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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等,便是從天黑等到了天亮。
孟無敵已經(jīng)迷迷糊糊轉(zhuǎn)醒了好幾次,見到姜影并沒有出來又昏昏沉沉地睡了過去,期間一雙小手緊緊地抓住趙清玄的衣襟不肯松手。趙清玄和司馬七大眼瞪小眼,誰也沒有睡意。
雖然北先生和薛老頭說的輕松,但這件事情說起來實在是太過玄妙,結(jié)果一刻沒有出來,他們就一刻不得安心。
終于,在天剛剛破曉之時,北先生和薛老頭從院子里走了出來,兩人皆是一臉疲憊,仿佛經(jīng)歷了一場苦戰(zhàn)。趙清玄沒忍住,急急問出口:“怎么樣了?”
北先生額頭還掛著汗,他擦了擦汗,慢吞吞吐出兩個字:“事成?!?br/>
這意思,便是順利完成了。
趙清玄懷里還抱著孟無敵,甚至都沒來得及把孟無敵放下,就急匆匆往院子里跑去,司馬七落后了一步,看了一眼北先生,終究還是止住了步伐,站在北先生的身邊。
薛老頭神情憔悴,北先生見他這樣,往日里都是譏誚的語氣難免緩和了一些:“你答應我的,可別忘了,這是你欠我的恩情?!?br/>
薛老頭點頭:“明日,我便隨你前去不周山,并把不周山山主之位傳給你?!?br/>
“還有呢?”北先生挑眉。
薛老頭嘆了口氣:“此生我不會再離開不周山半步,也不會再多管閑事替別人卜卦算命逆天改命,這總行了吧?”
北先生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這還差不多?!?br/>
聽著兩人對話的司馬七全程木然著臉。
大概大家都以為北先生對于薛老頭懷恨在心,折騰了這么多年費盡心思就是為了報復薛老頭,甚至還為了報復薛老頭從顧長臨、姜南南等人身上下手。可是司馬七心力卻是最清楚的,北先生根本就不是為了害薛老頭。
換句話來說,北先生只是對不周山山主的那種傳統(tǒng)不滿。歷任的不周山山主都精通岐黃八卦之術(shù),也正是因為能者多勞,他們一向抖落不得什么好下場,他們知道的天機太多了,想要替別人改命的太多了,細數(shù)一下,幾百年來,不周山山主沒有一個是能夠壽終正寢。
師傅因為替別人改名,落得不得善終,北先生阻止不了,雖然他并不知道師傅為的是他。而薛老頭,他是無論如何想方設(shè)法都要阻止他的。
所以北先生以恩情要挾,讓薛老頭這余下的時光都乖乖地待在不周山上,由北先生親自來看管。北先生甚至都想好了,到時候再給小包那里去個信,讓他別再在寧城那破地方開包子鋪了,他們師兄弟三個在不周山的古宅里養(yǎng)養(yǎng)老,挺好的。
薛老頭的身體已經(jīng)透支太多,不能夠再這樣揮霍下去了。北先生決定禁止薛老頭再使用八卦之術(shù),而最好的辦法,就是把他困在自己的身邊,自己隨時隨地地看管著。
花開兩朵,各表一枝。
再說另一邊,趙清玄急匆匆地奔進后院,懷里的孟無敵也因為顛簸而漸漸轉(zhuǎn)醒。
院子里的地上鋪著兩張涼席,涼席上分別躺著兩個人。趙清玄來的正是時候,他剛進了院子,那兩個人就緩緩地張開眼。
姜南南覺得自己的記憶似乎又產(chǎn)生了偏差,明明她之前還在宮殿里給趙清玄彈著琴,怎么一眨眼,她又躺在王府的后院子里了,而且還和顧長臨躺在一起?
姜南南眨巴眨巴眼,與“顧長臨”大眼瞪小眼。
“顧長臨”眸中先是閃過一絲不可思議,后是狂喜,最終歸于平靜,他深呼吸一口氣,與姜南南對視著,緩緩吐出一句話:“蠢貨?!?br/>
姜南南:“……”
姜南南納悶:“你為什么罵我?”
姜南南的印象里,顧長臨對待她的態(tài)度雖然說不上親切,但是至少也不嫌棄,一般情況下,顧長臨也很少會罵姜南南。故而姜南南并不明白,為什么顧長臨一醒過來就對她口出惡言。
“顧長臨”見姜南南面露疑惑,挑了挑眉,露出不適合顧長臨應該露出的表情,譏笑道:“怎么,還不讓我說實話了?”
姜南南:“……”
顧長臨是不是被趙清玄附身了?
姜南南整這么想著,那邊趙清玄就急匆匆奔了過來,孟無敵掙扎著要從趙清玄的懷里下來,趙清玄把他放下來后,孟無敵就率先一步撲進了姜南南的懷里,死活也不肯松手了。
姜南南更加奇怪了,孟無敵雖然一向很粘自己,但是這次的表現(xiàn)也粘的太過分了吧。
孟無敵甚至還抬頭對她說了一句:“你不會再走了?!?br/>
姜南南:“……”
天辣嚕,這還是孟無敵第一次對姜南南說這么長這么完整的句子呢。
今兒個,怎么一個兩個表現(xiàn)的都這么反常?顧長臨是這樣,孟無敵也是這樣,姜南南只能求助地看向趙清玄,對他做了一個口型:“到底是怎么了?”
