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眼前跪地行師禮的清冷少女，蘇牧風一開始有些愕然，然后便很快反應過來。
腦海中的【位面教師系統(tǒng)】相關(guān)信息里提到過，每次位面鏈接完成后，他都會被直接傳送到該位面的“被選中者”面前。
而被選中者則會在第一時間明白蘇牧風的身份，并尊其為師。
雖然十分方便，免去了取得對方信任的麻煩流程。不過，這種方式咋一看之下，還真是像洗腦啊……
看著眼前恭恭敬敬的美麗少女，蘇牧風面色古怪，然后輕咳一聲道：“起來吧，以后不用這么麻煩……還有，你叫韓菲是吧？”
口中說著這個名字，蘇牧風感覺到有一些莫名的熟悉，卻一時間沒有太過在意。
“是，先生?！逼鹕砗?，韓菲并未抬頭，仍是恭謹?shù)卮故住?br/>
也不知道那位剛剛被韓菲毫不客氣地攻擊的學堂先生，看到這一幕會是什么表情。
蘇牧風沉默了幾秒鐘，然后開口道：“不用緊張，抬起頭來?！?br/>
口中讓韓菲不要緊張，其實此時的蘇牧風心中也是有些緊張的。突然來到一個完全陌生的環(huán)境，還要第一次擔當起老師的角色，蘇牧風的手心其實也有些微微出汗。
不過下一刻，當韓菲抬起頭的時候，蘇牧風就顧不得緊張了。
看著眼前少女清麗而絕美的容顏，蘇牧風一時間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他并非從未見過這么美麗的女孩，事實上，和姐姐生活了那么久，蘇牧風幾乎對“漂亮”這個詞匯產(chǎn)生了抗性。
但韓菲不一樣，她和蘇牧風曾經(jīng)見過的所有女孩都不一樣，這不僅體現(xiàn)在出眾的容貌上，更多的是那份出塵的氣質(zhì)。
恐怕也只有這個古老的時代，才能孕育出這樣超脫凡塵的氣質(zhì)了吧？蘇牧風若有所思。
他在來到這個位面的第一時間就已經(jīng)大致分辨出了所處的位面背景，從背后熟悉的孔圣像到內(nèi)舍的裝飾，雖然不清楚具體的朝代，但應該是和中國古代相似的時代。
“先生？”看著蘇牧風怔怔的神情，韓菲有些疑惑地開口詢問。
被少女的呼聲喚醒，蘇牧風有些尷尬地移開了視線，輕咳一聲道：“韓菲，你想學些什么？”
這話卻是問的有些早了，至少他本來打算先問清具體的時代背景和韓菲的身份再說，可被那雙清冷而沉靜的眸子一打量，蘇牧風就把這些忘干凈了。
――韓菲眼里不加掩飾的求知欲和崇敬感，讓趕鴨子上架的“老師”蘇牧風十分尷尬。
天知道系統(tǒng)究竟給韓菲灌輸了什么信息，看著少女的眼神，蘇牧風總覺得自己教她殺人放火她也會興高采烈地照辦。
韓菲聞言精神一振，眼神中釋放出求知的光芒，說道：“先生，菲想學救世安民之道！”
蘇牧風聞言，目瞪口呆。
少女，你在逗我嗎？
看著眼前“志向遠大”的韓菲，蘇牧風感覺額頭冷汗直冒。
作為一只重點高中的學霸，他不說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但還稱得上是博學多才。
――但救世安民這個命題也未免大的過分了吧！
公務員考試都只考一些具體政策導向?。?br/>
蘇牧風擦擦冷汗，故作沉著。
至少第一次講課不能給學生留下什么壞印象，盡量保持冷靜冷靜，蘇牧風心中默念。
見蘇牧風正在“沉思”，韓菲也不再說話打擾，而是繼續(xù)用那種充滿了求知欲的眼神緊盯著蘇牧風。
思索了一會兒，冷靜下來的蘇牧風決定先旁敲側(cè)擊弄清楚必要的信息再說。
能讓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女產(chǎn)生救世安民的志向，這個時代正處于戰(zhàn)亂之中嗎？
蘇牧風沉吟著，開口道：“救世安民之道，說來也易……”
開口就說大話，反正是忽悠小女孩，吹牛又不要本錢，很多時候扯得越夸張越能得到對方信任。
尤其是韓菲這種幾乎被系統(tǒng)洗腦了的存在，聽到蘇牧風這句話之后，眼里更是毫無質(zhì)疑，反而透出幾分希冀。
蘇牧風感受著少女的眼神，壓力巨大，但還是繼續(xù)說道：“但回答這個問題之前，為師先要考考你對現(xiàn)世大局的理解?！?br/>
韓菲聞言思索了不到半分鐘，就沉聲道：“先生請聽――在菲看來，當今列國紛爭、諸侯爭霸，周天子已失其鼎，而世間又無明君……”
在韓菲簡單而又犀利的陳述中，蘇牧風漸漸摸清了當前所處的時代背景。
平行世界的春秋戰(zhàn)國時代嗎？蘇牧風若有所思。
春秋戰(zhàn)國，東周式微，諸侯爭霸，可以說是中國歷史上戰(zhàn)爭最頻繁的歷史時期之一，山河破碎、民不聊生，也難怪韓菲這種十五六歲的少女都在關(guān)心世事。
不過，春秋戰(zhàn)國時代，女子可以學習嗎？蘇牧風突然想到了這一點，看著周圍明顯是學生宿舍的環(huán)境和韓菲身上的學宮制服，有些疑惑。
