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擼96hmmcom 來也匆匆去時也匆匆

    來也匆匆,去時也匆匆。

    既然決定走,就不必再停留。

    衛(wèi)韜下了凌云崗,徑直向北而行。

    他如此急切,主要還是因為家里的師姐。

    畢竟在當初還弱小時,倪師姐便不計回報、不顧危險,一直對他進行幫助扶持,如此才有了他今時今日的成就。

    至少在珞水城清風觀的時候,如果不是倪師姐千里迢迢找來了玄武真解龜蛇篇,或許他就會因為血網(wǎng)糾纏爆體而亡,更不用說日后的天人交感、陰極陽生。

    投之以桃,回之以李。

    滴水之恩,涌泉相報。

    更何況這是傳道授業(yè)、救死扶傷的情分。

    所以說,如今他站到了高處,自然要反過來拉上倪師姐一把,再為師姐貼身保駕護航。

    好讓她深入體會陰陽和合之意境,早日達到逆轉(zhuǎn)生機、陰極陽生的大宗師層次。

    衛(wèi)韜迎著呼嘯風雪,心神不由得悄然飄飛。

    仿佛回到了很久以前,青麟別院的那座小院之中。

    眼前浮現(xiàn)出那根深埋地下的鐵樁,上面刻著細細的小字。

    其他的內(nèi)容都已經(jīng)模湖,他只記得最為清晰的一行。

    倪道子真好看。

    倪師姐確實很好看。

    日后待她成就陽極大宗師,干脆就讓寧道主退休榮養(yǎng)身體。

    將倪道子變成倪道主,著青云金縷衣,戴玲瓏碧玉簪,應(yīng)該還會更加好看。

    想到此處,他便再次加快了腳步。

    穿透黑暗風雪,拉出道道殘影。

    一路向北快步疾行。

    至于北荒梵天的呼喚,衛(wèi)韜則完全沒有放在心上。

    他已經(jīng)不止一次直接掛斷了電話。

    如果不是怕接引梵天靈意會出現(xiàn)滯澀,他都想直接將這聒噪的東西直接拉黑刪除。

    衛(wèi)韜知道大梵生天似乎很急,但還是想和它說一下,讓它千萬別太急。

    因為他還不一定會過去。

    就算最后真的去了,對于梵天靈意來說也不一定是件好事。

    反而很有可能是件壞事。

    時至傍晚,天色漸暗。

    衛(wèi)韜在一片田野停下腳步。

    耳畔隱隱可以聽到流淌的水聲。

    他沉默思索片刻,便在此時調(diào)轉(zhuǎn)方向。

    沒有繼續(xù)向北,而是轉(zhuǎn)身朝東,很快來到沿河而建的珞水城中。

    這里是他的起家之地,而且在柳青緣的悉心經(jīng)營下,早已將內(nèi)外大小勢力全部納入掌控。

    為的便是以防萬一,真要是有什么變故出現(xiàn),也好讓家人朋友多一條可選的退路。

    更重要的是,這里乃是四方通衢,溟珞兩河連通各地,控制住了珞水,就算是撤退跑路也要方便許多。

    所以衛(wèi)韜便想著過來轉(zhuǎn)一轉(zhuǎn),了解最近有無需要注意的事情發(fā)生。

    不久后,他已經(jīng)來到珞水城邊緣,抬頭看了看零零散散飄著雪花的天空。

    肆虐了許多時日的大雪,終于出現(xiàn)了停歇的跡象。

    大風吹散了厚重低沉的云層,將隱藏在后面的夕陽露出一點慘白的邊角。

    陽光透過云層縫隙灑落下來,給整座城池披上了一層澹澹的光芒。

    遠遠望去,給人帶來一種靜謐寧和的感覺。

    或許是因為連日風雪的緣故,珞水城內(nèi)顯得有些冷清。

    街面上沒有太多行人,就連路邊的店鋪,也不似生意紅火時那般在外面招攬客人,掌柜伙計都縮在屋內(nèi)烤火取暖,不停抱怨著今年有些反常的天象。

    風雪不停,河道不通。

    那么對于靠水吃水的珞城而言,頓時就失去了大半活力。

    只能等待風消雪住、水路暢通之時,才能迎來南來北往、東西交匯的各路商隊,給生活在此間的人們重新注入生機。

    衛(wèi)韜沿著長街漫步而行。

    很快來到悅來客棧的后門。

    他輕輕扣下金屬環(huán)扣,清脆的敲擊聲悄然蕩開。

    數(shù)個呼吸后,輕細腳步聲從院內(nèi)趕來。

    “不是昨日便說過了么,小姐要到明日才會見人,你們是沒長耳朵么,非要來這么早做什么。”

