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喜歡他,阿喬,你開門吧。
“魏南玄,今天晚上十點你到學校來一下,我在體育器材室那里等你,有話要和你說?!?br/>
南玄嚇了一跳,這一陣子她的心思都放在方柯身上,竟沒有發(fā)現(xiàn)顧念喬瘦了這么多。
臉上那常有的甜甜的笑容也消失了,細細想來,這一陣子好像很少見她像過去一樣,下課就站到方柯的桌邊纏著他說話了。
是自己太疏忽了嗎?
“阿喬,有什么事嗎?”
對于顧念喬特意把她拉到一邊說的話,南玄有些不安也有些不解。
“阿喬,今天晚上晚自習取消了,可是我要照顧我弟弟睡覺,是不能出來的。你有什么事可以現(xiàn)在說嗎?”
“找你當然是有事?!鳖櫮顔桃Я艘ё齑剑h遠地,似乎是刻意忍住,目光卻還是飄向了教室的方向。
她知道,方柯就坐在里面。
想到方柯,她好像有了更多的勇氣。
“如果你不來,你會后悔的。我會把你和方柯戀愛的事告訴老師,很快全校都會知道魏南玄是個多么優(yōu)秀的好榜樣。”
南玄吃驚地張了張嘴,她完全沒有想到顧念喬會這樣威脅她。
“我和方柯沒有……”
“不要狡辯了!”似乎是難以忍受那個名字從她的嘴里說出來,顧念喬憤憤地打斷道,“來或者不來,你自己決定!”
用最輕的動作一點一點將窗子拉上,南玄終于松了一口氣,貓著腰輕手輕腳地走出幾步。
回頭望去,唐姨的房間已經熄燈,按照經驗,自從爸爸去方家做事后,唐姨就睡得很早,而且睡下后就再也不會出房了。
幸好雖然住在一樓,但因為她晚上就在陽臺睡著,所以唐姨也沒給陽臺裝防盜窗,覺得有她這個人肉報警器正好省了一筆。
所以她得以從陽臺上直接翻窗而出。
想到下午阿喬那很沖的語氣和似乎充滿憤恨的眼神,南玄無聲地嘆了一口氣。她已經猜到大概是因為方柯,但是,她和方柯之間,并不是阿喬說的那樣。
除了偶爾會叫她跑跑腿代班一下值日,方柯與她也沒有再多出什么交集。他依然是那樣面無表情地坐在她的身邊,兩個人有時一整天也說不上幾句話。
而每到周日,她到方家去代班照顧方家爺爺和奶奶,經常一整天下來也很少遇到方柯走出自己的房門。
他最近似乎很忙,但忙的內容,和她們似乎不一樣。
不管怎么說,她還是去和阿喬說清楚,讓她冷靜一點,現(xiàn)在也只能這樣了。
沒有學生在晚自習的夜間校園,顯得格外清冷。四月初的風還帶著不甘的寒意,要在路人的骨子里留下點戰(zhàn)栗。
南玄怎么也想不明白阿喬為什么會這個時間約她來這里。
幸好小鎮(zhèn)學校的門衛(wèi)形同虛設,守門的耳聾大爺早早就鉆了被窩抱著小小的電視看戲去了,她從小門進去的時候幾乎是一路小跑的。
體育器材室在教學樓的后面一樓。
一路跑過來,南玄只聽到自己的腳步聲空洞地在回響,心里不禁慌慌的,幾乎疑心阿喬是不是沒來,只是在捉弄她。
幸好阿喬的聲音及時在前方響了起來。
“魏南玄,這邊!”
南玄循聲而去。
“魏南玄,我們談談吧?!?br/>
不知道阿喬從哪里弄到了體育器材室的鑰匙,不過這也不難,學校里各種設施落后,體育器材室門口的鎖平日里也形同虛設,即使沒有鑰匙,一般人猛踹一腳也會打開。
器材室里堆滿了各種未來得及清洗的球類和破了洞的膠墊,常年封閉的空間里有著一股難聞的氣味,阿喬本是最愛干凈的,此時竟也顧不上在意。
“魏南玄,你是不是和方柯在一起了?”
今晚的阿喬,將頭發(fā)高高扎成了一個馬尾,露出了光潔的額頭,顯得玲瓏又俏皮。但她看著人的眼神和表情,卻是冷冷的。
南玄從來沒有試想過,原來甜美的阿喬有一天會在臉上露出這樣的表情。
而且,是對她。
“阿喬,并不是你想的那樣。上一次我也和你說了,我和方柯是不可能的。”她加快語速說完,不知道為什么,心里竟然覺得有些難過。
“你知道嗎?魏南玄,我一直不喜歡你。因為你太虛偽,口是心非。上次我親眼看到你和方柯抱在一起,你現(xiàn)在卻還在和我裝!”
南玄腦袋一下蒙了,她沒有想到阿喬當時會在場,看來這個誤會是無法解釋了。
看到南玄沉默,仿佛是默認,顧念喬的怒氣值不斷上漲。她的聲音也開始尖厲起來:“這些天你和方柯在學校里也開始旁若無人親親熱熱,你以為別人都是瞎子嗎?魏南玄,你真的清楚自己和他是不可能的嗎?”
南玄微低著頭,等到阿喬話音稍落,等了兩秒,她才恢復平靜地抬起頭問:“阿喬,你今天叫我來,是要我做什么呢?”
