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嗚~嗷嗚~嗚~嗷嗚嗚~”
說不清楚耳畔聽到的是什么聲音,似吟游詩人的唱誦、似深閨少婦的綴泣,一波接著一波,順著風的方向回蕩于整個樂谷內,除了歌舞伎町,其他三個町的樂谷人也都沉浸在了食夢貘的長嘯聲中。
就算捂住耳朵也不行!
入云懊惱地看向奇人,她的耳朵和尾巴又冒出來了。可是奇人也像周圍的人一樣,都陷入了食夢貘用聲音構建的夢境之中,漸漸地,入云的視線開始變得模糊,周圍好像有嬉戲聲,那些不斷晃動的人影為什么看上去如此熟悉……
奇人原本正揮著化龍躍向食夢貘,然而等到落地之時,手中的化龍卻成了一把粗糙破舊的木劍,周圍的場景也換了。
這里是……真田軍的軍營?
“喂,奇人,還在練習呢,快點,主公找你呢!”一個人遠遠喊道,奇人望過去,發(fā)現(xiàn)他穿著紅色的盔甲,右臂上的家徽是六連錢紋。
那個家徽……是真田主公的嗎?
奇人一頭霧水,明明剛才還在和食夢貘戰(zhàn)斗,為什么會突然來到這里。
奇人跟著那人橫穿了小半個軍營來到了一座巨大的營帳前,他望著帳頂隨風飄舞的紅色長條軍旗,遠處是士兵整齊劃一的練兵聲,這一切的一切似乎都在預示著什么。
這分明是真田主公與獨眼龍決戰(zhàn)前的情景!
“奇人,你到了嗎?”營帳里傳來了聲音,是真田幸村。
奇人睜大了眼睛,努力克制著才不至于沖進去,他來開簾子的手在發(fā)抖。旁邊那人笑著拍拍他的肩膀,道:“怎么,又不是第一次打仗,還像個雛兒??爝M去吧!”
當簾子完全拉開后,奇人見到了正站在沙盤前與部下商討作戰(zhàn)計劃的真田幸村,真田意氣風發(fā),手指劃過沙盤間仿佛這已是自己的天下。
主公……還活著?
奇人愣愣地看著真田幸村,一時間頭腦一片空白,然而腦海深處又有一個聲音在拼命吶喊,“奇人,快醒來,這一切都是假的!”
“奇人,你來了,我最優(yōu)秀的護衛(wèi)!”真田看向奇人,露出標志性的自信笑容,明亮的眼睛里有讓人奮不顧身想要跟隨的熱血與真摯。
奇人甩了甩腦袋,然后用力點了下頭,“嗯,我的主公!”
接下來的事情都如奇人所想,他們在原野上與伊達政宗的軍隊正面拼殺,奇人英勇奮戰(zhàn),卻因為騎上了一匹花紋怪異的馬兒出現(xiàn)了失誤。
然后大地開裂,所有人都被黑暗吞噬,再醒來時已經(jīng)是在死城之前,滿地死尸。真田主公與伊達政宗正聯(lián)手與羅剎對抗,這一次奇人沒有給羅剎殺害真田的機會,他一次次的撲上,拼命地為真田和伊達爭取時機。
可是,事實還是成了這樣。當真田毫無生氣的尸體倒在眼前時,奇人只能睜著血紅的眼睛無力的看著那心臟處的窟窿。突然,窟窿成了一張開合的嘴,發(fā)出的卻是真田幸村的聲音。
“奇人,你為什么不救我,為什么!”
“不……不是這樣的,我有努力過……”
“努力?你把你那可笑的掙扎稱作努力?奇人,我將你從死人堆里救出來不是為了可笑的善心,而是為了這種時刻,你能替我去死!”
“主公……我……對,我沒有履行好護衛(wèi)的職責,我應該去死!”
奇人跪在地上,雙拳不停地敲擊著地面,“我應該去死,死的應該是我!”
“就是這樣,奇人,去死吧,快點死吧!”
真田的聲音充滿了蠱惑,他的笑容無比猙獰,看著奇人拿起刀,更是不停地慫恿,“快點切腹吧,你根本不配當我的護衛(wèi)。”
奇人握著刀,低垂著頭,然后慢慢地舉起刀,揮了下去!
手中的刀只是一把普通的短刀,卻是真田幸村鄭重地交到奇人手上的。此刻,這把短刀突然“崢”的發(fā)出一聲聲響,猶如一個警鈴!
刀光閃過!
真田瞪大了眼睛看著砍在自己身上的刀,滿臉不可置信地看著奇人。奇人笑著抹了抹臉上的血跡,道:“食夢貘,你以為我會那么容易受你蠱惑嗎?那種事情一次就夠了,說來我還得謝謝果心居士。”
嘩啦啦,夢境轟然破損!
當奇人從食夢貘制造的夢境蘇醒過來時,發(fā)現(xiàn)周圍倒下了一片人,每個人都閉著眼睛、嘴角帶著傻笑。
織田、淺井、項羽、蘭丸、入云甚至連明智都是滿足的表情,好像正在做美夢,放眼望去,似乎都這樣。
那為什么偏偏自己的夢境會出現(xiàn)那樣的情景?
