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曉慧聽說蘇澤想去泡溫泉,便道:“那好,走吧?!?br/>
蘇澤見她如此爽快,倒有些意外,遂遲疑著問道:“你就不怕……我非禮你嗎?”
范曉慧故意笑道:“我說要帶你去泡溫泉,又沒說我去泡溫泉?!?br/>
蘇澤驚訝道:“如此說來,你是要去欣賞我在溫泉之中的倩影?”
范曉慧聳聳肩,將雙手攤開,作無奈狀,說道:“是你強烈要求的,我有什么辦法?”
蘇澤只得走到她身邊,將手搭在她肩上,說道:“你看,能不能商量一下,咱倆一起下水……”
他的話還沒說完,范曉慧就笑斥道:“你想得美!”
蘇澤故意作出無所謂的樣子,攤開雙手,說道:“泡溫泉嘛,又不是洗鴛鴦??!”說著,隨范曉慧出了門。
路上,蘇澤思之再三,又道:“你欣賞我泡溫泉,這樣恐怕不太好吧?”
范曉慧聽了,停住腳道:“那你自己去吧?!?br/>
蘇澤忙道:“我不是這個意思,我的意思是,你看到我健碩的身體,萬一動了什么不該有的念頭,我是該委屈求全呢還是……”
范曉慧打斷他道:“你想多了!這樣的委屈,我絕不會讓你受!”
“呵呵……”蘇澤訕笑道,“那就好?!?br/>
又走了幾步,范曉慧突然停住腳,轉(zhuǎn)過身,將臉湊到蘇澤面前,仔細看著他。
蘇澤愕然道:“干什么?”
范曉慧道:“我想看看你是不是哪根筋搭錯了,上午還在那兒吟詩作對呢,現(xiàn)在怎么風格突變。”
蘇澤笑道:“每個人都有多面性,這叫情趣,一般人還看不到我這面呢!”
范曉慧道:“那我是不是很榮幸?”
蘇澤笑道:“看你怎么看了?!?br/>
說著,二人又往前走。
進了梨花溝,果見月光下水氣氤溫,蘇澤高興道:“好啊!”又回頭對范曉慧道,“你是要隨我一起下去,還是要岸上把風?”
范曉慧道:“這溫泉我可不稀罕,就給你岸上把風吧。”
蘇澤又道:“你不會像故事里那樣,抱著我的衣服走掉吧?”
范曉慧故意笑道:“我若走掉了,定會從天上下來個神仙姐姐,來救你的。”
蘇澤笑道:“我情愿那個神仙姐姐就是你?!痹捯粑绰?,已“噗通”一聲跳下水。
范曉慧坐在岸上,聽風拂過樹梢,片片梨花飄落,又有細切的聲音從遠處傳來,像水流,又像蟲鳴。
約過了半個小時,蘇澤上岸穿好衣服,來到范曉慧身邊道:“水里可真舒服,你不下去泡一會兒?”
范曉慧仰臉看著他,笑道:“怕你動了不該有的念頭?!?br/>
蘇澤聽了,仰頭“哈哈”大笑,一邊坐下,一邊道:“好吧。”見身邊落紅滿地,又道,“對了,京劇中有一個名段,叫《梨花頌》,你現(xiàn)在唱給我聽,怎么樣?”
范曉慧回頭笑道:“你說唱我就唱???你得說服我?!?br/>
蘇澤笑道:“明月、梨花、你我,此情此景,你忍心辜負?”
“那萬一把狼招來了呢?”范曉慧笑道。
蘇澤愕然道:“山里有狼嗎?”
范曉慧笑道:“以前有,現(xiàn)在沒了,不知都跑哪兒去了。”
“既如此,那你就唱吧?!碧K澤笑道。
“好,那我就唱一段。”范曉慧笑道。
說完,她站起身,拈起蘭花指,唱道:“梨花開,春帶雨;梨花落,春入泥……”聲音嘹亮,劃破了夜的寂靜。
蘇澤凝神聽著,待她唱罷,笑道:“如果你當初選擇唱旦,也一定是個好角兒?!?br/>
范曉慧復坐下,笑道:“我都慶幸自己選擇了須生,你看看韓陽,業(yè)務(wù)也不錯,可就是在京劇院很難出頭?!?br/>
蘇澤聽了,若有所思“嗯”了一聲。
一陣沉默后,范曉慧道:“我們回去吧?!?br/>
蘇澤說了聲“好”,便站起身,又將手伸給曉慧,拉她起來,二人一起朝家走去。
到家后,范大海夫婦正準備休息,于是,曉慧將里屋讓給蘇澤,自己同父母一起,睡在外屋。
次日,他們便與韓陽等人約好,回到天門市。
李明聽說范曉慧回來了,便忙打電話給她,說有記者要采訪她。
范曉慧愕然道:“記者為什么要采訪我?”