而且……韓菲，這個名字……
“等等！你是韓非子！？”蘇牧風終于反應過來了，他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滔滔不絕的少女，手指顫抖，指著韓菲大叫道。
突然被打斷的韓菲一時間有些發(fā)愣，回過神來，少女嚴肅地說道：“學生的確名為韓菲，不過‘子’之敬稱，菲不敢當?！?br/>
蘇牧風嘴角微微有些抽搐，看著眼前的清冷少女，一時間有種虛幻感。
韓非子，戰(zhàn)國人士，法家學說的集大成者，著有《韓非子》一書流傳于世，曾被秦王嬴政贊許稱:“嗟乎！寡人得見此人與之游，死不恨矣?！?br/>
他出身于儒家荀子門下，卻不拘泥于荀子的“禮法并重”學說，而是另辟蹊徑，集法家商鞅、慎到、申不害諸人理念，創(chuàng)造“法、術(shù)、勢”三者相合的治國理念。
他與秦國宰相李斯是同門，曾為秦王嬴政的座上之賓，最終死于李斯的謀害之下。
――上面那些都不是關(guān)鍵，關(guān)鍵在于……
“你怎么是個女孩！？”蘇牧風目瞪口呆，驚呼出聲。
韓菲迷茫地眨眨眼睛，無辜地問道：“先生，菲本來就是女兒身啊？”
蘇牧風張口結(jié)舌了半天，只得敲敲自己腦袋。
好吧，反正是平行世界，韓非子變成可愛的女孩子什么的無關(guān)緊要……又不是秦始皇變成女人了。
看著莫名沉默的蘇牧風，韓菲的臉上透出幾分不解道：“難道先生不愿意招收女子為徒？”
蘇牧風尷尬地搖搖頭道：“不是不是，我只是奇怪，這個時代的女孩子怎么也能在學校上學而已……”
他的確很不理解，自古以來中國重男輕女的社會風俗，即使在平行世界也不應該變得那么快吧？孔老夫子都說過“女子與小人難養(yǎng)也”。
戰(zhàn)國時代就開設(shè)女學，這是不是太進步了一點兒？
韓菲聽到這話更加疑惑道：“先生為什么這樣說？從孔圣以來，私學之風大開，女子上學更是十分普遍，其中也有無數(shù)的杰出之輩，從孟圣到荀圣，不都是如此嗎？”
蘇牧風感覺自己的三觀又被狠狠來了一發(fā)火箭炮，他顫顫巍巍道：“你是說……孟子和荀子都是女的？”
韓菲嚴肅地點點頭。
蘇牧風沉默了很久很久，然后深吸了一口氣，干笑道：“咱們不談這個……”
天知道這個平行世界究竟哪里出了問題，不過這和蘇牧風無關(guān)，他的首要任務只是教好韓菲。
收起繁雜的心緒，蘇牧風正式考慮起韓菲剛才的問題和請求。
救世安民之道？
春秋戰(zhàn)國，百家爭鳴，儒道墨法兵農(nóng)陰陽縱橫，諸子百家都提出過自身對救世安民這一命題的見解。
道家談無為而治，儒家主張仁、禮，墨家呼吁兼愛非攻……
但直到最后，歷史還是只承認了法家。
無論儒家學說在整個中國歷史上占據(jù)了多么重要的地位，無可否認的是，春秋戰(zhàn)國時代，法家才是真正的主角。
在戰(zhàn)爭時代，法家的嚴刑峻法可以真正有效地保證國家秩序的穩(wěn)定和綜合國力的穩(wěn)步提升。
因此，奉行法家學說的秦國才最終一掃**，終結(jié)了戰(zhàn)國時代，建立了歷史上第一個中央集權(quán)的封建王朝。
雖然法家的思想最終給秦的二世而亡埋下了伏筆，但至少它在戰(zhàn)爭時期的作用是無可估量的。
――而蘇牧風眼前的韓菲，正是未來法家學說的集大成者。
她還沒有進入荀子的門下學習嗎？蘇牧風疑惑地看著眼前十五六歲的少女，有些明悟。
也只有沒有接觸過法家學說的韓菲，才會對救世安民之道產(chǎn)生迷茫了。
想清楚了這一點，那蘇牧風就很明白接下來該怎么做了。
無外乎就是引導韓菲去研究法家學說而已。
輕咳一聲，蘇牧風緩緩開口道：“韓菲，為師想先問問你，你對商鞅變法有什么看法？”
商鞅是法家的先驅(qū)之一，其變法是秦國強盛的最有力推手，蘇牧風這樣說，自然是想引出接下來對法家學說的闡述。
誰知韓菲迷茫地眨眨眼，不解道：“先生？請問商鞅是什么人？”
蘇牧風疑惑道：“你不知道？秦國的商鞅，公孫鞅?。繘]有他的變法，哪來的強秦？”
韓菲更加迷惑了，她猶豫了一會兒道：“先生，也可能是菲愚笨，但菲實在不能理解……秦國偏居一隅，國力甚弱，哪里有過變法？又從何而來的強秦一說？”
蘇牧風倒吸了一口冷氣。
沒有商鞅？
秦國很弱？
這個平行世界究竟哪里出了問題？
蘇牧風面色陰晴不定，半晌后開口道：“韓菲，你聽說過慎到和申不害嗎？”
慎到，申不害，二人都是法家的先驅(qū)者。
韓菲搖頭道：“菲從未聽說過?！?br/>
“法家學說呢？”
“沒有?！?br/>
蘇牧風終于明白問題出在哪里了。
――這個位面的春秋戰(zhàn)國，沒有法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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