淑雨剛才去內(nèi)務(wù)府拿東西,回來以后臉色就不太好。進(jìn)了內(nèi)殿里回了話,被淑清拉到角落。
“你這是怎么了?主子面前伺候,多注意些?!?br/>
淑雨跟紫玉有些像,都是藏不住的性子。她年紀(jì)小,皇后就總叫她去拿送東西,跟各宮的接觸,磨練磨練。
她此時擰了擰眉,覺得是小事不想說,只得把聲音壓的很低,“還不是珍充儀,我回來的時候,撞見她帶著奴婢,前后簇?fù)淼脑诠鋱@子。”
淑清一聽就明白了,皇后免了珍充儀的請安,是讓她前三月好好安胎的。
珍充儀可倒好,成日里必要出來逛園子也就罷了,仗著自己懷孕,這幾日都不知道截了多少嬪妃的胡了。
稍微有點(diǎn)不順心就說自己不舒服,哭著吵著請御醫(yī),鬧的宮里雞飛狗跳,早上請安,基本都成了珍充儀的告狀大會。
皇上對她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珍充儀截胡是沒成功,可去太宸宮請皇上的那幾回,皇上總歸是去的。
皇上都如此,皇后更是懶得管她,反正就是珍充儀再作都不敢往皇后頭上作。
“你理她做甚,她也是潛邸出來的老人,懷著身孕這么鬧你以為皇上不會厭煩?”
珍充儀現(xiàn)在仗著身孕要上天,這也就幾次,皇上給她臉面。身孕也就才兩個月,接下來的日子要是還這樣,等著孩子出生,皇上態(tài)度可想而知。
淑清能品出一二,靈犀宮這頭,顧盼芙也是知道的。所以五皇子吵著要出去玩,顧盼芙就讓劉嬤嬤和奶娘領(lǐng)著他出去。
然含蕊是個不放心的,便勸著主子,“娘娘,珍充儀又出去逛園子了,等會再抱五皇子出去吧?!?br/>
含蕊到不是怕珍充儀,就是擔(dān)心。這要是撞見了,珍充儀又是個善妒的,萬一要是傷到五皇子可怎么辦。
“沒事,珍充儀也沒瘋到敢傷害皇子,抱著阿澤在附近玩一玩就好了。”顧盼芙揉了一下眉心,“鬧的我頭疼,快些抱出去吧。”
十一月里下了雪,五皇子是第一次見雪,好奇的不得了?;蛟S就是戳到了五皇子的興奮點(diǎn),這孩子也開始嚷嚷著要出門。
顧盼芙怕凍到他,每日里只準(zhǔn)奶娘帶他出去差不多半個時辰就回來。
今日到了時辰,五皇子見還沒出門,便邁著小短腿走過來一把抱住了顧盼芙的大腿,“母灰,出去?!?br/>
“阿澤,是母妃,不是母灰。而且母妃不想出去?!鳖櫯诬绞?,扯著五皇子的胖臉,糾正道。
“母灰,出去?!蔽寤首涌刹还軇e的,非常執(zhí)著的要出門。
就這樣,顧盼芙實(shí)在被他磨的沒了辦法,趕緊放了出去。
含蕊多拿了一件五皇子的小披風(fēng),緊緊跟在五皇子身邊,護(hù)犢子一般。
昕雪湖旁,珍充儀坐在亭子里,周圍的宮人都謹(jǐn)慎的伺候著,亭子中間的火盆里燃著滿滿的銀絲炭。
“娘娘,這是御膳房特意按著娘娘口味新做的梅花糕,娘娘嘗嘗?!?br/>
珍充儀嫌棄看了一眼梅花糕,拿著銀叉嘗了一小口,皺眉,“有些太膩了,告訴膳房,再換一種本宮喜歡的來?!?br/>
“是,奴婢這就去?!?br/>
珍充儀只覺全身舒暢,這些日子,她覺得好像回到了剛與皇上相遇的時候,那是皇上與她感情最好的時候。
無論她有多無理的要求,皇上都會應(yīng)許她三分,她本該一直都是最得寵的。。。
“珍充儀娘娘安?!?br/>
珍充儀轉(zhuǎn)頭,瞳孔微微一縮,隨后又露出一個極為得意的笑,“起來吧,恪嬪倒是悠閑?!?br/>
“比不得珍充儀娘娘?!便鍥]客氣的上了亭子,動作閑緩的坐在了珍充儀的另一側(cè),低聲用只有珍充儀能聽的見的聲音諷刺,“你這次有孕看著要比第一次輕松的多?!?br/>
珍充儀瞪大了眼睛,似是不敢置信恪嬪還敢提起這件事,一下就被恪嬪激怒了,“趙佳容,你放肆?!”