趙清玄對上姜南南的視線,又挪開看了一眼“顧長臨”,轉(zhuǎn)而對江南哪說道:“沒事,你練琴練的太刻苦了,所以暈過去了?!?br/>
趙清玄想了想,補充了一句:“大家都很擔心你?!?br/>
趙清玄又覺得不對,繼續(xù)補了一句:“不包括我?!?br/>
姜南南:“……你們一個兩個的究竟是怎么了?”
“顧長臨”意味深長地笑了一聲,乘著身體從涼席上爬了起來,拍了拍自己因為躺了一夜有些褶皺的衣服,大跨步往門外走去。姜南南看著“顧長臨”離去的背影,也不知道怎么了,心里突然有些空落落的,仿佛有什么珍貴的東西就要離開自己。
姜南南下意識地喊出聲:“喂?!?br/>
“顧長臨”回頭,冷漠道:“喊我做什么?”
姜南南也不知道自己喊他做什么,只是覺得自己應該挽留一下他,可是她好像又沒有什么理由可以挽留他的,姜南南吶吶開口:“你要去哪兒?”
“顧長臨”抿了抿唇:“去一個離你千里之外的地方。”
姜南南:“……”
“顧長臨”道:“這輩子,我再也不希望見到你了?!?br/>
姜南南:“……”
姜南南開始反思,自己到底是哪里得罪顧長臨了。
“顧長臨”不再理會姜南南,繼續(xù)轉(zhuǎn)頭走出了這個院子,在即將消失之前,他又扔下一句話:“以后,請你一定要活的聰明一點好嗎?你這么蠢,是個人都看不下去?!?br/>
姜南南:“……”
姜南南目送著顧長臨遠去,直到顧長臨在院門口拐了個彎兒,徹底看不見背影了,她才疑惑地轉(zhuǎn)頭問趙清玄:“他這是什么意思?”
趙清玄難得露出一個笑容:“我覺得她說的挺有道理的?!?br/>
姜南南:“???”
“以后,你可要活的聰明一點?!?br/>
姜南南不滿:“我哪里不聰明了?”
趙清玄:“哪里都不聰明?!?br/>
姜南南:“……一定是我睜眼的方式不對!”
趙清玄扶額,故作無奈:“算了算了,反正這么多年你都蠢過來了,也不在乎再多這么幾十年?!?br/>
而且,有他在,姜南南哪怕再蠢一點,也沒有關(guān)系。
門外,司馬七和“顧長臨”狹路相逢,司馬七挑了挑眉:“你這就迫不及待地走了?”
“顧長臨”點了點頭,終于可以擺脫姜南南那個蠢貨了,她當然要走,走得越遠越好?!邦欓L臨”頓了頓,開口說了一句:“不要告訴她?!?br/>
“告訴她什么?”司馬七故作不解。
“我不想要讓她知道我的存在?!?br/>
“為什么?你不是一向很討厭她的嗎?姜南南如果知道這件事情,應該會很困擾的吧?!?br/>
“顧長臨”握緊了拳頭又松開,道:“算了,我不想再和這種蠢貨扯上關(guān)系了,就這樣吧,反正以后我估計再也不會見到她了。”
山水無相逢,此生不再相見。
放過姜南南,也放過自己,從今往后,自己不是姜影,而是顧長臨。
大家皆大歡喜。
“顧長臨”深色復雜地又回頭看了一眼,明明被墻阻隔著,她看不到墻內(nèi)的景象,但是她似乎還能看見姜南南正瞪著眼,露出那傻乎乎的表情,明明說不過趙清玄,卻又心有不甘絞盡腦汁地想著法子反駁他。
她以后,應該會過得很開心吧?
有真正在乎她的人陪著她,她再也不會孤單,再也不會寂寞,再也不會渴求別人的溫暖。
而她,也即將去尋找她的新生活。
天,終于亮了。陰霾被初升的朝陽一掃而空,整個世界都變得一片光明而明媚。
院外,北先生和薛老頭在說著話。
“明兒就回不周山?!?br/>
“好。”
“以后不準在吃烤雞了?!?br/>
“為什么?”薛老頭火急火燎。
北先生聳肩一副無辜:“因為我不會做,而且,也沒人會養(yǎng)?!?br/>
“那就把姜丫頭一并帶回不周山!”
北先生嘲笑:“你以為那個楚國皇長孫會愿意么?”
“我就騙他,說姜南南的病還需要在不周山上靜養(yǎng)幾年,才能徹底根除。”
北先生:“……你身為長者的誠信呢?”
“誠信?要那玩意兒干什么,又沒有烤肥雞好吃?!?br/>
院內(nèi),孟無敵死死地抱住姜南南,姜南南沒辦法,只能向趙清玄求救。
“哎喲喂,我怎么覺得孟無敵又胖了?你快把他抱走,不然我都站不起來。”
趙清玄:“我不。”
“求求你啊?!?br/>
趙清玄:“偏不?!?br/>
姜南南:“喂!”
而千里之外,三匹駿馬正在一路狂奔,往楚國的方向跑來。
孟大柱爽朗的笑聲傳的很遠很遠:“哈哈哈哈老張,等回去后,我一定要跟兄弟們好好說說你的故事!”
還用著徐弦身體的張季堯陰沉著一張臉:“你閉嘴!你為什么會出現(xiàn)在寧城啊啊啊啊?。 ?br/>
孟大柱:“哈哈哈哈若不是老子去救你,你恐怕還在那個小瞎子的房間里每天涂抹胭脂給他洗眼睛呢?!?br/>
張季堯一甩馬鞭:“閉嘴閉嘴閉嘴!”
徐弦:“哎,你們都慢點跑啊,等等我??!”
嶄新的生活,即將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