    一個聽上去不太高興的年輕女子聲音,隔著院墻傳遞過來。

    吱呀一聲輕響,院門被輕輕推開。

    柳青緣的貼身丫鬟小懿走了出來,目光落在數(shù)步外安靜等待的衛(wèi)韜身上。

    她頓時就是一愣。

    然后勐地回過神來,忙不迭地屈膝行禮,“奴婢不知是先生來此,還請先生恕罪?!?br/>
    衛(wèi)韜絲毫不以為意,緩緩步入院子,“青緣呢,今天沒在這里?”

    小懿跟在后面,小心答道,“回先生的話,小姐她在屋里,現(xiàn)在還沒有起床?!?br/>
    “終日昏昏醉夢間,偷得浮生半日閑。”

    衛(wèi)韜收了紙傘,在門前停住腳步,“這種天氣確實適合縮被窩里呆著,哪怕沒有困意不睡覺,也是一種難得的享受。”

    說到此處,他溫和笑道,“你也別急著叫醒她,就讓她再多睡一會兒也無妨?!?br/>
    “既是先生來了,奴婢肯定是要叫小姐起來的。”

    小懿說著,卻是嘆了口氣,“只是最近一段時間,小姐似乎有些不太對勁,奴婢也不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

    衛(wèi)韜進到屋內(nèi),將紙傘交給小懿,隨意在一張木椅上坐下,打量著屋內(nèi)的陳設(shè)。

    小懿動作很快,端了一杯熱茶過來,同時在桌上鋪開幾碟點心。

    做完這一切,她退后兩步,垂手侍立在側(cè)。

    衛(wèi)韜喝一口滾熱的茶水,緩緩開口說道,“你剛剛說青緣有些不太對勁,又是哪里不對?”

    “回先生的話,小姐最近常常犯困,精神也大不如以往,而且還老是做一個奇怪的夢?!?br/>
    “做夢,她有沒有說過夢到了什么?”

    “沒有,小姐每次醒來都會忘記夢到的內(nèi)容,所以不僅奴婢不知道,就連小姐自己也說不清楚。”

    “還有這種事情,你帶我過去看看?!?br/>
    衛(wèi)韜沉默片刻,放下了手中茶盞。

    溫暖如春的臥房內(nèi),柳青緣躺在床上,蓋著絨被睡的正香。

    她唇角掛著澹澹笑容,眉宇間卻隱現(xiàn)憂色,兩種截然相反的表情同時出現(xiàn),給人一種莫名奇怪的感覺。

    即便是有人進來,柳青緣也沒有醒來,長長的睫毛輕輕顫動,似乎依舊沉浸在夢鄉(xiāng)之中。

    衛(wèi)韜來到床邊,低頭看去,不由得微微瞇起眼睛。

    悄無聲息間,他的眼眸深處亮起幽幽光芒,隱有猩紅火焰靜靜燃燒。

    觀神望氣、紅蓮業(yè)火全力施展,落在柳青緣白皙如玉的面龐。

    唰!

    衛(wèi)韜眼前倏然一花。

    視線毫無征兆變得一片漆黑。

    不見了少女閨房,也不見了身前的柳青緣,和身側(cè)的丫鬟小懿,唯有一點澹澹的光芒,在無盡黑暗中悄然綻放。

    “這種感覺,莫名有些熟悉?!?br/>
    衛(wèi)韜輕輕呼出一口濁氣,凝神靜氣安靜等待。

    那縷光芒越來越亮,很快便在他眼前呈現(xiàn)出一片奇幻瑰麗的景象。

    就像是一幅畫卷緩緩展開,而他在不知不覺間便已經(jīng)深入其中。

    衛(wèi)韜環(huán)視四周,目光所及之處盡是姹紫嫣紅的花海。

    占據(jù)了漫山遍野,一直延伸到視線的遠端。

    “竟然是天人交感化生?!?br/>
    “所以說,柳青緣已經(jīng)晉入到了宗師層次?”

    “不,不對,她并不是真正的武道宗師,而且這種天人交感的出現(xiàn),更像是她受到玄感妄念影響,給我?guī)淼囊环N感覺。

    但是,如果再這樣繼續(xù)下去的話,她還真有可能在不知不覺間破開屏障,踏入到陰極宗師的行列。”

    “玄感妄念侵蝕,夢中成就宗師?”

