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測宋瑜頭一歪,倒在床上不省人事,男人眸地露出一絲復(fù)雜的神色,似乎是不忍,似乎是憐憫,又似乎是心疼,終是垂眸斂去所有情緒,坐在桌邊倒上一杯熱氣騰騰的茶,靜靜品茗。
不時抬頭望著對面墻上的鐘表,感受著時間流逝的一分一秒。
一壺茶漸漸見底,倒入杯中的茶水也不再冒出白霧,男人扭頭看向窗外,夜色漸深,視線往下滑去,海邊已經(jīng)亮起星星點點的燈火,在黑夜的襯托下若隱若現(xiàn),忽明忽滅很是唯美。
如此唯美的境況下,卻暗藏玄機(jī),隱匿的角落里,黑暗的邊緣徘徊著不為人知的灰色交易。
眸中微光閃爍,自己不也是這黑暗角落里的一員么?又有什么資格去評判他人呢?
終是嘲諷的勾了勾唇,轉(zhuǎn)身扛起床上昏迷不醒的女人往外走去,身影緩慢,似有猶豫,但終究還是邁開步子大步往前走去,無論如何,日子要過,飯要吃,不是么?
世間無奈的人和事太多了,誰都在這生活的泥潭中不斷掙扎,扭曲,變得不像自己。不是自愿卻也是自愿,只能說被迫心甘情愿罷了。
如果真的能夠做到隨心而動的人,那也不會有那么多的無奈了。每個人都是為了生活,每個人都很心酸,但這不就是生活么。
男人鴨舌帽底下的漆黑瞳孔微微露出,望著愿望墨色的海面,微微出神。
我從地獄來,要去往天堂,正路過人間。
男人不再胡思亂想,扛著宋瑜來到海邊一艘很不起眼的小船上,破破爛爛的帆讓人忍不住懷疑,這船到底能不能安全的出海,船體表面的漆也已經(jīng)脫落的七七八八,坑坑洼洼的***在外,甚至外圍的欄桿都已經(jīng)變形,如果不是船上還有人,任誰看到都會覺得這是一艘廢棄的漁船。
然而,隨著男人低頭進(jìn)入船艙,里面立刻明亮寬闊起來,雖然空間確實很小,但卻整潔干凈而且很舒適,小型空調(diào)吹出熱乎乎的暖風(fēng),讓人身上的冷意悄然褪去。
一應(yīng)俱全的餐廚用具,保暖舒適的衣物,高檔低調(diào)而又不失華麗的裝飾,讓人仿佛誤入了五星級酒店。如此高檔的陳設(shè)讓男人對宋瑜又高看一眼,任誰也想不到,拐走一個女人,不讓打不讓罵,語氣都不可以重,這一路上還有好生伺候,吃好喝好穿好休息好。這也算拐人?這頂多算是邀請一個不情愿來的坐上賓吧?
男人有些疑惑,不過是一個女人罷了,為何讓黎照如此小心守護(hù)?竟然視若珍寶?
但眼下昏迷的宋瑜根本無法回應(yīng),黎照更不可能告訴他這些,他也不會蠢到去問這種問題,現(xiàn)在只要知道這個女人對黎照來說很重要就對了。
想到這里,男人眼中忽然浮現(xiàn)出一抹張狂的野性,「如果,我用這個女人來威脅——」呢喃到一半,忽然就收斂了所有的情緒和表情,恢復(fù)到面無表情的冷酷模樣,「算了,再找機(jī)會吧,不能讓他更危險了——」
話落,男人推門出了船艙,不知何時,船只悄然駛出,隨著夜色隱入黑暗,在海面上浮浮沉沉??吭谝呀?jīng)生銹的欄桿上,垂眸看著船尾不斷翻開的水花,男人才意識到,這艘船不是依靠表面上的動力,而是用靜音的發(fā)動機(jī)移動的。
不由得嘖嘖稱奇,畢竟都已經(jīng)跟了黎照這么久了,還真是沒見過他對誰能夠這么用心不摳門的,要知道黎照可是他見過最摳門的雇主,要不是他的手里有他的命脈,他也不至于為他免費打工這么久,天底下哪有這種好事。
男人狠狠的攥緊了拳頭,對著海面低聲道:「你等著,你最好把他看好了,你別讓我抓到一點機(jī)會和空隙,否則我絕對不會讓你好過!」話落,恨恨的對著海面揮了揮拳頭,似乎這樣就能打到黎照,解解恨一般。
雖然這樣的行為確實很蠢
,但是眼下并沒有其他的辦法能夠泄憤,要知道他的家里可是常備一個沙袋,每次氣憤到極點無處發(fā)泄的時候,就用沙袋來緩解自己的情緒。
你就說,被人抓住命脈如同一只小狗一般,不僅要聽話還要不斷的搖尾乞憐,祈求主人放過自己心愛的骨頭,這要真的是一只狗的話,沒有那么多的想法,沒有那么多的顧慮,頭腦簡單有時候也是一種好處,那至少還是情愿的。
但是他是真的不情愿啊,一個活生生的人,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的頭腦,但是卻沒有辦法過自己的生活,這豈不是連狗都不如?