分辯也沒有意義了,吵鬧也沒有意義了,她的世界,還在生存線上掙扎,其他的,都不是她抓得住的,這些,阿喬可能根本不會明白,如果明白了,也不會再當她是威脅。
方柯在她的前方,那么明亮,誘惑著她,吸引著她??墒?,她深知那中間的距離有多遙遠,她追不上,抓不到。
顧念喬用力地盯著魏南玄的臉,稍微平靜了一下心情,突然站起身,走出了體育器材室。
南玄靜靜地站在原地,她以為阿喬只是出去平靜一下心情,但是器材室的門卻突然關上了,外面還傳來了鎖具扣上時沉重而響亮的聲音。
她有些吃驚,揚聲道:“阿喬?”
沒有回應。
“顧念喬!”她的聲音,不由自主地嚴肅起來。
依然沒有回應,但落鎖的聲音也停止了。
南玄走過去用力推門,隔著粗大的門縫,果然看到外面一把巨大的銅鎖已經將門鎖住。鎖是全新的,在清冷的月光下發(fā)出寒氣逼人毫無感情的光。
“阿喬,你到底要做什么?”怔怔地扶著門,南玄低語。
門外,傳來了顧念喬的聲音。
“魏南玄,如果你今天晚上回不了家,你的后媽會不會發(fā)現(xiàn)?發(fā)現(xiàn)后會不會暴跳如雷?”
她說的,正是南玄最擔心的事。
南玄不知道阿喬怎么會了解到她家里的情況,但阿喬說的卻是她不敢想象的局面。
唐姨一直想趕走她,只差一個她犯下大錯的機會……
如果徹夜不歸,那在普通人的家里,也是不可原諒的吧?
如果發(fā)生了,她會死的。
“阿喬,你開開門,你想要我做什么,你告訴我,我都會做的??墒俏医裉毂仨氁厝?。”
看吧,這就是她和方柯的世界的距離。
只要那么一點點威脅,她就無法承受,她是連基本生存也保證不了的小可憐蟲,誰都可以把她當成玩偶。
“放你回去可以,那你肯定地回答我一句,你告訴我,你不喜歡方柯,以后也永遠不會喜歡他,不會和他在一起。你說完我就開門?!?br/>
不喜歡方柯,以后也永遠不喜歡,不在一起……
南玄張了張嘴,卻沒發(fā)出任何聲音。
“我……”
算了,魏南玄,就說吧,只是一兩句話而已。
喜不喜歡,都不過是自己內心的事,與他人無關,這樣說,那樣說,也并不能改變什么,不是嗎?
“阿喬,我……”
可是為什么,為什么就是說不出口?
“我不喜歡方柯了,阿喬,你開門吧?!?br/>
終于,說出來了。
原來說出違心的話,心情會變得這樣沮喪。
“魏南玄,我希望你記住自己現(xiàn)在說的話,把這些話好好地刻在腦子里,為了避免你出來后就忘記,你現(xiàn)在就在里面好好地待著。放心,我答應了的,不會關你到天亮,一定會在天亮前讓你回去。但是,我希望這種經歷對你對我,都是最后一次?!?br/>
說完后,阿喬的腳步聲漸漸遠去,任南玄再哀求勸說,也不再有回應。
南玄只得嘆了口氣,默默地回到了器材室中間,找了一塊相對干凈點或許是白天才被人使用過的墊子坐了下來。
夜,越來越涼了。
她熟練地抱著自己的膝蓋,把自己縮成小小的一團,下巴支在額頭,盯著器材室里唯一的那個離地可能有近三米高的天窗發(fā)呆。
天窗里,嵌著今夜清冷的月亮,寂寞如雪。
這樣的夜,其實她是習慣的。
在以往的許多年里,她在爸爸和唐姨睡著后,都是這樣縮在客廳的沙發(fā)一角,難以入眠。
現(xiàn)在,她只是希望阿喬信守承諾,天亮前一定要放她回去。
她卻不知道,阿喬走了沒多遠,就在操場的另一邊的臺階上坐了下來。
阿喬也在看著清冷的月亮發(fā)呆。
她不知道自己這樣的舉動會帶來怎樣的后果,就像上一次,她想利用葛明薇設計一場英雄救美,卻失敗得很慘。
可是,什么都不做,她還是不服輸?shù)念櫮顔虇幔?br/>
她的確消沉了幾天,然而最后仍然不愿放棄。
方柯,是一座冷冰冰的城池,沒有燈火,看不見裂縫,似乎再過一百年,也依然只有風穿梭而過。
但魏南玄,她有軟肋。
她承認,利用魏南玄可憐的身世與處境來威脅她,是有點不光明磊落,但是,她想不出更好的法子,來結束這讓她鬧心的局面。
方柯與魏南玄……
如果他不走開,那么,就逼她走開。
阿喬坐在臺階上,心里默默地數(shù)著時間,感受著空氣里刺骨的寒意,仿佛這樣,就能減輕一點內心的煎熬與不安……
“魏南玄,是你,把我變成了一個讓自己都有點討厭的人……”
不知過了多久,阿喬聞到空氣里有什么異樣的氣味。
煙,從哪里冒出來的濃煙,在夜色里無聲地蔓延。
她全身顫抖了一下,一種不祥的預感席卷了全身。
是器材室,體育器材室那邊飄過來的濃煙?!
發(fā)生了什么事?
她站起來就朝那個方向狂奔,卻沒有留意到,跨越一個花壇的時候,原本放在口袋里自己特意買來為了關魏南玄的那把銅鎖的鑰匙,掉了出來,瞬間隱沒在一些亂草中消失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