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天一晃而過。徐州六郡徹底變天。徐州許多郡里百姓都被屠殺干凈了,徐州一時間從人間天堂變作十八層地獄。百姓死傷無數(shù),鮮血流成河,白骨積成堆,大火焚燒著徐州百姓的房子,火勢猛烈,所到之處,寸草不生。
而最為慘烈的,還得是徐州里各縣各郡的官員。他們在永淳國為官,所以不管好官貪官,只要是官,便是要被全家屠殺殆盡,一個活口都不許留。
許多官員在臨死之際,寫下血書,讓自己最信任的人騎著馬,八百里加急,趕往帝京送信。望帝京能派人前來剿滅賊人,重新收復(fù)徐州。
可水滿則溢,月盈則虧,物極必反!早在許久,張楠就預(yù)示過永昌王朝的結(jié)局。此次永昌王朝的滅亡是天定的,凡人無力更改,更無法與天抗?fàn)帯?br/>
這日一早,永昌王朝的大殿上,淳于征高坐皇位。奚紀(jì)禮上前,行了一禮,“皇上,聽說您下旨將貴妃娘娘軟禁后宮,老臣斗膽問問,娘娘究竟所犯何錯?為何要如此嚴(yán)懲她?”
奚紀(jì)禮這次是特意從瓊州趕回來的,目地只為給女兒奚敏慧討個公道。
奚紀(jì)禮的話剛說完,一個小廝身穿盔甲,只見他渾身是血,模樣狼狽的快速跑到大殿前,他見到皇上,雙膝一跪,行禮磕頭,顫聲流淚道:“皇上,八百里加急,徐州已被賊人攻陷,城中百姓將士都被屠殺殆盡,死了百萬人左右?!?br/>
此話一出,淳于奕大驚,“什么?那徐州現(xiàn)在情況如何?”
小兵哭泣道:“已淪陷,徐州……”小兵咬牙不甘道:“沒了!”
這話讓朝廷的官員都震驚不已,此話一出,眾人都在底下紛紛議論。
淳于征的心更是被這話驚的心里重重一顫。他突然想起,淳于寒薇與他說的,淳于寒薇的心儀之人,名叫華軒!
當(dāng)時淳于征也只是懷疑,但并未多想,現(xiàn)在好了,一時不察,量成大錯,悔之晚矣!
淳于征現(xiàn)在還不能表現(xiàn)出慌亂的模樣,他鎮(zhèn)定道:“瓊國公聽令!”
奚紀(jì)禮行了一禮,“老臣在!”
“朕命你帶兵,即刻出發(fā)去徐州,收復(fù)失地?!?br/>
奚紀(jì)禮行了一禮,“臣遵旨!”
淳于皓行了一禮,“父皇,若只有奚國公一人去收復(fù)徐州,恐怕不夠。父皇,六弟生性好斗,勇猛異常,只是一直沒有展示的機(jī)會,能給父皇分憂!父皇,此次兒臣建議,讓六弟去,給他一個磨練闖蕩的機(jī)會?!?br/>
淳于征二話不說,就準(zhǔn)了。
淳于奕行了一禮,“父皇,朝中論武功,一個是奚國公,武功已達(dá)頂級,還有一位頂級高手,是楚珂老將軍。楚將軍若此次能與奚國公一同前去收復(fù)徐州,定能事半功倍?!?br/>
淳于奕本以為還要花費一番口舌之爭,沒想到楚珂是個忠君愛國的。他走上前,行了一禮,“老臣身為將軍,只要為皇上分擔(dān)?;噬戏判模舜卫铣记叭?,定會將徐州收復(fù),不讓皇上失望?!?br/>
淳于征點頭,一臉欣慰道:“楚將軍忠君愛國,朕感到很欣慰啊!楚將軍,奚國公,你二人此次若能收復(fù)徐州,回來后,朕必給你二人慶功?!?br/>
楚珂和奚紀(jì)禮兩人下跪,行了一禮,鄭重道:“請皇上放心,老臣必不負(fù)皇上重托!”
下朝后,淳于皓和淳于隆兩人結(jié)伴同行。
淳于隆不解道:“四哥,你為何要讓我去徐州?”