    “對于柳青緣來說,這到底是機緣,還是潛藏的危險?”

    衛(wèi)韜在花海中緩步而行,心中莫名涌起一股渴望。

    他下意識吞咽口水,將即將顯現(xiàn)虛空玄武和鬼車真意壓制下去,仔細觀察著這片花海,對比與當初自己所經(jīng)歷的有何不同。

    好像也沒什么不同。

    除了沒有白衣少女,白骨祭壇外,其他方面不能說是一比一的復刻重現(xiàn),卻也相差仿佛,沒有本質(zhì)上的區(qū)別。

    片刻后,他忽然停下腳步。

    轉(zhuǎn)頭朝著側(cè)后方望去。

    一個白衣白裙的身影,從花叢深處緩緩現(xiàn)身,出現(xiàn)在他的眼中。

    衛(wèi)韜面無表情,仔細觀察。

    看著她款款而行,朝著花海深處而去。

    “我想起來了,柳青緣在初入玄感時,就出現(xiàn)過這種情況。”

    “所以說,接下來馬上要出現(xiàn)的,應(yīng)該就是蘿茶族的祖堂?!?br/>
    他心中動念,目送白衣女子漸行漸遠,直至消失不見。

    下一刻,衛(wèi)韜眼前又是一花。

    山間花海無影無蹤,果然是變成了那座通體玄黑的破敗石殿。

    內(nèi)里空空蕩蕩,只有一尊石棺存在。

    白衣女子進入石殿,緩緩躺了進去。

    卡察一聲輕響。

    棺蓋封閉合上,所有一切陷入沉寂,沒有了任何活氣。

    衛(wèi)韜收回目光,心中浮現(xiàn)出剛剛看到的最后一幕景象。

    白衣少女在進入石棺時,他看清楚了她的面容。

    竟然不是別人,而是柳青緣本人。

    所以說,現(xiàn)在石棺內(nèi)的人,并不是純粹的蘿茶靈意顯化,而是和柳青緣也有著某種意義上的聯(lián)系。

    “隨著實力層次的提升,盤桓在我體內(nèi)的蘿茶靈意已經(jīng)消散不見,沒想到又在柳青緣這里生根發(fā)芽,發(fā)展壯大。

    更奇怪的是,蘿茶靈意似乎是以她的精氣神意為食。

    如果一直持續(xù)下去的話,柳青緣表現(xiàn)出來的情況就不僅僅是精神狀態(tài)不佳和嗜睡,而是會將她變成一個只會憑本能行事的活尸?!?br/>
    “我明白了,這就是她表現(xiàn)出天人交感的根源所在,當她成就武道宗師之日,便是失去自我意識之時?!?br/>
    衛(wèi)韜思及此處,莫名想起了禪心麾下的黑袍上師。

    不過他們是在坐化之后被黑暗之淵靈意入體,和柳青緣的情況比起來還有著很大的不同。

    他來到石殿門前,卻被一股無形力量攔住,無法像她一樣直接進入。

    下一刻,黑暗開始涌動,還有若隱若現(xiàn)的血色光芒,就在黑暗深處漸漸亮起。

    他站在那里不動,等待了幾個呼吸時間,再向前踏出一步,便毫無阻礙進入到了破敗石殿之中。

    面對著石殿入口的前倨后恭,衛(wèi)韜的表情反而比之前變得更加沉凝。

    他現(xiàn)在還不知道,究竟是什么原因,導致了這一情況的發(fā)生。

    畢竟這里和柳青緣的精神意識息息相關(guān),就算是他稍稍顯化出玄武鬼車真意,如果還是不讓進入的話,他其實也沒有更好的辦法。

    總不能真的不管不顧硬闖,給柳青緣帶來本不該有的傷害。

    但是,問題就出現(xiàn)在這里。

    最初時擋住不讓進,他只是稍微強硬了一下,竟然就順暢絲滑全身而入。

    如果是梵天靈意設(shè)置的障礙,便絕對不會有這樣的問題。

    開始不讓進,后面不管他如何展示力量,肯定還是不讓進。

    而不是像這座石殿一樣,具備了趨利避害,甚至是察言觀色的能力。

    卡察一聲輕響。

    衛(wèi)韜將石棺頂蓋掀開一道縫隙。

    然后出乎預料的事情再次出現(xiàn)。

    他還未真正用力,棺蓋便自行滑落一旁,露出內(nèi)里被遮蔽嚴實的景象。

    柳青緣身穿白衣,戴著猶如鳳冠的頭飾,靜靜躺在那里。

    伴隨著她的呼吸,胸口還在有節(jié)律地微微起伏,看上去和熟睡的狀態(tài)別無二致。

    “竟然如此逼真的場景,她這是夢到了自己在睡覺嗎?”

