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七章、鬢向此時應(yīng)有雪，心從別處即成灰

    *

    祁寒顫抖的唇瓣無聲開啟：“奉先，帶我離開?！撅L(fēng)云閱讀網(wǎng).】”

    呂布臉色鐵青，槽牙磨得格格作響，狹長的眼眸一瞇，顯然不肯。

    祁寒緊挨著他，附耳在他頰旁，低若蚊吟的聲音有些哆嗦：“奉先，你給我留點(diǎn)顏面……”

    他衣衫不整，遍體淤痕，連足踝上都有明顯的被捏握出的青印。呂布一旦鬧將起來，就太狼狽，太難看了。

    先前，趙云是中了春毒，無法自控，才對他做出那些。既然如此，那便算了吧……

    他一個大男人，難不成還要哭著喊著去與甘楚爭寵，要求趙云負(fù)責(zé)嗎？

    現(xiàn)代法律還不追究限制行為能力人的罪責(zé)，他又有什么權(quán)利去指責(zé)趙云？

    怪只怪自己運(yùn)氣太差，太容忍趙云，太過喜歡他罷了。

    可笑他那時竟還一廂情愿地以為，趙云也是喜歡他的……

    此時，呂布同樣誤解了趙云的意思。

    什么叫糾纏不清，什么叫誤入歧途？！

    他娘的上了我心愛的人，卻說這種話！他非要趙子龍死不可！

    呂布壓不下心頭怒氣，只想沖進(jìn)去大打出手，為祁寒討個公道回來。但又感覺到那只捂住自己嘴唇的手，已是顫抖冰冷得不可思議。

    呂布把祁寒的手拿下，攏在掌心試圖捂暖它，但祁寒瑟縮了一下，輕輕抽開，別開臉去。

    呂布心中一陣酸軟，終于認(rèn)命地一聲暗嘆：“罷了！”

    這個人，總帶給他一些新奇的玩意兒，新奇的感受。包括此刻，他向來剛硬的心，猝不及防升起的憐惜柔軟。

    “帶我走。”

    祁寒回過頭，再次無聲懇求道。

    他知道，自己的身體已經(jīng)撐到極限了，只能讓呂布幫手。

    祁寒臉上表情很冷，看不出什么波動，但呂布卻覺得他應(yīng)該是非常傷心。竟也跟著心煩郁悶起來。

    下一秒，呂布微微屈膝，雄壯的軀體一沉，拉了祁寒的手搭到背上，負(fù)起他一步一步踏在柔軟的雪地里，無聲無息朝院外走去。

    ***

    兩人走后，房間里，甘楚衣衫散亂，釵環(huán)委頓，眼角兀自掛了淚珠，小鳥依人般偎在趙云懷里。

    身后的男人身形僵硬緊繃，坐在榻沿一動不動，由她倚著。

    趙云的肌肉健碩勻稱，即便隔著單薄的棉布中衣，亦然傳出了不可忽視的質(zhì)感和熱量。

    甘楚臉一紅，略直起身子，抬袖拭去淚澤，從腰間掏出一個瓷瓶。面上一縷羞赧淺笑，將它遞到趙云手中：“云哥哥，這是兄長給的清心丸。那藥性子猛烈，雖不說傷身，但也頗為勞神費(fèi)氣，這味清心丸正是解藥?！?br/>
    趙云眉心蹙起，盯緊那瓷瓶，默了半晌，忽地冷然一笑。

    他嘆道：“楚楚，經(jīng)此一事，云還敢亂吃兄長給的東西嗎？”

    說著，輕輕一拂，那瓷瓶轱轆轆掉在地上，黑色的小丸散落了一地。

    趙云年幼失怙，目見親人慘死，性情大變，長成極為冷峻孤清的性格。

    藝成之后，他曾在太平教分部舉事，教中勢力分劃，鉤心斗角，投毒、暗害、引誘、刺殺之事皆屬尋常，他的戒心一直很強(qiáng)。但趙云怎么也料想不到，好不容易重逢的血親兄長，原以為可以全心信任的親人，行事竟也如此偏激，劍走偏鋒，不依常理，做下這件足以讓趙云一生憾恨的事。