淳于皓解釋道:“六弟,此次是個立戰(zhàn)功的好機(jī)會。六弟,奚國公和楚將軍是朝中最厲害之人,你跟著他們前去,定能收復(fù)徐州,大勝而歸。屆時你回來,父皇會更加欣賞你的?!?br/>
淳于隆是個武夫,說話不經(jīng)思考,做事不經(jīng)大腦。為人直率,對淳于皓和奚翠的話深信不疑。他空有一身力氣,卻沒有頭腦。
淳于隆笑道:“原來如此!四哥,你放下,這次攻下徐州,我一定勢在必得?!?br/>
淳于皓點頭,“嗯,四哥信你?!?br/>
兩人不知不覺就回到了長樂宮。長樂宮中,奚翠坐在大堂上座??吹酱居陴┖痛居诼?,笑道:“隆兒,從朝上回來你也餓了吧?母妃給你在大廳準(zhǔn)備了糕點,快下去洗漱一番,去吃些糕點吧!”
淳于隆不解,“四哥不和我一塊去嗎?”
淳于皓笑道:“四哥不餓,你去吧!”
淳于隆向奚翠行了一禮,“兒臣告退!”
待淳于隆離開后,淳于皓才恭恭敬敬的問道:“母妃特意把六弟支走,是有什么話要對兒臣說嗎?”
奚翠正色道:“你為什么要慫恿隆兒去徐州?”
淳于皓笑道:“母妃,立戰(zhàn)功是六弟一直以來的夢想,若讓六弟一直留在帝京,他是沒有用武之地的。此次他去徐州,正好是個立功成名的好機(jī)會??!”
“你不要給我嬉皮笑臉,皓兒,你騙得了別人騙不了我?你給我說實話,到底為什么?”
淳于皓輕嘆氣,“母妃,無毒不丈夫,你跟我說過,天家,沒有親情?!?br/>
此話一落,奚翠也明白了淳于皓的意思。天家無親情,所以,他便要趕盡殺絕,連自己的親弟弟都不放過。奚翠搖著頭,覺得面前的淳于皓好生可怕,且令她感到陌生。她很傷心,心也涼透了半截。她流淚道:“皓兒,他是你的親弟弟呀!即便你坐上皇位,他也不會阻礙你,你為什么要將他推到徐州去送死呢?”
淳于皓一臉平靜的解釋道:“母妃,有奚國公和楚將軍,他不會死的?!?br/>
“可萬一呢?萬一有意外……”
淳于皓打斷道:“母妃,在你眼里是不是永遠(yuǎn)都只有六弟?”
“你這是什么話?在我眼中,你和他都同樣重要,母妃不愿意失去你們之中任何一個,但也不愿意看到你們兄弟相殘?!?br/>
淳于皓點頭,“那不就是了!既然我和他在母妃心里都重要,那母妃有我就夠了,他是個多余的那一個,有沒有都一樣!”
話剛落,只聽見“啪”的一聲,奚翠一耳光扇到淳于皓臉上。淳于皓的臉頓時一片通紅,但淳于皓卻絲毫不在意。他平靜道了句,“母妃消氣了嗎?若是母妃消氣了,兒臣便先告辭了?!?br/>
淳于皓語畢,便轉(zhuǎn)身就走。奚翠看著淳于皓決絕離去的背影,心中苦笑道,兄弟鬩墻遲早會讓你敗的一塌糊涂,皓兒,你可真是傻!但是,你都能對你的親兄弟下手,估計有朝一日,必要時,你也會犧牲我吧!
奚翠坐在高坐上,又哭又笑,心中是無限悲哀。
五日后,淳于寒薇一路輾轉(zhuǎn)到達(dá)了徐州。因在路上用了五日天數(shù),所以他的嫁衣早已換洗掉了。她換了一件便衣。
此來成親,她沒有大操大辦,一路上,她既無婢子陪同,也無侍衛(wèi)保護(hù),她是孤身一人來成親的??僧?dāng)她進(jìn)入徐州時的那一刻時,映入眼簾的是一陣觸目驚心。
這徐州是怎么了?百姓國破家亡,難民流離失所,到處都是白骨積成,戰(zhàn)火連天,天上盤旋著陣陣黑煙,地上血流成河,尸橫遍野。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旁的斷壁殘垣下,一個婦人扶著一個老婆婆坐在地上,婦人懷中還抱著一個稚童。
淳于寒薇走過去問道:“老人家,這里發(fā)生什么了?”
老婆婆滿臉都是黑色塵土,他們?nèi)硕即┲埔聽€布,老婆婆長嘆一口氣,滿是無奈道:“姑娘啊,你是從外地來的吧?這里發(fā)生戰(zhàn)爭,不是安全之地,你還是快些離去吧!”
“發(fā)生戰(zhàn)爭?是誰挑起的戰(zhàn)爭?”