恪嬪聲音依舊很溫和,風(fēng)輕云淡的說,“我又沒說什么,珍充儀怎么就動怒了?”
“趙佳容,你就是個毒婦,當(dāng)年就是你害了本宮未出世的孩子!”珍充儀站起來,一手下意識護(hù)住肚子,身后的宮女珠兒趕緊扶住她。
恪嬪也站了起來,裝作震驚的看著珍充儀,“珍充儀娘娘這是怎么,嬪妾關(guān)心娘娘,娘娘卻污蔑嬪妾?!?br/>
“當(dāng)年之事,皇上皇后娘娘已經(jīng)查證清楚,與嬪妾無關(guān)?!便逡桓笔艿蕉嗄暾`會,隱忍屈辱的神情,“珍充儀娘娘多年來,抓著嬪妾不放,嬪妾不敢有異議。但謀害皇嗣的罪名,珍充儀娘娘非要扣在嬪妾頭上,嬪妾實(shí)在不敢認(rèn)?!?br/>
恪嬪說罷,轉(zhuǎn)身就走,她這一番大義凌然的說辭,把珍充儀氣的胸口起伏,面容都開始扭曲起來。
“趙佳容,你不用在本宮面前裝無辜?;噬显缇涂赐噶四闶莻€毒婦,你有了皇子又如何?不還只是嬪位,你的二皇子還是不得皇上喜愛,本宮的孩子必定比你的孩子好一千倍一萬倍?!?br/>
珍充儀在恪嬪身后怒聲嘶吼,絲毫不顧周圍宮人的目光。
她處于被激怒的情緒之中,根本沒注意到恪嬪微微頓住的腳步,和回頭的那一眼。
“主子,您何必來見她這一面,萬一。。。”螺青即將要出口的話被恪嬪一個眼神截斷在嘴里。
“我定是要來見她一面的,說不定這就是最后一面了,我總要來看看?!便宓穆曇艉茌p,好像沒再跟自己的宮女說話,自言自語,“多少年了,潛邸的時候我就向她行禮,進(jìn)了宮,我有皇子還要向她行禮?!?br/>
“如今,我終于能拔掉這根刺,從此夜夜好夢,怎么能不令人開心?”
五皇子在外面自然是沒撞到珍充儀,而是拐回了一個皇帝。
謝霄是在靈犀宮附近看見五皇子的,劉嬤嬤和奶娘在跟五皇子商量著回去,五皇子看起來有點(diǎn)不愿意。
謝霄便走了過去,五皇子看見父皇,立刻就被轉(zhuǎn)移了注意力,伸手就要謝霄抱。
謝霄一把就把他撈了起來,帶回了靈犀宮。
“阿澤好像特別喜歡雪,多虧了皇上給他逮回來,要不再過一會,臣妾就要出門去找了?!鳖櫯诬叫χ酥x霄的發(fā)冠,又拿著木梳一下下順著皇帝的頭發(fā)。
謝霄舒服的閉上眼睛,內(nèi)殿的火籠燒的剛剛好,暖洋洋的讓他開始變得有點(diǎn)困倦。
“皇后也說,三皇子閑不住,朕讓人做了些玩具,過幾日就能送來了。冬日里,不好多出去,也能讓芙兒省心?!?br/>
顧盼芙應(yīng)下,沒去與皇上爭論,小孩子無論什么季節(jié)也是要出去走走的,增強(qiáng)免疫力嘛。皇上不懂如何養(yǎng)孩子,他只要想起自己兒子們時,有五皇子一份就行了。
謝霄要是知道顧盼芙心里所想,定是要罵她。他對五皇子已經(jīng)算得上偏愛,又有受寵的母妃,他見五皇子的時候都比三皇子多。
兩人膩膩歪歪的說話,用了晚膳,謝霄就把顧盼芙往床上帶。
“皇上,珍充儀說不舒服,想要請皇上過去?!泵髦乙矊擂?,珍充儀這一個月都好幾回了,皇上沒發(fā)火已然是顧及著珍充儀懷孕,這怎么還截到宜妃這里呢?
苦了他這當(dāng)奴才的,要是別的嬪妃,他都能直接回絕了,但珍充儀這不是懷孕了。
屋內(nèi)顧盼芙也聽見了,沒生氣,反到是似笑非笑的問謝霄,“皇上去么?珍充儀可是不舒服呢?”
