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之外,太子每天只做一件事,站在營地最高處,像一尊望夫石般,殷切東顧。
盼了三天,終于在滾滾煙塵中,數(shù)萬人馬疾奔而來。
太子大笑著拍馬上去,“舅父,你總算來了!表哥,他被老四害死了!”
提到嫡長子,征東侯虎目含淚。嫡長子張豐是他精心培養(yǎng)的繼承人,對其寄予厚望。
“殿下放心,老夫定會扶殿下坐上龍椅!”
太子激動地抱住征東侯,嚎啕大哭。
山谷大敗后,還是第一次有人如此直言力挺他。
太子的哭笑聲還在營地里回繞,一封八百里加急的軍報讓征東侯大驚失色。
“鮮卑犬族何敢!”
鮮卑人出兵了!
征東侯前腳帶人離開,鮮卑人就動兵了。遼東防線空襲,鮮卑人又驍勇善戰(zhàn),不到三天,安州就被鮮卑人占了……
洛陽城里,因為鮮卑人的入侵而動蕩不安。
原本還在觀望的人,紛紛打包行李,南下避難。南城門,車馬如龍,擁堵不堪。
鎮(zhèn)國公府,清風(fēng)院。
臘月從鎮(zhèn)國公府管家的手里接過一封信。那信上的印章讓臘月頓覺心驚肉跳,恨不得將信藏起來。
管家離開后,臘月手軟腳軟地進(jìn)了自家小姐住的小院,說話嘴唇都微微發(fā)抖,“小姐,大,大少爺給您的信!”
金帛微微一怔,轉(zhuǎn)瞬了然,鎮(zhèn)定地接過那封信。
看過信后,她徑直去往禪房找謝老太爺。
“來找老夫,你可是做好了選擇?”謝老太爺把備好的熱茶推給金帛,語氣平和,“此時,你回歸王氏,是最好的契機?!?br/>
鎮(zhèn)國公府里的人,哪怕是楚瑜,謝老太爺都已經(jīng)為其安排好了去處。唯獨這位“金大家”他一直沒做決定,就是在等瑯琊王氏的這封信。
“你不必為難。這也是勛兒的意思。勛兒說,你來謝氏的時間雖短,卻做了很多貢獻(xiàn),你若回歸瑯琊王氏,那些奇貨的配方,就當(dāng)做對你的臨別贈禮?!?br/>
在謝勛決定孤軍深入北疆前,謝勛給謝老太爺來了一封鷹信。除去囑托家族大事,謝勛想起了這個特立獨行的格物奇才。
京城,乃至整個北方都將陷入戰(zhàn)亂,被削弱了的謝氏,能給予這個奇女子的庇護(hù)和發(fā)揮空間大不如前。謝勛思來想去,決定終止兩人的契約關(guān)系,任憑其自由選擇去留。
作為謝氏的掌舵人,謝老太爺打心眼里不希望那些寶貝疙瘩外流出去。可嫡孫如此決定,必有自己的道理。這樣做也彰顯了嫡孫寬廣的心胸,他就沒阻止。甚至在王氏仆從送信來后,第一時間讓管家交給金帛。
信中內(nèi)容,不用看,他也能猜出來。無外乎在準(zhǔn)備大撤退之前,不管是出于可憐的血脈親情,還是覬覦奇貨配方的貪婪之心,瑯琊王氏想將這個“金大家”一起帶走。
“徒兒雖是女子,卻是個守諾之人。徒兒與謝世子的合約簽了三年,在合約期限之內(nèi),徒兒哪兒也不去,就在謝氏呆著。求師傅不要趕徒兒走!”金帛鄭重伏拜于地。
謝老太爺沒叫金帛起來,臉上也無絲毫觸動,“你想好了。謝氏如今已經(jīng)大不如前,未來會走向何方尚且不知……甚至于雇傭你的人可能已經(jīng)死了~”
“謝勛出事兒了?”金帛慌亂抬頭。
謝老太爺嘆氣,“只帶五千人,孤軍深入,五千對十萬野狼之師,且無絲毫援兵。就算是老夫親自指揮,活下來的希望也十分渺茫?!?br/>
金帛微紅了眼眶,黑而密的長睫微微顫抖,過好一會兒,情緒才恢復(fù)平靜,卻再次伏拜于地,“人無信不立,哪怕謝世子真地……”
她不忍心說出那個字。
那是她的伯樂,是她的知己友人!
