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大的操場上,辰中高三年級正在舉行升旗儀式。
辰中升旗的時候不多,一旦有升旗就一定是有重要的事情。這次的升旗儀式便是所有高三學(xué)子都必不可少的儀式——百日誓師大會。
林遠泓的成績可謂恐怖如斯,三年來一直穩(wěn)居年級第一的位置。這次,他也理所當(dāng)然地繼續(xù)作為學(xué)生代表引領(lǐng)所有高三學(xué)生進行宣誓。
蘇玖雅在升旗臺下面望著臺上站得筆直的林遠泓。心中不免升起一絲落寞。
看到林遠泓,想到的自然就是李杍玲。
自李杍玲不辭而別已經(jīng)過去了快九個月了。
波哥沒有如想象中的一樣神通廣大,張凌軒也沒有那么的有能力,關(guān)于李杍玲終究是沒有一點消息。
“我在此宣誓,勢必不負眾望,在最后一戰(zhàn)取得勝利!”
蘇玖雅跟著所有人把右拳舉在頭頂,卻下意識地朝左邊看去。
目光停留在左方藍茜茜的臉上。
恍惚間,蘇玖雅好像看見了李杍玲。但也就那么一瞬。
接著是誓詞的最后一句:“宣誓人,蘇玖雅!”
至此,宣誓進行完畢。
在這斗志昂揚,氣氛高亢的環(huán)境中,蘇玖雅卻感到無比落寞。
以往和李杍玲一起的時光像一幅幅畫面不斷閃過蘇玖雅的腦海,每一場畫面都是那么獨特、記憶猶新,歷歷在目。
回過神來,卻發(fā)現(xiàn),自己和李杍玲早就分開了。
是在九個月前的那天晚上嗎?是從那聲平常淡然的“拜拜。”開始的嗎?
不,不是。
是在高一下學(xué)期分班的時候嗎?是從那兩人第一次不同班開始嗎?
不。也不是。
那是在什么時候?
蘇玖雅不知道。蘇玖雅也很想知道,自己是不是從來就沒了解過她。
宣誓大會結(jié)束后,張凌軒從人群中找到蘇玖雅。
“玖雅?!睆埩柢巻镜?。
在李杍玲不辭而別的這九個月里,本該更加忙碌的高三,張凌軒卻更多地花時間在蘇玖雅身上。
只為讓她的言笑能多一些。
可是蘇玖雅的臉好像就再也沒笑過。
蘇玖雅淡淡地應(yīng)道,“嗯。”
張凌軒蹭上來挽住蘇玖雅的手,“對之后的高考感覺怎么樣?”
“應(yīng)該還好吧?!?br/>
蘇玖雅望著他挽住自己的那雙手,那雙穩(wěn)重有力的手,那雙本該在揮筆的手。
是什么時候開始,冷傲的張凌軒會像女孩子一樣來主動挽自己的手了呢?
在后來和張凌軒一起到在水一方去找波哥問消息的時候,波哥特意和蘇玖雅說了一句話:
“珍惜眼前人?!?br/>
對啊,冷傲到骨子里的張凌軒為了陪著郁悶的自己,又付出了多少?
明里暗里,都是張凌軒深沉無私的愛。
可自己的回應(yīng),卻更像一個冷傲的人。
負了朋友,便不該再負愛人。
蘇玖雅每次看見張凌軒,都想這么說服自己,讓自己揚起笑臉來面對他,和他一同歡笑。
可是,每每揚起笑容的時候,一種刺痛就會在蘇玖雅心里升起。
那疼痛會在歡樂的時候傳來,不是撕心裂肺的痛,而是隱隱作痛,連綿不絕就像一顆堅韌的毒刺,插在心中,無法拔除。
而那剛剛揚起的笑容也就會戛然而止。
其實不單是張凌軒,每個知道蘇玖雅失常的人都一樣,都在小心翼翼地保護著這個受傷的女孩。
蘇玖雅回到教室后,王惠昕就上來開始請教模擬考卷的作文。
王惠昕拿筆指著作文的一段,“玖雅,你覺得我這里是不是該換一個論點好?”
蘇玖雅把試卷接過來,認真地看了一遍后,開始說出自己的建議:“我覺得這里的論點可以換一個說法,比如...”
王惠昕就坐在桌前,認真地聽著蘇玖雅講解。
王惠昕本就是一個大大咧咧的女孩子,屬于女孩子類型??墒菍τ谔K玖雅,王惠昕總是想盡自己作為班長的責(zé)任,表現(xiàn)得溫和可親一些,期望以此緩和一下她的傷痛。
蘇玖雅不是不懂,只是沒法做到他們期望的那樣。
“這里的論述我覺得太過冗余,刪減掉會更好一點。”
“哦哦,你這么一說,我也注意到了。那我拿回去試著改改?!蓖趸蓐磕眠^卷子來,“謝了?!?br/>
“不客氣?!?br/>
蘇玖雅支著下巴,轉(zhuǎn)頭望向窗戶外。
今天是百日誓師大會,也就是說一百天后就是高考了。
蘇玖雅在期許著,說不定高考完后,李杍玲就會回來,一切都會是原來的樣子。
蘇玖雅苦笑一聲,這終究是自己的臆想和奢望罷了。她離開得那么決絕,其實根本就沒在乎自己吧?
