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完這些字,端詳了片刻,李清玄拍了拍手,絲毫沒意識到那幾個字會對國子監(jiān)對白鹿書院造成怎樣的轟動。
他看到薛剛那傻傻的樣子,不由伸出兩根手指在他面前晃了晃。
“這是幾?”
薛剛滿腦門的黑線。
你莫不是把我當成傻子了?
“那個…我在墻上寫字,國子監(jiān)會不會來找我的麻煩?”李清玄猶豫了一下問道。
薛剛心道:“國子監(jiān)會不會找你的麻煩不知道,但白鹿書院恐怕要把你恨死了。”
“好了,今天這國子監(jiān)玩的也頗為開心,我家的狗還沒喂呢,就先回去了?!?br/>
“薛指揮使,山水有相逢,下次再見。”
說著,李清玄抱了抱拳。
想著這薛剛也是個武者,自己用江湖禮儀不過分吧。
總不能他是朝廷大官,自己向他行禮吧,那自己也太吃虧了。
薛剛還有點沉浸在震驚當中沒有反應過來。
只見李清玄已經大搖大擺的離開。
搖了搖頭,薛剛也正要離去。
突然間愕然的回頭,看到墻上那之前熠熠生輝的“理學”二字,竟已經變得暗淡無色。
而且在一點點的剝落。
…
后院的湖邊。
袁廣心情有點不好,在湖邊站了許久,才稍微平復,向閣樓走去。
只是還沒來得及登閣樓,突然身軀變得僵硬。
然后猛然間轉身,望向圣人殿的方向。
閣樓上,畫芷已經也得到了手下的匯報。
知道這場論道輸了,心情也頗為煩躁。
見袁廣返回來向閣樓走來,知道他是調節(jié)好了心情。
只是注意到袁廣的奇怪舉動,不由抬頭望去。
卻只見天上白云朵朵,什么都沒有。
正在疑惑之間,突然聽到下面一陣吵雜。
“圣人顯靈了!”
“圣人顯靈了!”
幾名便衣侍衛(wèi)急匆匆的跑了上來。
上氣不接下氣的說道:“圣人殿里文圣塑像突然震動,竟有紫氣籠罩,文圣顯靈了…”
畫芷臉上先是一愣,繼而露出驚訝之色。
而閣樓下的袁廣已經快步向著圣人殿的方向走去。
畫芷猶豫了一下,吩咐道:“國師,隨朕去看看?!?br/>
說著,在王玄機等人的陪同下,離開閣樓。
圣人殿里。
桌案發(fā)出異響,憑空升起清風,吹的掛在兩邊的歷代圣賢畫像不斷作響。
正在下方祭拜的寇松,趙長白和孟寬等人,皆神情慌張,不知所措。
“圣人雕像為何會震動,這滿屋子的氤氳之氣,看起來并不像是圣人怒火,倒像是祥瑞。”
“究竟發(fā)生了什么事情?難道是有人思想與圣人的精神產生了共鳴?!?br/>
寇松不由望向趙長白,孟寬二者。
他們剛剛帶來了理學,而這圣上塑像就有了回應,難道連圣人都認可了理學的思想。
而趙長白與孟寬師徒二人臉上均露出喜色。
新學術剛剛問世,便得到圣人回應,今日之后,理學的盛行已經無可阻擋。
而這次作為傳播者的他們師徒二人,也將被記入史冊。
急匆匆走來圣人殿的袁廣,此刻表情亦是無比復雜。
若是理學得到圣人塑像的回應,那無疑會奠定正統(tǒng)的地位。
白鹿書院那位夫子要一舉封神,甚至連國子監(jiān)亦要推行這種學說,徹底的淪為白鹿書院的附庸了。
“我大夏文脈真的要一蹶不振了?!?br/>
畫芷臉上籠罩的薄紗,站在圣人殿的外面,嘆了一口氣,正準備離去。
這是一個無奈而讓人不得不接受的事實。
而就在此刻,一名弟子氣喘吁吁的跑來。
“先生先生,迎客大堂里,理學二字消失了,周圍多了幾行字?!?br/>
“什么?”