謝霄捉住她在自己胸口作亂的手,沉聲沖著門外道,“不舒服看御醫(yī),叫朕有什么用?明忠,朕看你是活膩了?”
明忠被罵的一縮脖子,轉(zhuǎn)過身對著珠兒就是好大一個白眼,“珠兒姑娘,你也聽見了,可不是我不給珍充儀娘娘傳話。”
“這都好幾次了,不是我說,珍充儀娘娘這樣實(shí)在是有些過了。你要是真為你們主子好,還是多勸著點(diǎn)吧。”
明忠是御前的總管太監(jiān),這話自是說得的。再說,他跟在皇上身邊這么多年,早就成了人精,宮里的主子誰能起得來,誰不行,他至今還未看錯眼過。
珠兒臉色有點(diǎn)不好看,又不敢說別的,訥訥應(yīng)下,灰頭土臉的走了。
“他真這么說?!”珍充儀沒等來皇上,生氣的很,又聽見珠兒添油加醋的這么一說,直接怒從心頭起。
她是要給恪嬪上眼藥的,然皇上下午就去了靈犀宮,珍充儀還是很忌憚顧盼芙的,不得不先壓下自己截胡的心思,晚上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的無法入睡。
第一次小產(chǎn)給她留下了深刻的陰影,她覺得不安和恐慌,就越發(fā)想念以前皇上夜夜陪她的夜晚。
“明忠一個沒根的閹人,敢如此編排本宮。他算個什么東西?!伺候了幾年皇上,真當(dāng)自己是個人物了?!?br/>
“娘娘別生氣,氣壞了身子可怎么好?”瓊兒看著珍充儀氣的臉都白了,慌忙端來一碗紅棗水,“娘娘何必現(xiàn)在與其計較,娘娘現(xiàn)在最要緊的是好好的生下小主子,等您生下小主子,您想罰誰,還不是您一句話的事。”
瓊兒撿著珍充儀愛聽的說,才勉強(qiáng)順了珍充儀的一口氣。旁邊的珠兒見事態(tài)不妙,也哄著珍充儀說話,只張口閉口就是小皇子。
瓊兒皺了皺眉,主子肚子里的孩子還不知道性別,珠兒一直在說小皇子,這要是小公主。。。
謝霄第二日沐休,他本就打算在靈犀宮消磨這一日,早上請安都是福九去告的假。
皇上要教宜妃彈琴,宜妃要跟皇上下棋,二人在這用五皇子的玩具下賭注,正到了一局定勝負(fù)的時候。
珍充儀的太監(jiān)常青,小跑著進(jìn)了靈犀宮,“撲通”一跪,大喊,“皇上,我們娘娘被宋淑女推進(jìn)了湖里,求求皇上給我們娘娘做主?。?!”
綴霞宮內(nèi),到處都是進(jìn)進(jìn)出出的宮人。
顧盼芙跟在皇上的身后進(jìn)了主殿,皇后端坐在上首,神情平淡,“臣妾參見皇上?!?br/>
“珍充儀如何了?”謝霄扶起皇后,眉眼間有些沉色。
“珍充儀被宋淑女推下水,天寒地凍的,孩子怕是。。?!?br/>
皇后的話不必說完,在場的眾人都明白。珍充儀月份本就小,她昨日還跟著恪嬪和明忠生氣,差點(diǎn)動了胎氣。而那昕雪湖的水不淺,一個健壯的男人掉下去都要病上好幾日。她在十一月里掉進(jìn)去,懷著身孕,湖中的水還極冷,被救上來的時候已經(jīng)昏迷了。
珍充儀迷迷糊糊痛呼的聲音從室內(nèi)傳來,一盆盆的血水被宮人端出來。
沒過一會,御醫(yī)也從內(nèi)室里出來,不敢抬頭去看皇上的臉色,“稟皇上,皇嗣保不住了。。?!?br/>
顧盼芙抬眼去看皇上的神色,謝霄面無表情,原本帶著點(diǎn)弧度的眼角也徹底放平了,看來是真的動了怒。
“求皇上做主,求皇上做主,娘娘本在湖邊好好的賞著雪,宋淑女卻瘋了一般的撞過來!”珠兒哭的上氣不接下氣,任誰看了多覺得好不可憐。
“天氣這么冷,珍充儀娘娘怎么還出去賞雪啊?!苯疬x侍不適宜的突然插了句嘴,她就是被珍充儀截胡的其中一個。
那天是金選侍掛上綠頭牌后第一次被重新翻牌子,珍充儀趕在這時候來截胡,金選侍快要恨死了。
“閉嘴。”皇后訓(xùn)斥了一聲,也問,“伺候珍充儀的都是擺設(shè)么,宋淑女撞過來,你們都不知道護(hù)著主子么?”
