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無妄身子一頓，繼而又恢復如常，他轉(zhuǎn)身，看向唐德：“小納徳，你這是？你剛剛說什么，我沒聽清楚？”

    唐德笑了，也不知是被氣笑了，還是這事情本身就很可笑：“我說夠了，我演的夠了，你也別披著你那層偽善的面具了。

    確實，以年齡來算，我今年只有十六歲，懵懂不清的年紀，所以，你覺得可以隨隨便便用些謊話來誆我騙我，你覺得我現(xiàn)在已經(jīng)瀕臨死亡，只要有人拋出一根稻草，我就會舍棄一切去抓住。

    可你也得清楚，一個人從巔峰跌入低谷，又在低谷徘徊了那么久，再次站起來時，他的成長不會僅僅是表面上的，至少，他學會了分辨好壞，也懂得了人心?！?br/>
    孫無妄搖了搖頭，道：“既然你不愿，那就算了，當我沒來吧?！?br/>
    說著，孫無妄已經(jīng)推開了門，似是想要離開，他已經(jīng)感受到了不同尋常，事情似乎已經(jīng)不再受他控制。

    唐德卻絲毫不在意：“怎么？真的走了？沒達到目的，沒探聽到你想要知道的，就這么走了嘛？”

    孫無妄的動作再次頓住了，他轉(zhuǎn)身，看著唐德，臉上的笑容依舊，但火光照耀下，卻多了幾分陰冷：“那你倒是說說，我到這里是為了什么？”

    “為了什么？自然是為了確認李季死前，有沒有和我說一些不該說的話？”唐德抬頭，看著孫無妄，臉上似笑非笑的表情再也止不住了。

    孫無妄臉上的肌肉不由的抖了抖：“這么說，王菲兒今天透露的消息也是你安排的？”

    “恭喜你，答對了。怎么樣？現(xiàn)在要不要坐下，我們再好好談談？”

    此時，孫無妄清瘦的臉龐已經(jīng)布滿了陰云，他深吸了幾口氣，再次將大門關(guān)上，又緩緩走到木床上坐下，吐氣道：“說吧，你想怎么談？”

    此時，油燈被放在木床中央，跳躍著燈火照亮兩人的臉龐，也有陰影在不住變換，陰沉詭譎。

    唐德道：“自然是開誠布公的談，現(xiàn)在這里就我們兩人，說的話你知，我知，不會有外人知，就算是有什么不利于你我的，出去只要不認就行，反正也沒人聽見。

    如何？”

    孫無妄臉皮微微抖了抖，沉吟半晌后才道：“好。那我先問你，你是怎么知道我在幕后操作的？”

    “自然是李季告訴我的，沒錯，他是死了，但他死之前把該告訴我的都告訴我了。

    然后，當他的死訊傳來，我自然第一時間就想到你，現(xiàn)在看來，可不就是了？！”

    唐德咧嘴一笑：“那么，我也很想知道，你是什么時候盯上我的？又是什么時候設(shè)了這個局？再有是什么時候決定栽贓嫁禍，借刀殺人的？”

    孫無妄呵呵一笑：“你問題還挺多，不過，你猜錯了一件事情，不是我先盯上了你，而是李季盯上了你，再告訴我的？”

    唐德微微詫異：“李季？”

    孫無妄笑的諷刺：“我知道，李季肯定告訴你，是因為我和唐家有仇，指使他去找你麻煩，可事實上，是他就是為了個女人，先算計的你，也想算計我。

    這小兔崽子是想著玩一把移花接木，借刀殺人的把戲，可我真的很想說，他蠢的可愛！

    沒錯，同齡人中，他的心機算計確實是數(shù)一數(shù)二的，但在我面前，不值一提?！?br/>
    “這樣??？”唐德信了，他念頭轉(zhuǎn)動：“所以，你就順勢而為？”

    “四年不見，倒真懂得不少了。”孫無妄笑的帶起了一絲詭譎：“今天這里就我們兩人，我也不怕和你說些實話。

    兩月前，李季來找我時，我就猜到了他的打算，不過，他似乎忘記了一件事情，當他布局算計別人時，其實他自己也身處局中。

    我任他發(fā)揮，只是在他即將抽身而去時，結(jié)果了他的性命。

    然后，你就自然而然的遭了無妄之災，李家且不說，紅巖學院內(nèi)沒個正當理由殺人，僅僅是學院都不可能放過你?！?br/>
    唐德拍案叫絕：“確實是個好計謀，說實話，那天晚上若不是李季向我吐露了一些事情，我或許到現(xiàn)在都不知道幕后黑手是誰，那才是真正的死不瞑目。果然是老謀深算，老謀深算啊。