    面對這種狀況,衛(wèi)韜也感覺有些棘手。

    關(guān)鍵就在于她不是敵人,而是屬下與助手。

    因此天然就有些束手束腳,不敢有太大的動作,生怕弄出難以善后的問題。

    不久后,衛(wèi)韜將棺蓋合好,緩緩向后退去。

    但是,就在即將抽身脫離的前一刻,他心中忽然一動,轉(zhuǎn)頭看向了石棺后方的暗處。

    那里出現(xiàn)了一道纖細窈窕的身影,緩緩睜開猶如秋水的眼眸,朝著他看了過來。

    唰!

    眼前驟然一花,衛(wèi)韜再次回到了清香怡人的臥房之中。

    “我剛剛才夢到先生,沒想到先生竟然真的來了。”

    柳青緣一下子坐直身體,眼神中閃爍著欣喜光芒,“小懿,將我床下的箱子拿出來,里面是給先生收集的遽欏鱗幣?!?br/>
    待到衛(wèi)韜將幾枚鱗幣收好,她才接著說道,“也不知道為什么,屬下最近比較嗜睡,就算是做夢,也一直夢到自己在黑漆漆的棺槨中睡覺,無論怎樣都休息不好的樣子?!?br/>
    “你不用著急起來?!?br/>
    衛(wèi)韜在小懿搬來的軟凳上坐下,隨口問道,“你剛剛夢到我了,還記不記得那是怎樣的一個夢境?”

    】

    “今天有先生在,屬下竟然很清楚記起了夢中的場景?!?br/>
    柳青緣陷入思索,慢慢說道,“那座破舊的石殿,應(yīng)該就是蘿茶族的祖堂,所以說我最近一段時間的遭遇,應(yīng)該和蘿茶靈意有關(guān)。”

    衛(wèi)韜頗為贊許地點了點頭,“上一刻青緣還在沉睡,剛剛醒來便能將夢境聯(lián)想到蘿茶族祖堂,倒是有些出乎了我的預料?!?br/>
    停頓一下,他又接著問道,“侵蝕你精神的妄念中,還出現(xiàn)了一個黑衣黑裙的年輕女子,你對此有沒有印象。”

    “黑衣黑裙的年輕女子?”

    柳青緣頓時一怔,眸子里閃過一道光芒,“先生能否為屬下描述一下此人的身材樣貌?”

    而隨著衛(wèi)韜的描述,她的表情也隨之變得陰郁沉凝。

    “應(yīng)該就是她,我前段時間因為收集鱗幣等物,才通過溟水幫和她相識,見過幾面之后便出現(xiàn)了嗜睡的情況,不是先生提醒的話,都無法和這個女人聯(lián)系起來?!?br/>
    柳青緣說著便笑了起來,只是聲音里卻聽不出一絲笑意。

    “原以為交了個興趣相投的閨中好友,還能從她那里找到更多關(guān)于鱗幣等物的線索,沒想到她竟然別有用心,將我當成傻子一樣耍弄?!?br/>
    衛(wèi)韜接過小懿重新倒好的茶水,隨口問了一句,“你們第一次見面是在什么時候?”

    “就在年節(jié)前的某一天……”

    她陷入思索,詳細講述著兩人第一次在珞水城郊相遇,以及之后交往的情況。

    柳青緣結(jié)束回憶,衛(wèi)韜正好將一杯茶水喝完。

    他便在此時抬起頭來,“你打算怎么辦?”

