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一斌吹熄了蠟燭,仍然有些意猶未盡。畢竟在臨死前能夠說出自己偉大的計劃實在是很有成就感的一件事。
聽到這兒,顧寒空有些坐不住了,怪不得剛剛他拖延了那么久,原來是為了讓炸彈的時間走的更多一些,然后讓所有人一起死在這里。真是人不可貌相,第一次見面的時候顧寒空可沒有想到這個人一開始就是打的謝玄的主意。
在這個副本里,第二次遇到宋一斌的時候他藏身在通風管道里不肯出來,顧寒空還以為是找到了秘密的通道,沒想到背后還有這樣的故事。
不過在他敘述中所提到的那張孤兒院全體成員的相片也許與之后的任務有很大的關聯,最近的照片就可以看到最近的所有任務者的狀態(tài),畢竟去除了饑餓虛弱效果的顧寒空還明晃晃的掛著一個傷痛的buff。
眾人似乎被他的一番風言瘋語所震懾,久久沒有人說話。
顧寒空正在想著事情的時候,她面前的南瓜燈突然變成了紅色。
這一次輪到她來提問。
所有人的視線順著紅色的光落在了她的面具上,因為有著這層面具的阻擋,可以很好的隔絕她此刻的心情和面部的表情。
“恐怕你的計劃要失敗了?!鳖櫤找婚_口就是沉重渾厚的男聲,這聲音聽起來很有說服力。她略微頓了一下,思考著要怎么勸服這個一心求死的人,只能用剛剛知道的東西現編胡謅了。
“因為在任務進行完之前所有流程是無法被破壞的。第十次的副本任務是我們要經歷地獄七君王的考驗。大家都已經通過了第一關,你所做的一切非但不能報仇,還會損毀掉重要的通關道具。你難道真的不想回到現實世界嗎?人要活著才能夠有命報仇?!?br/>
真假參半,顧寒空只字未提剛剛的故事,因為她已經知道了宋一斌說的恐怕都是真的,所有的時間線全部吻合,如果宋一斌真的能夠在短時間內編出這么完美的故事,那么就算是她輸了吧。
“你說的對,我可能失敗了吧,不過控制炸彈的并不是遙控器,而是定時器,從我走出了房間就沒有給自己任何反悔的機會。”
宋一斌語氣平靜下來。
談話到這里已經結束了。
“系統(tǒng)提示——本次共有五人選擇正確,零人選擇錯誤?!?br/>
除去講述者自己,所有人的人都選擇了正確的答案。那樣激動的情緒,看起來就是真的。
下一秒,就見到宋一斌身形僵硬的定住了。由于上一次猜錯了,顧寒空現在視線格外清晰。
似乎有一道看不到的利刃撕開了他的斗篷,刀口豎直向下把他的身體劈開變成了兩半,從身體中心被劈開的位置,露出了一個巨大的空腔。許許多多的染滿了鮮血的老鼠鉆了出來,原來他之所以能夠變成老鼠在通風口里四處行走是因為他的整個身體已經成為了孕育幼體的溫床。
鮮血濺噴在了桌子上,還有他旁側的鐵甲人的身上。鐵甲人目不斜視,像是沒有看到這樣的場景,渾身浴血像是地獄里的魔鬼。
反而是離得遠些的郁臣取出一塊帕子擦了擦近處桌子上的血跡。
此刻。只剩下五個南瓜燈還亮著,鐵甲人面前桌子上的南瓜燈因為被鮮血澆透了,這個燈身吸進了鮮血變成了橙紅,向上裂開的嘴角露出的光線燈焰竟然也跟著變成了紅色。
緊接著鐵甲人操著尖利的聲音說道:“系統(tǒng)提示我已經不受發(fā)言限制,看來這個廢物死掉之后還算做了一件好事?!?br/>
南瓜燈一直是紅色,除非他自己放棄,不然每一輪都有一次的提問機會。
顧寒空看了看手環(huán),人數已經變成了10個,看來除去宋一斌之外還有其他的死亡者。謝玄沒有從耳機里告訴她的話,估計死亡的人是在綠色組。
完全摸不到那邊的情況呀。
那些破體而出的老鼠就像是沒頭的蒼蠅,越長越大,滿地亂跑。已經穿過了桌子下面鉆到了她的腳下,顧寒空抬起腿忍不住皺眉,臉色不太好看。
她突然想起來之前自己也被老鼠咬了一口。謝玄說的詛咒不會就是這個吧,死得也太難看了。
尸體倒在地上之后漸漸和那些老鼠消失了,一同消失的還有血跡,不過陰云盤旋凝聚在顧寒空的心頭揮之不去。
好不容易調整好心情抬頭的時候,就發(fā)現郁臣那張小丑面具在盯著她看。面具的方向對著他,手指在不停的轉動著尾指上翠綠色的戒指。
難道發(fā)現她了,不應該呀。她的聲音很具有欺騙性,并且一直也注意著自己的舉止……好吧,可能是剛剛被老鼠嚇得抬腿的時候被郁臣看穿了——男的估計不會被嚇成這樣,顧寒空有些懊悔,早知道這些老鼠會消失,她就學鐵甲人一樣坐著不動了。