“無論謝世子如何,我都會留在謝氏,完成與他的三年之約。請師傅成全!”金帛望向謝老太爺?shù)哪抗猱惓远ā?br/>
謝老太爺輕嘆,此女確是個奇女子,無怪乎嫡孫在臨別囑托時不忘對其留下只言片語。
“也罷。你既有守諾之心,老夫自然不會拂了你的意。今晚,你就和瑜兒一起去甘州吧?!?br/>
對于楚瑜,謝老太爺原本的安排是送她去更為舒適安逸的江南避難。楚瑜卻堅持要去甘州找謝勛,哪怕謝老太爺告訴她,謝勛已經(jīng)帶兵去了北疆。為此,楚瑜不惜跪在楚夫人的房門口一天一夜相求。楚夫人擰不過倔強的女兒,只能點頭放行。
楚家人都同意了,謝老太爺自然不會阻止。
兒孫自有兒孫福,或許這個癡情的孫媳婦兒就等到了好消息呢?
他自己又何嘗不抱著一絲僥幸心理?
王宅,正院書房。
“逆女!”王昆怒而拍桌,“都到了這個時候,還執(zhí)迷不悟!”
自從送了信去鎮(zhèn)國公府,王啟恒就拉長脖子盼著回信。
讓妹妹回歸王氏這件事,王啟恒沒瞞著父親王昆。父親是王氏的家主,將妹妹的名字重新寫入族譜,需要父親從中斡旋。
王昆看在王錦繡手里握著謝氏工坊各種奇貨配方的份兒上,欣然同意,卻怎么都沒想到,會收到一封拒絕的回信。
王啟恒對此卻沒太大的驚訝。妹子重諾,豈會在此等關(guān)頭離開謝氏?
“以后,再莫要跟老夫提這逆女。老夫只當(dāng)她死透了!”
撂下一句狠話后,王昆就轉(zhuǎn)了話題,“你岳丈那邊來信了嗎?”
王啟恒躬身遞上剛剛收到的密信。
征東侯帶了五萬人馬來支援太子,一時間,太子猶如被打了雞血,當(dāng)即召集將領(lǐng),商議反殺四皇子的大計。
“父親,有了征東侯的兵力,太子或有打贏的希望,不如我們留在洛陽吧?”
王昆冷笑,“贏了四皇子又如何?剩下的殘兵敗將,可能抵擋北戎和鮮卑人的鐵蹄?”
王啟恒喪氣地垂下了頭。
真正讓王昆決定撤離洛陽的原因,并非太子羽翼過于豐滿。大不了,打贏了四皇子,再想辦法剪除其羽翼!
王昆和平南王看到了來自外族的威脅。王師在九泉遭受了嚴(yán)重的損失,中原整體呈現(xiàn)兵力空虛的狀態(tài)。太子想扭轉(zhuǎn)局勢,必然要叫征東侯來支援。征東侯為家族的榮華富貴,必然應(yīng)援。遼東防線再次兵力空虛,鮮卑人九成九趁機入侵。
整個北方都岌岌可危!
王昆和平南王商議,與其將兵力消耗在和四皇子的內(nèi)斗上,不如讓四皇子派系打贏這場仗,坐看取勝后的四皇子和北戎、鮮卑人打個頭破血流。
瑯琊王氏在江南利用其影響力,招募新兵,平南王負(fù)責(zé)練兵。等四皇子和外族打地兩敗俱傷后,平南王和瑯琊王氏再帶兵殺回洛陽,以逸待勞,收復(fù)失地,驅(qū)除外族,成就不世功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