奇人不明白,現(xiàn)在也沒時間去弄清楚。他響起在幽玄時,正是化龍喚醒了所有人,現(xiàn)在應該也可以。他將短刀鄭重其事的放好,然后手舉化龍,魂氣灌入。一聲龍吟,將食夢貘的長嘯毫無懸念地壓制住,食夢貘還想掙扎,不過似乎處于神獸本能得畏懼,對于黑白雙龍,它產(chǎn)生了源自于血統(tǒng)壓制的恐懼。
長嘯聲止,人們從夢境中一一蘇醒,不過似乎有的人已經(jīng)做了快一輩子的夢。
布武軍守護下的樂谷人一個個看著周圍,似乎還不明白自己為什么會出現(xiàn)在這里。
“怎么回事,我不是在幽玄運送鐵礦嗎,為什么會在歌舞伎町?”
“我在赤土集市的店還等著進貨呢,這里是哪兒??!”
“我明明掉進了幻霧川的河水里,怎么沒有淹死卻出現(xiàn)在這里?”
……
入云揉著腦袋醒過來,剛才的夢里她好像看見了母親,還有很多很多族人,大家在樂谷生活得非常幸福。
媽媽……真不想醒來啊,要是這個夢還能長一點就好了。
蘭丸的聲音傳來,“我低估了這食夢貘的能力,竟然可以如此大規(guī)模的控制夢境,而且時間簡直是無限的?!?br/>
織田道:“蘭丸,沒事吧。這就是我留在樂谷的原因,原來都是食夢貘在搞鬼。”
井伊直虎似乎與其他樂谷人不同,之前的人生對她來說并不是夢,而是真實經(jīng)歷的,她看著不遠處的食夢貘,這可是從來沒有經(jīng)歷過這樣的事情,害怕地一直緊緊抓著服部半藏的胳膊。
服部不耐煩道,“你為什么就不能堅強一點,不要再抓著我了?!?br/>
服部的心情有些糟糕,剛才,她也被食夢貘迷惑了??墒亲屗鼞嵟氖牵谒挠洃浝?,最快樂的事情竟然是和井伊在一起的日子。
井伊雙眼氤氳,淚花一直在眼眶里打轉,“半藏不怕嗎……那么大的怪獸……”
“不用怕,這怪獸就交給我們男人來解決!”前田慶次從夢境中蘇醒過來后,便脫下身上華美的和服,里面是一身利落的武士裝,他摁著腰間的佩刀,深情脈脈地看著入云,“阿國,等我回來?!?br/>
入云無比驚訝于前田的裝束,“哎?你怎么會穿著武士服?!”
織田笑著替前田回答,“你們可別被他不同尋常的裝束騙了,前田可是我的得力干將,前田,你去幫奇人,食夢貘現(xiàn)身,羅剎應該很快也會到了,形勢緊迫啊?!?br/>
“是的,我的主公!”前田一聲令下,他抽出腰間太刀,一瞬間氣質全然改變,赫然便是英姿勃發(fā)、鐵骨錚錚的武士!
“吼?!笔硥趱蝗话l(fā)出震耳欲聾的怒吼,眾人紛紛朝它望去,只見奇人竟一劍斷了那食夢貘的長鼻,粗壯的鼻子噴涌著鮮血劃過一條弧線轟然墜落在地,這一擊痛得食夢貘發(fā)瘋似地到處踩踏。
“食夢貘,你蠱惑人心,與白虎、姑獲鳥一起消失吧!”
奇人長身而來,化龍劍身上,滴滴鮮血滾落。他怒目而視,渾身上下都散發(fā)著驚人的氣勢!
“小心!”織田掩護著眾人朝后退去,看向奇人的眼神充滿了欣賞,“少年出英雄啊,奇人竟然能夠做到這一步!”
“好樣的!”項羽繞過食夢貘粗壯的四肢,翻身躍上它毛茸茸的背部,剛一站穩(wěn)腳跟,就感覺到從鞋底傳來的刺痛感。食夢貘的皮毛不比黑曜的那身,看上去一樣的柔軟,其實是致命的針刺。
奇人這一劍耗費了他不少氣力,不過他對自己的成績也相當滿意,“嗯,化龍的能力就是穿破一切阻礙,它可是能夠劃破次元的,更別說只是神獸的皮甲。”
“不愧是干將莫邪!”項羽朗聲一笑,談笑間躲過食夢貘掃來的細長尾巴,“區(qū)區(qū)獸類也敢在本王面前放肆!”
長戟橫掃,衣袍烈烈作響。
“去!”
項羽以戟為箭,以雙手為弓,一掌拍在長戟的尾端,整桿長戟顫栗著朝前竄去,速度奇快,準確的定住那條尾巴。
前田慶次這時恰好趕到,太刀砍在食夢貘的巨角上,可惜無功而返。他落在了項羽身旁,同樣感受到了來自針刺的刺痛感。
“這……”
“用來按摩腳底還是不錯的!”項羽笑笑,然后朝奇人喊道,“奇人,用化龍給它最后一擊,也不算辱沒了它神獸的名號!”
“好!”奇人應道,雙手拿著化龍,沿著那毫無生氣的長鼻殘骸,一路跑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