每當(dāng)他想到這些的時候都會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此時此刻也是一樣的,他開始不由自主的尋找一個可以發(fā)泄的點,開始瘋狂的用自己的血肉拳頭去砸生銹的鐵欄桿,欄桿上的銹垢早就已經(jīng)堆積的很厚,凹凸不平的遍布在欄桿上。
這個時候用血肉拳頭去砸,就好比用雞蛋碰石頭,根本就是單方面的虐殺,加上他用盡全身力氣去捶打,不過幾下,整個拳頭就已經(jīng)血肉模糊,簡直讓人無法直視。
但是男人好似完全沒有感受到一般,依舊不知疲倦不知疼痛的捶打,似乎已經(jīng)麻木,又或者已經(jīng)習(xí)以為常。
船艙里,宋瑜被這哐哐撞大墻的聲音震的腦瓜子嗡嗡嗡的,秀眉緊皺,實在是難以忍受,終是嚶嚀著醒來,抬起素手揉了揉酸脹的太陽穴,起床氣都給吵出來了。
正在氣頭上的宋瑜才不管三七二十一,爬起來就往外沖,坐在角落里的三十歲中年男人平靜的注視著這一切,并沒有開口,也沒有阻攔,只是淡淡的看了一眼,便不再理會。
這個中年男人是黎照專門找來的頂級大廚,杰姆。專門負(fù)責(zé)宋瑜的一日三餐,特意下了死命令,如若宋瑜來時瘦了,或者憔悴不堪的話,他的小命就不保了。
作為一個專業(yè)的廚師,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如果想要食欲好,那么情緒和精神狀態(tài)也是很重要的,否則怎么會有胃口?
現(xiàn)在既然都已經(jīng)在船上,漂浮在海面上了,他看得出來宋瑜是一個聰明理智的女人,所以根本就不擔(dān)心宋瑜會去做傻事之類的情況。
宋瑜沖出來之后都沒有管自己現(xiàn)在在哪,她心里很清楚反正肯定不是在談懷戎身邊,那么對于她來說,又有什么不同呢?
直接尋找發(fā)出噪音吵醒她的根源,一眼就看到之前那個黑衣人正在瘋狂的捶打欄桿。
「小黑!你給我停下!」宋瑜嬌喝一聲,聲音隨著海風(fēng)被吹散一半,另一半也落進(jìn)海中,消失不見。
對于宋瑜醒了這件事,小黑毫不意外,因為她遲早是要醒的。但對于現(xiàn)在的小黑來說,更不如說是,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面,已經(jīng)屏蔽了外界,根本就聽不到除了自己腦海里以外的任何聲音。.
宋瑜見小黑沒有反應(yīng),徑直上前給了小黑一巴掌,同時喊道:「喂!叫你呢!小黑!」
這一巴掌讓小黑瞬間回神,整個人都一哆嗦,瞬間就警惕的回頭看去,當(dāng)宋瑜的一臉怒容映入眼簾的時候,小黑整個人都放松了下來,心想一個女人能干什么,不就是嚇唬嚇唬人嘛。
心中這樣想著,就翻了個白眼,正好被宋瑜趁著微弱的月光看了個清清楚楚,頓時就美眸輕瞇,把一件一直想做的事情做了。
「你轉(zhuǎn)過來一下?!顾舞ぽ笭栆恍?,很是甜美。
也不知是宋瑜的眼睛太過星河璀璨,還是笑容太過惑人心神,總之小黑就是迷迷糊糊中聽話的轉(zhuǎn)身站著,宋瑜下一秒就直接出手,一個利落的過肩摔把小黑摔的七零八落。
但一瞬間就清醒了,畢竟這一下重的整個船都在劇烈的晃動,船體在晃動中水花四濺,良久,才接近于平穩(wěn),小黑整個人都不好了,自己才看不起人家,
轉(zhuǎn)眼就被過肩摔,打臉竟然來的這么快,他也屬實是沒想到,這女人竟然這么狠,毫不留情。
此時的宋瑜很是舒心,這一下連著起床氣都沒了,知覺整個人神清氣爽,看這個小黑都順眼了不少。
「起來吧。在外面干嘛呢,都把我這個被下藥的人吵醒了。」宋瑜一邊說著一邊趴在欄桿上吹著海風(fēng)欣賞風(fēng)景,一臉愜意,不知道的還以為她是來度假的。
小黑一臉詫異的看著享受的宋瑜,忍不住詢問:「你知道自己被誰綁的?」
宋瑜這都已經(jīng)算是明牌了,小黑也就不那么嚴(yán)防死守,但終究還是小心的試探一下。
「知道啊,不就是你給我綁的么?!顾舞ひ荒樐闶前装V的表情,讓小黑都忍不住懷疑,這個女人是真的聰明和自己極限拉扯,還是說在裝傻,一時之間還真的分辨不出來,因為她地表情實在是太自然,讓人找不到一點撒謊的痕跡,一絲破綻都沒有。
這讓小黑反而警惕起來,只能說直覺這個女人一定很危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