    長兄如父，他不能怨恨趙義，但心中也有了疙瘩。

    甘楚面露尷尬，趕緊跳下榻去拾撿散落的藥丸，一邊辯解道：“云哥哥！你怎可如此作想？兄長他行事雖然不妥，卻也是關(guān)心則亂，擔(dān)心你自誤前程……他是絕不會害你的。你且嗅嗅，這丸藥清香撲鼻，哪有什么不好的。它是解藥，可以溫養(yǎng)身體，解煩退熱。你現(xiàn)下高熱不祛……”

    趙云瞥見她利落跳下地的動作，眼神忽地一凜。他打斷甘楚的話，一把將她削肩握住，啞聲顫然道：“你先前說的話，都是騙我的，對不對？”

    甘楚嚇了一跳，心里一咯噔，卻是皺眉委屈泣道：“云哥哥你……莫非你又不愿娶我了？”

    趙云指向房中的幾個火盆，眼眶發(fā)熱，眸子漸漸明亮：“這些盆皿原在祁寒房中，是不是他將我搬進(jìn)屋的……是他一直守著我？”

    甘楚一愣，旋即垂淚道：“云哥哥，你在說什么??？我也習(xí)過武，是我獨(dú)自將你搬進(jìn)來的，從對面取來幾個火盆而已。若真是那個……祁寒服侍的你，為何他現(xiàn)在卻沒在這里？天色如此晚了，他卻還沒回來，說不定……說不定他是聽見了我們……因此害羞了，才有意避開的！”

    趙云被這話震得如同五雷轟頂，不由倒退了一步。

    這話引發(fā)了他莫大的恐慌，以至于沒能發(fā)覺甘楚眼底那一閃而逝的寒光。

    趙云失神地望向一旁，眼神晦澀閃爍不定，整個人都呆怔住了。

    真如甘楚所說，祁寒要是聽見了他與甘楚……

    他不敢想象！

    只稍微這么一想，已覺得心頭發(fā)慌發(fā)堵，難過得不可思議。

    甘楚哭著拉起他的袖子：“云哥哥，你，你還是不相信我……”

    趙云不理她，回頭睜大了俊眸，緊盯著她梨花著雨的秀面，顫聲道：“楚楚，你與我說實(shí)話，先前照顧我伺候我的人，并不是你……對不對？”

    他堂堂八尺男兒，英武超群的將軍，從未與人低過頭，何曾這樣哀聲求人？但這一刻，他卻什么都顧不得了，只盼著甘楚能開口給他一個否定的答案！

    趙義給他下藥之后，將趙云與甘楚關(guān)在了一處，他神智昏亂，卻強(qiáng)行忍下了藥性，最后使銀槍打破窗戶，跌跌撞撞往外逃奔。

    那藥性子極烈，幾度令他跌在風(fēng)雪里。念頭中只有一個信念在支撐，便是趕回去！回到他們的居所，見到祁寒，他才能安心昏去！

    神智糊涂的趙云尋到了院子，卻不得正門而入，竟翻過自己的房檐摔了進(jìn)去，正落在耳室窗下。他拿銀槍支起身體，欲要站起，卻徹底昏倒在了雪中。

    后來不知怎地，就夢到了祁寒。

    藥性驅(qū)使之下，那些情節(jié)似真如幻。

    趙云覺得自己將祁寒揉在懷中，與他融為一體，兩人肌膚緊貼，火熱灼燙，擁在榻上抵死纏綿……恍惚際，聽到心愛的人在身下哭腔呻求，他越發(fā)亢奮激動得無以復(fù)加，一次又一次進(jìn)入祁寒的身體，直至徹底昏迷過去……