顧寒空調整好姿勢,正襟危坐,這次打定了注意,絕對不會再讓另外的人發(fā)現了。
鐵甲人繼續(xù)說道:“現在我們不能繼續(xù)拖延下去了,要趕快結束這個游戲,然后找到那個炸彈。關于第二關的判斷,我大概可以猜出一二,早點講完故事讓我寫下選擇把?!?br/>
鐵甲人已經講完了故事,現在迫切的想要活下來。但是因為流程還在進行,他顯得有點焦躁,故事已經講了將近一半,他還沒有猜錯一次,基本上半只腳已經踏出了墓地,所以才能說得這么有恃無恐。當然,他的言談也透露出了他并不相信顧寒空之后的一番說辭,本來就是騙人的,顧寒空不覺得自己能夠騙到除了精神失常的宋一斌之外的人。
“那我來講故事吧。”顧寒空身側的人開口說道,他的聲音帶著寒氣,像是被冷水凍結過,除了面具,他幾乎整個人隱身在黑暗里,如果不是突然開口,顧寒空甚至感覺不到他的存在。
這是一個沒有呼吸的人。
“我講的故事就發(fā)生在不久之前。那是夏季的一天早上,天氣十分悶熱。我搭乘早班公交車去往嵩山公墓,因為是早班,那趟車人很多。??康恼九_很少,在第二站的時候上來了一個抱著小孩子的老太太,一上車,小孩子就開始哭鬧,死活都要下車。”
“真的很吵,那天正好是上班的高峰期,整個車廂都塞滿了人,大家情緒很煩躁,我不能繼續(xù)玩手機,抬頭看過去的時候,一個女孩兒給那個抱著小孩子的老太太讓了座。”
“有了座位之后,小孩子的哭鬧聲音停止下來。他趴在老太太的懷里睡著了。”
“因為是長途車,要坐很久,一個戴著眼睛的中年人忍不住數落起老太太的不是?!?br/>
“——你都這么大年紀了,時間充足,也不忙,就不要趕著高峰期出門,給我們年輕人上下班騰出位置?!?br/>
“老太太沒說話,一直拍著孫子。公交車顛簸了一下之后,孩子再次醒過來繼續(xù)哭,孩子很小,還不能說話,只知道一直不停的哭鬧,無論是用糖哄勸,還是言語安撫都沒有任何效果,聲嘶力竭的抱著老太太?!?br/>
“全車廂的人都不耐煩了,他們一言一語的□□起老太太的不是,最后就連司機都跟著一起數落起來。老太太還是沒有說話,但是在下一站到站的時候默默抱著孫子下了車?!?br/>
“終于走了,所有人都松了口氣,那天我是去趕面試的,但是手機接到短信臨時通知面試改到了明天,我也不想繼續(xù)在車廂里擠下去,于是和老太太一起下了車。”
“非常奇怪,那個小孩子一下車立刻停止了哭鬧,看起來很正常的小孩子?!?br/>
“‘你怎么也下車了?’老太太忽然這樣問我?!?br/>
“‘我的面試改到明天了,你的孫子,他是餓了嗎?’——原來這個老太太會說話,可是剛剛她怎么不解釋一句呢,我的心里升起了疑惑。”
“‘我還以為你也看出來了,他沒事的,只是喘不過氣才會哭鬧,我家已經近了,年輕人早點回家吧,這里要下雨了?!?。老太太留下了這一句意味深長的話,抱著小孩子離開了。”
“‘下雨?’我重復了一句,看了看天色,天空之中密密麻麻的云遮擋住了太陽,但是天氣很悶熱,一點不像是要下雨的樣子。那里已經很偏僻了,我一直打不到車。上車的時候司機還問我:你怎么到這個地方來了?!?br/>
“這個地方有什么不能來的嗎?”
“這里曾經是一片亂墳崗,有很多窮鬼不能花錢買幾公里之外的向陽墓地,就只能偷偷葬在這里?!?br/>
“這樣啊?!?br/>
“下了出租車,天空果然毫無預兆的下雨,非常大的雨,從小區(qū)門口走到我家門前的時候整個人都澆透了,我先去洗了個澡,晚上的時候在電視上看到了一則新聞。那輛我曾經坐過的公交車最后因為下雨山體滑坡被泥石流掩埋住了,所有人因為窒息而死?!?br/>
“不知道那個老太太最后為什么放過了我,我曾經調查過那條短信,并不是面試的公司發(fā)來的而是一個很久沒有人使用過的空號。也就是說,我錯過了面試,但是撿回了命?!?br/>
“后來我曾經打車到過那一站,在附近的山腳我看到了一大一小兩個土包,沒有立碑,但是在墓頭的前面排放著連個人用塑料紙包裹好的照片,就是他們?!?br/>
這人的聲音冷冷的,說到這里,毫無預兆的吹熄了蠟燭。166閱讀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