你有多厲害……”
男人正在閉目養(yǎng)神,聞言開口道:
“只差一步,便是造化?!?br/>
李昭抬起頭,眼神直直看向男人的傷口。
男人頓時一口郁氣上涌,氣道:
“如果我不是糟了暗算,我把那個賤女人按在地上打!”
一想起這個……男人就覺得惱火萬分。
‘白靈兒這個賤女人……’
“普通合一境你能打死嗎?”
男人也想明白李昭會問這個問題的原因,直接開口:
“除非……明悟‘火里種金蓮’突破到造化,要不然一般的合一境不是我的對手?!?br/>
“我可以幫你殺一個人亦或是辦一件事,這樣咱們也算兩清……”
他這話其實也算是真情實意,他如今正卡在一個頓悟的關(guān)口,最重視心湖的心念通達(dá),更何況這種事對他來說根本就不叫事。
李昭認(rèn)真看了一眼男人。
“行……”
“你叫什么?!?br/>
“常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