    不過，這樣的話，倒是讓我想明白了一件事情?！?br/>
    孫無妄問：“什么事情？”

    唐德輕松道：“這個且不說，我們先說說你今天來的目的，想來如非必要，直到我死，你都不會和我接觸，畢竟，我唐家也算你的舊主，這么落井下石，說出去不好聽。

    可今夜你不但來了，還準備了這么多花言巧語，自然不會吃飽了撐著，你來此，無非就是試探，試探李季死前有沒有向我吐露一些對你不利的事情？”

    “你看的倒是很清楚?。俊睂O無妄看著唐德，目光幽深：“那你倒是說說，李季死前，到底和你吐露了些什么秘密？”

    “這就是不撞南墻不回頭，不見棺材不掉淚啊，其實都說了這么多了，答案你心里已經(jīng)明白了，可你居然還是不愿承認？”

    孫無妄冷冷道：“可我就想聽你說清楚。”

    唐德表現(xiàn)的越發(fā)輕松：“就一個藥膳方子，某一味藥物用過了量，就會致人癡傻，比如我爺爺?shù)陌Y狀。呵呵，怎么樣？這個答案你滿意嗎？”

    聽到了最不想聽到的答案，孫無妄終究是抽離了所有底氣，他筆挺的身軀都不由得微微弓起，臉上似乎失去了血色。

    “既然你知道了，為什么，為什么……”

    “為什么沒說出去？說實話，這畢竟不是單純的唐家和你之間的事情，若真的鬧大了，很難收場的，所以之前我總是不自覺的想將這事給隱藏起來。

    可現(xiàn)在我卻突然發(fā)現(xiàn)這是我思維上的一個死角?！?br/>
    話說到這，唐德的身子陡然前傾，一雙眼眸如刀似箭般銳利，他盯著孫無妄，道：“其實，你比我還怕，怕得要死。”

    孫無妄擺手，似是忍不住笑了：“開玩笑，我為什么要怕？一個死人留下的妄言，我為什么要在乎？

    再說，你有證據(jù)嘛？有證據(jù)嘛？你覺得你編排這些東西，有人會相信嘛？”

    “這就是我剛才想明白的一件事情了，有些事情根本不要證據(jù)，只在乎人們相不相信，愿不愿意去相信，相信后又會有什么樣的聯(lián)想？

    沒錯，我家老爺子確實年紀大了，但高等銳士的實力不做假吧，這突然間就癡傻了，似乎也有點說不過去，然后呢？

    現(xiàn)在陡然有人告訴他們，哦，其實不是真的癡傻，而是被人毒害的。

    再加上四年前那‘巧合’的霧獸襲城，唐家的沒落，崔家大爺?shù)氖?，整個紅巖城的大洗牌，嘖嘖，似乎都說得通了，這樣的話，你覺得還需要證據(jù)嘛？”

    孫無妄的臉色已經(jīng)泛起了鐵青，可由不死心道：“可這些終究只是你的猜測，又能奈我何？”

    “哈哈，確實，對某些大人物而言，這似假似真，捕風捉影的猜測做不的數(shù)，也動搖不了他們的地位，可你呢？

    對你而言，似乎不是這樣的吧？”唐德笑的暢快：“藥膳師這個職業(yè)，確實是憑本事吃飯，但也得有個好口碑。

    四年前你確實果斷，果斷的背棄了唐家，轉(zhuǎn)投他人，也是因此而得了重用，只用了短短四年就爬到了現(xiàn)在的位置。

    可就因為太果斷了，背后亂嚼舌根的人絕不再少數(shù)，罵你背主求榮或許都算是好聽的。

    而現(xiàn)在，若是再傳出你毒害故主的消息，你覺得以后誰還敢用你，紅巖學院？城主府？戍衛(wèi)軍團的那位？又或者是這一城的強者銳士？

    你放心，即使沒有證據(jù)，即使僅僅是空穴來風，但哪怕是為了避嫌，他們都會離你遠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