“皇后娘娘,是宋淑女走到娘娘身后撞的,突然一下,并不關(guān)奴婢的事?。?!”
珠兒擲地有聲的大聲頂撞出口,殿內(nèi)霎時安靜了一瞬,這珠兒不要命了不成,一個奴婢膽敢頂撞皇后娘娘?!
“臣妾聽聞此事,第一時間就遣人去帶宋淑女過來?!被屎笃鹕?,往皇上面前一跪,“臣妾自珍充儀懷孕,就準(zhǔn)其修養(yǎng),和其他姐妹一樣,臣妾一視同仁。內(nèi)務(wù)府從不曾苛待珍充儀,樣樣都是緊著珍充儀?!?br/>
“臣妾不知哪里做的不好,竟讓珍充儀對臣妾如此怨懟,綴霞宮一個小小婢女都能頂撞臣妾?!?br/>
“臣妾請皇上責(zé)罰?!?br/>
謝霄眼色陰沉,先是扶起了皇后,“皇后何錯之有?!?br/>
然后一個茶盞砸到了珠兒頭上,“拖下去仗斃?!?br/>
珠兒癱軟了身子,主子對這個孩子的重視她都看在眼里。主子小產(chǎn),珠兒是真的害怕主子會怪罪伺候的人,皇后責(zé)問的時候,珠兒腦子一熱,話就脫口而出。
話出口,她一下子就回過了神,她完了,她完了。
珠兒被拖了出去,去帶人的紫蘭也回來了,腳步匆匆,臉色難看。
“稟皇上,皇后娘娘,宋淑女只留了一張遺書,奴婢去的時候她已經(jīng)自戕了。”紫蘭呈上了一張字跡凌亂的紙。
謝霄接過那張紙,看了一眼,將那張遺書往桌子上一拍,“宋氏謀害皇嗣,其罪當(dāng)誅。宮內(nèi)自戕,罪無可恕?!?br/>
皇上帶著怒氣走了,皇后啜了茶才道,“你們都看看吧,嬪妃自戕乃是大罪,宋氏此舉牽連家人。本宮希望你們能引以為戒,不要做傻事?!?br/>
宋淑女在遺書上清清楚楚交代了自己害珍充儀的原因,她如何被下藥,如何被苛待都寫的一清二楚。她說自己快死了,她不害怕死亡,但要為自己的孩子報仇。
簡簡單單的幾行字看的人唏噓,宋氏一心只想為孩子報仇,卻從沒想過自己的父母親人,從沒考慮過此事的后果。
珍充儀半夜就起了燒,從小產(chǎn)的這日開始,就一直病著,再也起不來了。
皇上也將近半個月沒有進(jìn)后宮,眾人都以為他是為了宋氏害了皇嗣而生氣。
殊不知,謝霄是在生珍充儀的氣。他是念著珍充儀的舊情的,珍充儀當(dāng)年入府的時候,是朝中斗的最厲害的時候。
謝霄回了府中只想找個安靜的地方呆著,書房讓他感到緊張,皇后的心不在他身上,其他的妾室見到他都是小心翼翼。唯有珍充儀看著他的眼神帶著情意,這個女人溫柔小意,不聰明沒腦子,卻恰好適合當(dāng)時的謝霄。
所以這么多年,他一直撐著珍充儀,即便她是個扶不上墻的爛泥。她護(hù)不住孩子,次次跟他哭訴,他冷落了嫌疑最大的恪嬪。
遲遲沒再懷孕,謝霄給了她夠不上的位分。
珍充儀想要抱養(yǎng)別人的孩子,謝霄也應(yīng)了。
宋氏的孩子是個死胎,謝霄也沒有怪罪珍充儀。看她過的還不如剛進(jìn)宮的新人,他難得有一絲憐憫之心。
珍充儀再次懷孕,謝霄是高興的,他甚至還曾想過孩子出生,在抬一抬珍充儀的位分,讓她做九嬪之首。
可珍充儀太讓人失望了,她為了炫耀她的身孕,天天都要在外面逛一圈,不知分寸的到處截胡,不分時間的去請他。
謝霄想,安氏實(shí)在是配不上他這么多年的寵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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