老婆婆一臉怨恨道:“就是那可惡的公主和親,公主和親本是一件喜事,可就是因為她和親,所以才會讓別國的士兵有機(jī)可乘,來攻打徐州?!崩掀牌耪f著,放聲大哭起來,“可憐我的兒?。。。。?!”老婆婆說著,已是全身顫抖,他泣不成聲道嗎:“可憐我的兒,為了保護(hù)我們?nèi)?,死在了?zhàn)火中……”老婆婆哭的悲憤,“兒?。。。。?!你死了,你讓我老婆子怎么活呀!!?。。。 ?br/>
一旁的婦女扶著老婆婆,安慰道:“娘,別哭壞了身體啊!”
淳于寒薇站起身,離去。
她在路上邊走邊看,路過所到之處,皆是煙火四起,民不聊生,一路上也有幸存的百姓。他們有些身負(fù)重傷,躺在路邊,無力的喊痛,有些被餓得站都站不穩(wěn)。
積尸草木腥,流血川原丹。這是戰(zhàn)爭的殘酷,也是百姓的悲哀。
一路走來,淳于寒薇感慨萬千,她對百姓起了憐憫之心,可是又無能為力幫助他們,她只能待回去后,將徐州的事情告知淳于征了。
路走一半,又看到一個身穿布衣的老婆婆,杵著拐杖往前行走。老婆婆看到淳于寒薇,便走上前去,哀求道:“好心的姑娘,我已經(jīng)三天三夜沒吃了,能不能給點吃的?”
淳于寒薇熱心的取下自己的包袱,剛準(zhǔn)備打開包袱時,一個粗壯的男子立馬跑了過來,將淳于寒薇撞倒在地的同時,順手搶了她的包袱。淳于寒薇站起身拼命追去,她一邊追一邊氣喘吁吁的說道:“喂,你們別跑了,銀子和吃的你可以拿去,但你能不能把衣服還給我?”
這個男子也是餓瘋了,但本質(zhì)上也不是壞人,他停下腳步,淳于寒薇也停了下來。男子將包裹打開,里面有一件鮮紅嫁衣,還有鳳冠霞帔,男子看著這些東西樣式精美,做工細(xì)膩,怎么看也不像是民間的東西。
男子突然想到,公主要到徐州成親,難不成,她是公主?
男子問道:“你是什么人?”
淳于寒薇解釋道:“我是來成親的公主,徐州的情況我已了解,你放心,我回宮后,會將徐州的狀況呈報與皇上的?!?br/>
淳于寒薇剛說完,男子便惡狠狠道:“原來你就是來成親的公主。你知不知道,就因為你的成親,害慘了我們徐州所有的人。幾百萬的尸體,挖坑燒埋,燒了幾天幾夜都還沒燒干凈?!?br/>
男子轉(zhuǎn)身,大喊道:“鄉(xiāng)親們,都出來吧!害我們的兇手我逮到了?!?br/>
此話一落,從四面八方圍過來一群人。差不多有幾百人。這些人里,婦孺兒童居多。
男子憤怒道:“她就是公主,如果不是她來徐州和親,徐州也不會有這滅頂之災(zāi)。鄉(xiāng)親們,我們綁了這個禍害,把她處死,已告慰徐州死去的亡靈?!?br/>
淳于寒薇連連搖頭后退,在這幾百人面前,淳于寒薇就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柔弱女子。畢竟寡不敵眾,淳于寒薇若與他們硬碰硬,無非雞蛋碰石頭,不自量力。
淳于寒薇心中害怕,但她還是極力解釋道:“徐州被人攻陷,我也很同情。等我回宮后,我會向皇上說明一切,讓皇上派人來解救你們的?!?br/>
男子義憤填膺道:“我們不僅要解救,我們還要一個公道?!?br/>
男子語畢,只見后邊的人紛紛附和,“對,我們要一個公道!”
男子繼續(xù)說道:“殺了他,平民憤!”
后邊的人起哄著,異口同聲道:“殺了他,平民憤!殺了他,平民憤……”
淳于寒薇縱有千般不想和他們走,但到最后還是被他們拖拉硬拽,強(qiáng)行帶走。
他們帶淳于寒薇來到一個刑場,將她緊緊捆綁到刑場的柱子上,眾人大聲喊道:“燒死他,以熄眾怒,以慰亡靈!”
那聲音參差不齊,那每一句都是帶著憤怒之情傳到淳于寒薇耳中。那聲音對淳于寒薇而言,不堪入耳。
淳于寒薇看著面前這一張張丑陋的嘴臉,兇神惡煞的辱罵著她。她不禁在想,我究竟做錯了什么了?為什么要這樣對我?
我今日是來徐州成親,嫁給我心愛之人的,可為什么,大婚這一日,我卻成了被百姓唾罵的千古罪人了呢?