刷題背書的日子格外煎熬,每天不是老師迅速的講解,就是高強度的訓(xùn)練。大大小小的考試一場接著一場,考到令人麻木,連看著試卷的恐懼感都不復(fù)存在,只剩下機械式的答題。
煎熬的日子也出奇的神似,日復(fù)一日,每天都像同一天,充斥在生活中的,只有學(xué)習(xí)二字。
蘇玖雅也習(xí)慣這種生活,這樣便不會再想起煩心事。
如往常一樣,蘇玖雅拖著渾渾噩噩的身子回到宿舍,卻被宿舍門口的幾張便貼條所吸引。
蘇玖雅仔細看過去,宿舍門上面貼著五六張顏色各異的便簽條,不同的字跡寫著不同的祝福:
“這是一個考試順利符哦,考試的人收到后會考出理想的成績,祝學(xué)姐們,懷著一個好心情,輕松面對考試!”
“十年利劍,百日策馬闖雄關(guān);一朝試鋒,六月?lián)P眉傳佳音!”
...
蘇玖雅沒有過多理會,拉開宿舍門走了進去。
藍茜茜正在蘇玖雅的床位上坐著,見她進來后,拿著一個盒子,滿心歡喜地跑到她面前。
藍茜茜遞出手上的盒子,“玖雅同學(xué),高考加油!”
蘇玖雅接過來,揚起微笑,“謝謝?!?br/>
藍茜茜手舞足蹈地說:“看見學(xué)妹給我們的祝福了嗎?上面寫的話看得我好感動??!她們還送了小餅干呢。”
蘇玖雅淡淡回應(yīng):“看了一下?!?br/>
“據(jù)說今晚他們還會喊樓!像以前一樣?!?br/>
喊樓啊,原來已經(jīng)到了喊樓的時候了。
蘇玖雅想起去年也有這么一個時候,高一高二的男生們在給高三即將高考的學(xué)長們大喊加油,吼聲震天,連女生宿舍都能聽得見。
下了晚自習(xí)后,學(xué)生們陸續(xù)回到宿舍。
大概十點半開始,男生宿舍方向傳來如雷貫耳的喊聲。
“加油??!”
“向前沖??!”
...
依稀能聽出一些加油祝福語。
三五分鐘后,高三女生宿舍對面,高一高二的學(xué)妹們聚到各個樓層,同樣開始喊樓。
“學(xué)姐們!要加油啊!”
“小餅干可不能白吃哦,要考好!”
藍茜茜在走廊上,激動地回應(yīng)著對面的喊樓,“加油加油!”
同樣激動的人,遍布在辰中的宿舍樓上下,乃至全國各地的考生。
直到宿舍熄燈,還有人拿著手電筒到處亂晃。
今晚,宿管叔叔阿姨們唯一不管紀律的夜。
只為明天后兩天一戰(zhàn),能一馬當(dāng)先!
高考,每個學(xué)生在心中上演無數(shù)遍的考試。
到它來臨的那一刻,會覺得很短暫。短暫到考完最后一科的時候,會在心里驚呼一句:“考完了?”
就如同平常的考試一樣,卻決定著每個人不同的方向。
蘇玖雅把筆袋收進書包,安靜地完成自己高中生涯的最后一場考試。
張凌軒已經(jīng)在外面等候蘇玖雅,蘇玖雅剛出去和他匯合,就看見王惠昕一臉興奮地拉著許宛涵跑。
王惠昕注意到蘇玖雅,急促地喊道:“快跟上!”
蘇玖雅和張凌軒跟著她們趕到能看見操場一面教學(xué)樓,順著她們的目光看向操場。
操場上。
楊振豪正捧著一束花,手上還有一個大大的擴音器,背后還有一群和他一同訓(xùn)練的體育生和好兄弟。
像是得到王惠昕信號,楊振豪拿起擴音器開始大喊:“許宛涵!”
然后順著擴音器傳來楊振豪那大嗓門的聲音:
“我從來沒見過像你那么溫柔的女孩,在我看見你的第一眼,我就愛上你了!那天我被打得鼻青臉腫,你豪不嫌棄地陪在我身邊照顧我。我真的覺得你好溫柔,好溫柔!我不知道你喜不喜歡我,但是我害怕現(xiàn)在不說,以后就再也沒有機會了,我不想錯過你,我想說出來!”
“許宛涵!我喜歡你!”
“我愛你?。?!”
楊振豪后面的體育生們賣起大力,一邊瘋狂鼓掌,一邊扯著嗓子喊:“接受他!接受他!”
不單是操場上,教學(xué)樓上也簇擁著許多看熱鬧的學(xué)生,一同開始為操場上的楊振豪加油。
教學(xué)樓二層上面,許宛涵流下喜悅的淚水,呢喃一聲:“笨蛋?!?br/>
王惠昕拉過許宛涵的手,“快下去吧!”
“嗯!”許宛涵轉(zhuǎn)身奔跑起來。
擠滿教學(xué)樓二層的學(xué)生們這才發(fā)現(xiàn),這個奔跑著的女孩就是這場告白的主角。
隨即走廊上響起熱烈的掌聲,為這個幸運的女孩加油。
蘇玖雅和張凌軒沒有跟上去,而是留在教學(xué)樓上為她鼓掌。
操場上,一個嬌小的身影邁著步子撲到一個高大的人身上。
“喔!”接著,不管是操場上還是教學(xué)樓上的學(xué)生們,都開始高亢地歡呼起來。
當(dāng)然,還有不可或缺的起哄:“親一個!親一個!”
楊振豪抱起許宛涵,在大眾的見證下,獻上誠摯一吻。
我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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