    趙云潛意識里覺得那人就是祁寒，因而這一覺睡得香甜，還做了美夢。哪知一覺醒來，才發(fā)覺竟是噩夢一場。

    身旁的人淚眼婆娑，眼皮腫如桃核，卻不是祁寒。

    甘楚衣衫不整，臥在榻邊，緋紅著臉蛋，含羞帶怯，喚他云哥哥。

    趙云悚然一驚，顧不得高熱不退，一下就從床榻跳了下去。

    他飛快穿了衣衫欲奪門而走，甘楚卻以死相逼，問他愿不愿為先前的事負(fù)起責(zé)任……

    趙云心亂如絞，腦袋里嗡嗡亂響，又不能丟下甘楚不管，無奈之下，只得句句話都順著她，暫作安撫。

    但這些，卻又恰巧被屋外的祁寒和呂布聽了個正著。

    ……

    趙云心細(xì)，見甘楚下地?fù)焖帟r，動作靈活利落，便更生疑竇。

    倘若甘楚真的服侍過自己，被那般粗暴對待，她行動之際還能如此輕便利索么？

    趙云心情激蕩，好似看到了希望，立時便問了出來。

    甘楚聽他這樣懷疑，眼圈登時紅了。愴然垂頭，神情傷絕，抿唇而堅(jiān)聲道：“云哥哥，你不必說了。也不用再委屈自己，句句順著我，哄著我。既已對我如此厭憎，懷疑，即使你我成了親，也難有琴瑟和好之日。既然如此，我這就去告訴兄長，你我二人的婚約作廢，甘楚自知命薄，這一世做不成云哥哥的妻子，只有期盼來世！以后甘楚凋零何處，都不用云哥哥來管了，你快走吧！”

    說完，哭著將他重重往門口一推。

    趙云握拳杵在當(dāng)?shù)?，眉頭愈皺愈緊，頹然的臉上，神情變換。

    甘楚的話已說到這份上，趙云就算不能完全信她，也不能就這般離開。

    但祁寒……

    他現(xiàn)在想見祁寒啊。

    就算見到祁寒，將得到趙云永生無法釋懷的答案，但他仍必須見到祁寒，尋得真相。

    趙云用力握緊了拳頭，指節(jié)根根泛起青白，在心里默默念著祁寒的名字，一遍又一遍，仿佛這名字便是他心靈唯一的寄托，有安撫煩惱之用，令他激蕩的情緒漸漸平緩下來。

    “楚楚，你不必說氣話了?！?br/>
    趙云回身走到渾身顫抖的甘楚身旁，帶她坐下，從她手里接過解藥吞了，“我這房中太冷，你且先回去。莫要胡思亂想，云……非是無義之人?！?br/>
    甘楚擦了眼淚，別過臉去，不說話。

    趙云又靜靜陪她坐了一陣，待甘楚情緒穩(wěn)定，才將她送回了居處。

    出門前，他看過了祁寒房間，仍然空蕩蕩的，竟還沒有回來。

    趙云送走甘楚，便心急火燎地往回趕。這件事本已讓他心神不寧，焦怍難安了，內(nèi)心里隱隱又覺得仿佛有什么更重要的事已經(jīng)悄然脫離了掌控，令他越發(fā)不安。他必須早些見到祁寒。

    天上飄著大雪，烏云一層層蔓延涌上，不多時，天色便已全然黑了。

    趙云奔進(jìn)院中，腳步匆促，忽地被雪下突起的什么東西硌了腳。

    他俯身從雪里扒出一看，竟是一摞上好的銀絲木炭。

    趙云心頭一跳，越發(fā)覺得奇怪。

    他拎起炭條，徑直提到祁寒房里，將火盆搬了過來，一一續(xù)燃。

    祁寒竟還沒有回來。

    夜色漸漸深沉，外頭風(fēng)雪呼呼有聲，飄打在窗欞上，與室內(nèi)的溫暖形成強(qiáng)烈反差。

    趙云靜默地坐在火盆前，手中的棍子輕輕撥楞著炭火，神思縹緲。

    緋紅色跳動的火光，映在他英俊至極的面容上，蹙起的劍眉糾結(jié)不開。趙云的手背支拄著下頷，等待著祁寒歸來。心情倒與外頭的冰天雪地極為相似。又是忐忑，又是深重的不安。

    風(fēng)雪夜歸人。

    但這一夜，趙云夤夜守候，卻始終沒能等到自己切切盼望的，那個歸人。

    作者有話要說：

    （本次的作者有話，來自萌萌噠的存稿箱，青檀不承擔(dān)任何發(fā)綠責(zé)任）

    1“甘楚眼底總是寒光一閃”23333，大家不要方！這可不是小言的腦抽寫法??！真的是有原因的，后面會講?。。?br/>
    2下章起，5章左右，小祁和小趙會再在一起。不要方！?。?qaq不論如何，我先自我安慰一下。。。。

    萌萌噠存稿箱跟大家說拜拜，并向您菊了一弓~~~~~~_(:3ゝ∠)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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