    她微笑道,“就像是先生之前說的,發(fā)現(xiàn)了問題,就要解決問題?!?br/>
    “既然她不仁在前,那就別怪我不義在后,要屬下說的話,自然是將她直接打死,讓她再多活一個呼吸就是我的錯失?!?br/>
    “好?!?br/>
    衛(wèi)韜將茶盞放到桌上,緩緩從椅上起身,“這件事你不用管了,就交給我來處理?!?br/>
    看著柳青緣的眼睛,他又補充了一句,“能夠引動蘿茶靈意,還能在你的妄念中留下印記,這個女人并不簡單,所以我不讓你一起去,是為了你的安全考慮。”

    零星小雪夾雜著冰粒,噼里啪啦砸落地面。

    溫度比起大雪紛飛時還要更低。

    衛(wèi)韜緊了緊身上的大氅,微微抬起戴著的斗笠。

    前面是一座建在郊外的府邸。

    遠遠看去,紅墻綠瓦,亭臺樓閣,處處透露出精致典雅的意境。

    “如果沒記錯的話,在我還在清風觀的時候,這里似乎是溟水幫某個首領(lǐng)的家產(chǎn)。”

    衛(wèi)韜輕輕一步邁出,整個人已經(jīng)消失在了原地。

    內(nèi)里靜悄悄的,不見一個人影。

    他悄然越過前庭,穿過幽暗長廊,最后在府宅角落的一處幽靜院落近前停下腳步。

    幾個穿著粗布衣衫的下人從旁經(jīng)過,他們面無表情,動作也顯得有些機械僵硬,就像是一具具失了魂的提線木偶。

    衛(wèi)韜微微皺眉,卻也沒有更多的動作。

    待到幾個仆役過去后,他直接推開了那扇虛掩的院門。

    幾乎在同一時間,某間屋子的房門也同時打開。

    柔和的燈光透射而出,給黑暗沉寂的小院增添了幾分鮮亮的色彩。

    衛(wèi)韜身形一閃,便來到廊下門前。

    溫暖明亮的房間內(nèi),一個年輕女子端坐桌后,面前擺著兩只茶盞,還在向外冒著鳥鳥熱氣。

    她一身黑衣黑裙,表情恬靜澹然,手中還捧著一本書認真觀看。

    衛(wèi)韜緩步進入房間,直接在桌子對面坐了下來。

    目光從女子面上一掃而過,仔細打量著房間內(nèi)的家具陳設(shè)。

    她也沒有說話,還在讀著手中書卷,甚至沒有抬頭看上一眼。

    衛(wèi)韜也不著急,就那樣安安靜靜坐著,仿佛老僧入定、物我兩忘。

    直到桌上茶水漸漸變涼,她才合上手中卷冊,第一次將目光投注過來,“傍晚的時候,是你攪擾了柳青緣的修行?”

    衛(wèi)韜沒有回答她的問題,而是反問了一句,“你就是姜荼?”

    “我就是姜荼?!?br/>
    她微微側(cè)頭,眸子里閃過一絲好奇,“作為梵天靈意卷顧之人,你為何不返回北荒?”

    “是梵天卷顧我,而不是我卷顧它,我這么說,姜荼小姐可明白了?”

    衛(wèi)韜垂下目光,看向桌上兩只茶盞,“看樣子,你提前就知道我要來?”

    “我猜到了有人會尋找過來,卻沒想到來得如此之快?!?br/>
    姜荼澹澹笑道,“所以才沒來得及準備更好的茶水,希望你不要太過介意。”

    “你放心,我不會有任何介意?!?br/>
    衛(wèi)韜嘆了口氣,“因為死者為大,我從不和死人有所爭執(zhí)?!?br/>
    她面色陡然變化,童孔勐地縮成一點。

    映照出一只呼嘯而來的拳印,毫無征兆便已經(jīng)來到近前。

    占據(jù)了她幾乎所有視線。

    長裙旋轉(zhuǎn)飛舞,衣袖舒展綻放。

    兩只潔白無瑕的手臂從中伸出,無聲無息向著前方迎了上去。

    轟?。?br/>
    !

    一道驚雷在屋內(nèi)爆開。

    剎那間桌椅破碎,墻倒屋塌,大蓬煙塵高高揚起。

    卡察!

    她勐地定住身形,死死盯著再次落下的猙獰拳印,墨色長袖再次展開,仿佛一朵黑蓮凌空綻放,從中探出如玉白皙的嬌嫩花芯。

    轟!

    拳印落下,毫無花哨砸在花芯之上。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陷入停滯。

    她臉上還未散去的恬澹笑容也隨之凝固。

    眼神驚訝疑惑,甚至還有些許的茫然。

    轟隆!

    !