剛剛踏入圣人殿的袁廣,以及寇松趙長白等人均是眼前一愣。
此刻也顧不得大儒風范,轉身奪門而出,往迎客的大殿而去。
大殿里面,已經圍了許多學子。
正站在墻壁前指指點點。
墻壁上之前寫著的“理學”二字早已消失不見,取而代代之的則是一行又一行字。
“心即理?!?br/>
“此心俱足,不假外求?!?br/>
…
“知行合一?!?br/>
袁廣,寇松,趙長白,孟寬等人全部出現(xiàn)了。
此刻在略顯幽暗的房間里那一行行字熠熠生輝,似乎有紫氣在飄蕩。
“知行合一?!?br/>
袁廣喃喃自語。
他整個人都呆在了那里。
腦海中忽然就像有一扇大門在向著他敞開。
理學說,理在世界萬物的規(guī)律當中,為了避免人心迷失,所以要存天理滅人欲。
而這幾行字卻告訴人們,心即是宇宙的中心,理要向心來求,心中有良知,做到知行合一,便是道。
恰好與理學對立,卻似乎比理學更加正確。
圣人雕像的震動并非是理學的問世,而是心學的出現(xiàn)。
之前孟寬講理學的時候,袁廣總覺得有些不對,但此刻才知道,心中有良知,知行合一,這才是讀書人的德性。
袁廣這位北地大儒,此刻聲音都忍不住的顫抖,眼睛卻越來越亮。
而旁邊的孟寬,趙長白,臉色卻是煞白一片。
理學二字已經消失,這幾個字得到了圣人精神的回應,他們此次國子監(jiān)之行的目的完全失敗了。
橫空出世的心學,壓了理學一頭。
“這是誰寫的?”
許久以后,稍微冷靜下來的寇松,望向周邊的人。
能寫出這樣的話,必是當世大儒。
“學生來之前看到有一個青衣男子從正門離開,因為距離較遠,并沒看清楚長什么模樣?!?br/>
“不過緊接著就看到薛指揮使從里面出來了?!?br/>
一名弟子說道。
畫芷在楊玄機和薛剛的陪同下也來到殿前,但因為身份特殊,并沒有進大堂,而是在外面遠遠的觀望。
很快就見袁廣等人走了出來。
畫芷知道袁廣肯定會向自己稟報,所以悄悄的離開,回到閣樓里。
果然,不久袁廣和寇松一起來拜見。
將發(fā)生在前殿的事情,一五一十的稟報給畫芷聽。
畫芷目光望向旁邊的薛剛。
“薛指揮使,墻壁上的字究竟是誰作的?”
寇松,袁廣包括楊玄機也紛紛把目光投向薛剛。
薛剛急忙彎腰作揖:“啟稟陛下,臣前去的時候,那墻上已經有了字。”
眾人聞言,頓時都失望的嘆氣。
薛剛看到畫芷沒有懷疑,這才長松了一口氣。
本來他是要稟報給畫芷的,但卻臨時改變了主意。
李清玄在畫芷心中什么地位,薛剛比誰都清楚。
而楊玄機之所以反對李清玄和畫芷在一起,是因為李清玄只是普通人。
可若李清玄是當朝大儒,甚至是開創(chuàng)一個流派,這樣的人,那自然沒有人再反對。
只是自己若是現(xiàn)在說出李清玄,李清玄恐怕明日便能入宮為王,成為女帝的夫婿。
可那對他并沒有好處。
反之,現(xiàn)在只有自己知道李清玄寫了那些字,這便是優(yōu)勢。
近水樓臺先得月,提前打好和李清玄的關系。
不管怎么說,這次論道史陵雖然輸了,但最終心學出現(xiàn),徹底的壓倒了理學,大夏算是扳回了一局。
畫芷心情也好了很多。
對旁邊的薛剛吩咐道:“立刻著天衣衛(wèi)尋找在墻上題字之人,還有,明日朕要接見大離使者團,你一并去安排?!?br/>
“臣領命?!?br/>
薛剛抱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