還沒等淳于寒薇反應(yīng)過來,只見面前已燃起熊熊烈火?;饎葸€沒有燒過來,可淳于寒薇卻著急到落下淚來。
難道我今日就要死在這了嗎?軒哥哥,你在哪???軒哥哥!
黑煙熏天,嗆得淳于寒薇不??人?。眼看這火越燒越大,只見雄厚無形的一掌直接將她面前的火給劈成了兩半,火勢漸漸熄滅。淳于寒薇只覺身后有一個人替她一邊解開繩子一邊俯在她耳畔說道:“你不是學(xué)了武功嗎?怎么還不能自保?”
語畢,繩子已經(jīng)解開,掉在地上。
這聲音,淳于寒薇再熟悉不過了,這就是華軒的聲音。她哽咽道:“軒哥哥!”
華軒溫柔的笑道:“薇兒不哭,我在呢!”
說著,將淳于寒薇打橫抱起,飛出了刑場,站到地面。在場的百姓見到華軒,跟見到鬼似的,嚇的全身發(fā)抖。淳于寒薇從華軒身上下來,她往前走了兩步,百姓便退了兩步。
淳于寒薇感覺事有蹊蹺,便不解問道:“你們到底怎么了?為什么這么害怕?”
男子大著膽子解釋道:“就是他,你身后的人,就是他殺了徐州的百姓,屠了徐州的城。公主,你是永淳國的公主,我們是你的子民,你為什么要勾結(jié)他國來屠殺我們?你為什么要叛國?”
淳于寒薇心中一顫,震驚道:“什么?是,是軒哥哥……屠的徐州?”淳于寒薇不可思議。
淳于寒薇轉(zhuǎn)過身,看著華軒,眾人因害怕也都散了去。
華軒與淳于寒薇對視,眼中流露的都是自責(zé)。
寒薇,對不起!在家國大義面前,我只能負(fù)你!
淳于寒薇的眼淚一下掉落下來,“軒哥哥,他方才是真的嗎?真的是你屠殺的他們?”
華軒閉上眼,一臉無奈道:“是!”
“為什么?”
“因為,我是前朝玉軒國的皇子——華軒!”
簡簡單單的一句解釋,讓淳于寒薇嚇的一個沒站穩(wěn),雙腿一軟,癱坐在地上。
什么?他怎會,怎會是玉軒國的皇子?
難怪他會屠我的城,原因是因為復(fù)仇!
華軒沒有扶她起來,只是輕輕道了句,“寒薇,你我之間相隔太多。我們注定有緣無分。寒薇,你回去吧,回到永淳國,繼續(xù)做你的公主。”
淳于寒薇平靜的問了一句,“那你呢,你要去哪?”
“去做我該做的事!”
“你該做的事,就是還要繼續(xù)復(fù)國,繼續(xù)屠城,繼續(xù)與永淳國作對嗎?”
華軒沉默著,一言不發(fā)。淳于寒薇哭泣勸阻道:“軒哥哥,冤冤相報何時了?軒哥哥,你不要一錯再錯了,好不好?我父皇很快就會知曉徐州的事,他會派兵過來收復(fù)徐州……他若知道是你屠殺徐州百姓,他定然不會放過你,他會殺了你的……軒哥哥,你停手吧。”淳于寒薇哭的泣不成聲,“軒哥哥,我們之間隔了太多,我可以選擇不嫁你,但是,我求你停手,軒哥哥,我是真的愛你,我不想看到你死……”
華軒聽他說完后,便轉(zhuǎn)身決絕離去。
“軒哥哥……軒哥哥……”淳于寒薇在身后聲嘶力竭的叫喊著??扇A軒卻還是選擇了無視。
他是前朝皇子,身上背負(fù)著復(fù)國的重?fù)?dān)。他不能因為兒女私情,將精心謀劃的一切給毀掉,否則,他們所有人做的一切努力,全都會付諸東流。
他既是要顧全大局,就必得下定決心,做到無情無欲,才能不被一切所干擾。
華軒雖表面裝作漠不關(guān)心,可心里卻已不知傷心了多少次。隱藏在眼中的淚水終是不爭氣的流了下來。
華軒走后,淳于寒薇站起身,失魂落魄的轉(zhuǎn)身離去。哀默大于心死!她現(xiàn)在每走一步,皆是后悔,皆是傷心。
今日是她的大婚之日,卻成了她的大悲之日。一次成婚,就要百萬子民的鮮血給她當(dāng)聘禮,何其可笑?何其可悲?
天上下起了紛紛小雨,這是今年入秋后的第一場秋雨,它們的降落平熄了正在徐州各地被燃起的煙火,也淋透了淳于寒薇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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