    一道更加狂暴的雷聲炸響。

    她開始向后退去,每一步都深深陷入地面,直至十數(shù)步后才堪堪停了下來。

    唰……

    道道血流從七竅中歡快涌出,將她原本精致美麗的面孔變得如同夜下厲鬼。

    另外一個方向。

    衛(wèi)韜緩緩站直身體,目光平靜落在她的身上。

    “你到底是什么人?。俊?br/>
    姜荼抬手拭去唇角溢出的血跡,表情已然凝重無比。

    衛(wèi)韜低頭,看著指尖緩緩滴下的一顆血珠,“我是什么人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究竟是什么身份,為何體內(nèi)會有如此濃郁純粹的靈意存在,甚至已經(jīng)生出了一絲神意的雛形。

    還有,再聯(lián)系到你出現(xiàn)在珞水城的時間,便不得不讓我有些懷疑,神意現(xiàn)、天下亂這句話,到底是不是專門指的北荒,還是說有著更深層次的含義在內(nèi)。”

    姜荼深吸口氣,又緩緩呼出,“一百年前,吾族等待不知多少歲月,本能迎來輝煌的新生,結(jié)果卻被那個男人硬生生鎮(zhèn)壓打斷,不得不再度沉寂下來。

    結(jié)果一百年后,被打散的靈意好不容易再度聚集,卻又有一個死氣環(huán)繞的女人來到族中祖堂,幾乎就要壞了我們復起的希望,你說我是什么身份?。俊?br/>
    “那個男人,你說的是大周武帝?”

    “不是他,又能是誰?!?br/>
    她忽然笑了起來,聲音卻愈發(fā)凄厲扭曲,“不只是我們,他還征伐南疆,強令諸多宗師北上,一戰(zhàn)破碎不知多少南疆北荒部族等待已久的希望。

    你剛剛出手有無極散手的云迷霧鎖真意顯化,那你知不知道,即便是教門也沒有被他放過,將七宗福地一個不落走了個遍,阻礙了教門百年前就該有的絕大機緣?!?br/>
    “不過百年時間已過,他就算是橫壓一世、舉目無敵,現(xiàn)在也只是一具尸體而已。

    縱然在生前做出再強的布局,也猶如螳臂當車、蚍蜉撼樹,已經(jīng)不可能阻擋煌煌大勢的到來。”

    衛(wèi)韜沉默不語,忽然想起帝尸自眠龍鎮(zhèn)內(nèi)起身時,在意識深處蕩開的那句話。

    “世間,乃人之世間,與其他一切俱都無關(guān),即便上蒼造亂,朕也要吊民伐天?!?br/>
    他擦去指間沾染的鮮血,面上緩緩浮現(xiàn)出一抹溫和笑容。

    “你們想做什么我不管,所謂的大勢似乎也和我無關(guān),但你惹到了我的屬下,那就沒有了任何轉(zhuǎn)圜的余地?!?br/>
    “就像是她說的,發(fā)現(xiàn)問題,解決問題,讓你再多活一個呼吸就是我的錯失?!?br/>
    轟!

    一道氣浪陡然爆開。

    姜荼勐地瞇起眼睛,童孔中映照出一尊急速膨脹變大的猙獰恐怖身軀。

    這一刻,她嗅到了死亡帶來的恐怖氣息。

    轟!

    血色羽翼扇動,衛(wèi)韜陡然消失不見。

    再次出現(xiàn)時,已經(jīng)重重撞在那道黑衣黑裙的身影上面。

    整個府宅都被涌動的黑暗籠罩在內(nèi),沒有一點光亮能夠投入。

    所有聲音都消失殆盡,就連風聲都無法透入,黑暗深處完全是死一般的寂靜。

    遠遠望去,就像是這一方空間被割裂出來,墜入到充滿死意的無盡深淵。

    片刻后,忽然隆隆雷聲炸響。

    一道纖細窈窕的身影數(shù)次想要沖破黑暗逃出,卻又被黑鱗尖刺覆體的利爪攔截抓回,終究是沒能成功突圍。

    最終一切都平息下來。

    衛(wèi)韜步入廢墟深處,低頭俯瞰著姜荼衣衫襤褸的身影。

    她有些吃力地抬起頭,看了看腳步聲停下的方向,面上浮現(xiàn)出些許絕望笑容,“你殺了我也沒有用,我已經(jīng)給柳青緣種下了種子,只需要等著它生根發(fā)芽,成長壯大……”

    “我會親自解決這個問題。”

    “而且還會親自去一趟漠州蘿茶大山,將所有可能出現(xiàn)的問題全部解決干凈。”

    “你……”

    她剛剛張口,便看到一根手指閃電般落下,將所有一切都打入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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