李明道:“他們說是為了社區(qū)巡演的事?!?br/>
范曉慧聽了,“哦”了一聲。
李明又道:“那我就讓他過去找你了。”
范曉慧說了聲“好的”。
過了沒多久,果然有人打電話來,自稱是《都市生活報》記者,叫張楓,希望能采訪她。
范曉慧因道:“你怎么過來,開車嗎?那我發(fā)一個地址給你。”
張楓忙道:“好好?!?br/>
范曉慧笑道:“那待會兒我們先加一個微信?!?br/>
張楓道:“你搜索我的手機號就成?!?br/>
范曉慧說了聲“好”,掛斷電話,又加了張楓的微信,將地址發(fā)給他。
過了大約四十分鐘,聽到門鈴響,皎月道:“我去開門?!?br/>
說著,便跑過去開了門,只見門外站著一個年輕人,身材高挑,面皮白凈,一頭清爽烏黑的長發(fā),戴副眼鏡,手里拎個包,看到她,笑容可掬道:“我找范曉慧老師。”
皎月笑道:“請進來?!边呎f,邊讓開道。
張楓邁步進來,范曉慧忙迎上去,伸出右手,笑道:“歡迎,我就是范曉慧?!?br/>
張楓一邊與她握手,一邊仔細打量她,見她眉如新月,目似寒星,鼻梁高挺,口若含丹,更兼一頭裁剪有型的帥氣短發(fā),顯得英氣逼人,又有幾分女兒的嬌柔,不覺看得呆了,竟忘了松手。
范曉慧見他有些呆呆的,邊抽回自己的手,邊道:“請里邊坐?!?br/>
張楓這才回過神來,隨她來到里面,在沙發(fā)上坐下,環(huán)顧了一下四周,問道:“這是你們的排練廳?”
范曉慧笑道:“對?!?br/>
見有客人來,韓陽、皎月等人都停止排練,去了樓上。
張楓笑道:“我想了解一下,你是出于什么樣的想法,去開展這樣一個社區(qū)巡演活動,而且還是義務(wù)的,一分錢不掙。”說著,從包里拿出筆和本,翻開準備記錄。
范曉慧脫口而出道:“為了推廣京劇?!?br/>
張楓笑道:“我個人認為,現(xiàn)在的年輕人不愛看戲曲,包括京劇,一個很重要的原因,是節(jié)奏慢?!?br/>
范曉慧笑了一下道:“對,看戲,選不如刷抖音、打游戲來得爽快,可一旦你愛上它,你會發(fā)現(xiàn),那是一座寶藏,你會從中汲取到很多營養(yǎng)?!?br/>
張楓笑道:“我同意你的說法,因為,我就是這么認為的。”
范曉慧聽了,會心一笑。
聊到最后,張楓想要了解一下范曉慧本人及她的藝術(shù)團,范曉慧便將韓陽叫下來,笑著對張楓道:“沒有他,我們的藝術(shù)團撐不到今天?!?br/>
韓陽忙謙遜笑道:“哪里哪里,主要還是靠范團長,我不過偶爾幫襯一下?!?br/>
范曉慧笑道:“不是偶爾,他是我們最堅強的后盾?!?br/>
張楓又道:“那為什么不叫‘花蕾京劇團’,而要叫‘藝術(shù)團’呢?”
韓陽笑道:“因為我們這個劇團不止唱京劇唄!老鄉(xiāng)們只愛聽地方戲,不愛京戲,我們下鄉(xiāng)演出的時候,唱的都是梆子戲,所以,就不能叫‘京劇團’?!?br/>
張楓笑道:“原來是這么回事?!?br/>
采訪結(jié)束,張楓留了張自己的名片,然后告辭離開。
韓陽笑著對范曉慧道:“你要成名人了?!?br/>
范曉慧笑道:“哪里就是名人了!只要對推廣京劇起點作用,這樣的采訪,還是值得做的?!?br/>
說罷,眾人又繼續(xù)排練。
幾天后,張楓采寫的稿子在報紙上登了出來,標題是“以弘揚京劇藝術(shù)為己任——記花蕾藝術(shù)團團長范曉慧”,還配以范曉慧的照片。
蘇澤看到報紙后,打電話給范曉慧,向她表示祝賀。
范曉慧笑道:“這也沒什么可祝賀,就如同你在臺上唱戲,臺下觀眾給你叫了聲‘好’一樣,不過如此?!?br/>
蘇澤笑道:“你倒是一個高度清醒冷靜的人?!?br/>
“本來嘛,”范曉慧笑道,“一篇報道,對我們目前的處境無甚影響,只不過,看到的人會說,‘啊,原來還有一個人在做這樣的事’,然后,人家又去忙自己的事,便把此事忘了?!?br/>
“嗯嗯,”蘇澤笑道,“說得有道理,不過,總歸是件好事,至少是你的付出,已經(jīng)引起了人們的注意?!?br/>
“嗯?!狈稌曰坌χ鴳?yīng)了聲。
結(jié)束通話,范曉慧又召集皎月等人,繼續(xù)排練。
登報這件事,也曾在她心里激起幾絲喜悅的漣漪,不過,又很快清醒過來,唱戲、賺錢、養(yǎng)活自己,才是根本。
上官芙蓉和陶敏也看到了報紙上的報道,心里卻都感覺怪怪的,芙蓉來到母親辦公室,說道:“今天的報紙上有寫范曉慧的文章,您看了嗎?”
陶敏面沉似水,“嗯”了一聲。
上官芙蓉不滿道:“她算什么東西呀!也敢自稱團長?什么弘揚京劇藝術(shù),我們京劇院是干什么的,用得著她弘揚!”
陶敏陰沉著臉,仍不說話。
上官芙蓉見了,喊了聲“媽”,不知要說些什么,且看下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