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最后的歸宿
“我看上的女生都有伴了，唉，難道就沒有新鮮的嗎？”
幾名男生站在近門轉(zhuǎn)角處的吧臺前，打量著四周的女生，一名男生感嘆著，轉(zhuǎn)頭問旁邊的英俊男生：“亞哲，你打算約哪個女孩？”
“不知道。和她們在一起膩了，沒意思，近期都沒遇到什么特別的女孩。”
“亞哲，你老是不知足。不象我們，看上的女孩一次都沒約到?！?br/>
“誰叫亞哲是情圣，追求的女生自然多?！?br/>
亞哲道：“被女生追得太多了，也是種煩惱?！边呎f邊無聊地脧巡，看到門口進來的女孩時，目光凝住了。
“亞哲，你……”
“噓——”亞哲的表情興奮起來，象獵人搜尋到了獵物，一掃懶散和無趣之色，眼里發(fā)著光：“你們看，門口那個女孩?！?br/>
幾個男生向門口望去，不禁暗嘆——好清艷雅致的女孩！
那個女孩婷婷地站在門邊，象棵挺撥的小樹。盤發(fā)垂絲，施了淡妝的臉明亮端莊，身材高挑勻稱，粉紫色的無袖印花旗袍裙勾勒出曼妙的身材。她看起來很沉靜，有絲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然而，那雙略帶憂郁的、純凈的眼眸，還有微微僵硬的身體，背叛了她力圖表現(xiàn)出來的從容優(yōu)雅，暴露著她的青澀、緊張和不安。
她的眼眸雖然在掃視，卻不敢與任何人特別是男生對視，對上他們的目光，眼里有一絲慌亂。
“噢，不錯的女生，沒見過，她是誰？”
亞哲盯著她：“不認(rèn)識。學(xué)校里什么時候有這樣的女生，我竟然不知道?！?br/>
作為櫻華僅次于斯帝云的情圣，他自信能認(rèn)出學(xué)校所有足夠漂亮的女生，但那個女生他竟然一點印象也沒有，有意思。他盯著那個女生，站直身體，整整領(lǐng)帶，用手撩了撩劉海，露出一個自以為顛倒眾生的微笑，向那個女生走去。
“看吧，獵人要向獵物進攻了。”
“是啊，不知道那個女孩會不會被連皮帶骨地給吃了?！?br/>
他們羨慕地看著亞哲的獵艷行動。眼看獵人離獵物僅有一米時，旁邊忽然閃過一個人，率先攬住了那個女孩的肩膀，狀似很親密地在她耳邊私語。
斯帝云！他們互視一看，對亞哲深深同情，和斯帝云爭女人，他只能屈居下風(fēng)。
亞哲站住了，笑容凍結(jié)，咬牙瞪著斯帝云。難得今晚碰上一個感興趣的新鮮女孩，那家伙又來攪局。
斯帝云在她耳邊說了什么，她似乎有些羞澀不安。他笑笑，拉著她朝里面走去，吸引了數(shù)不清的目光。
疑惑、羨慕、驚訝、好奇的目光都集中到那個女孩的身上，那個女孩似乎也意識到了這一點，頭垂得很低，顯得頸項后面那一段頸線特別的彎曲嫵媚。
斯帝云挽著她坐下，給她點了一杯飲料，和她說著什么。
她對斯帝云的親昵似乎有些排斥，扭著身子想拉開一點距離。但斯帝云似乎在故意逗她，不斷湊近，似乎說了什么惹她不高興，她猛地站起來，燈光照在她的臉上，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閃著怒氣，臉色愈加紅艷迷人。
她揚起手朝他身上一陣就是亂打，斯帝云被打得笑意不斷，仿佛很享受。
亞哲悻悻地回到吧臺，眼睛仍盯著他們，拿過一杯酒就往嘴里倒：“郁悶，這次又給斯帝云搶先了。這樣的女孩，沒道理我不認(rèn)識。”
一名男生沉思：“這個女生我有些眼熟，好象在哪里見過?！?br/>
其他人都轉(zhuǎn)頭盯著他。他抬頭又低頭，低頭又抬頭，一拍大腿：“我想起來了，那個女孩是文傳院的……唔……叫芥末！今晚看起來可一點不象平時的她?！?br/>
“芥介？”亞哲恍然大悟：“斯帝云最寵愛的女友之一，以前見過但沒留意，沒想到……”不可思議地?fù)u頭：“什么時候變得這么漂亮了，早知道就先下手為強了。”
芥末是躲在舞廳對面的大樹后面，內(nèi)心天人交戰(zhàn)了很久，才鼓起勇氣走進來的。本想悄悄地進來以后，再悄悄地找個安靜的角落躲起來，都是斯帝云這廝，害她成為焦點。
他還故意調(diào)戲她，那副仿佛跟她關(guān)系很那個的暖昧態(tài)度讓她又羞又惱，窩火地揍了他十幾拳后，心理上的緊張得到了緩解，但心事又浮上來，目光有些憂郁。
斯帝云摸了摸她的腦袋，親密地道：“我們?nèi)ヌ恢О?，難得你今晚這么漂亮?！?br/>
芥末瞪他：“混蛋，你又想害我泡不到帥哥了?！?br/>
斯帝云笑咪咪道：“你都泡到我這樣的絕色美男了，還不知足？”
如果不是人太多，她一定會尖叫后把他暴打一頓：“死云，你敢再調(diào)戲良家婦女，我就為民除害。”
斯帝云笑笑，輕聲道：“既然來了，就陪我跳一曲吧。說不定這是最后一曲了。”
他看她的眼神溫柔而誠懇，芥末無法拒絕，狠狠地看了他一眼，警告：“不許揩我油，不許占我便宜，否則一定滅了你。”
斯帝云哈哈大笑，輕輕地捏了捏她的臉：“芥末，你還是這么可愛有趣，這叫我怎么舍得放手?！?br/>
芥末繼續(xù)瞪他：“又說謊?！?br/>
斯帝云收起曖昧的笑容，站起來，很紳士地躬腰，伸手。
芥末猶豫一下，把右手放到他左手上，由他領(lǐng)著自己走上舞池。她并不太會跳，但這時候她也不在意了。是啊，這也許是和他的最后一曲了，相識這么久，他們還是第一次跳舞。
斯帝云真是個很好的舞者和帶領(lǐng)者，她不費吹灰之力就能隨著他的步伐和節(jié)奏飄滑。很多人在看著他們，她不敢看斯帝云的眼睛，也不敢看四周的人。
他們會怎么看她？他會怎么看她？
今天晚上，她如此美麗地出現(xiàn)在這里，只為了要他看見她，要他知道原來她也可以這般美麗優(yōu)雅。她要讓他徹底地記住她的美麗，為他而生的美麗。
一曲舞畢，斯帝云挽著她走出舞池，剛走了幾步，一條淡淡的人影已經(jīng)閃過來，沒有任何預(yù)兆地從斯帝云的手里接管芥末的手臂，一聲不吭地帶著她走進舞池。
是矢磨。斯帝云對眾人的驚訝報以迷人的微笑，優(yōu)雅地走到其它座位，親密地與一名女生攀談。
矢磨的表情還是那么平淡，只看著她，目光堅定。他的舞步有力、剛強，象他一樣，強硬而內(nèi)斂。
芥末有些驚訝，對上他的眼睛，有些羞赧，低下頭不敢看他。
“沒想到你也會來?！?br/>
“隨便看看，一會就走。還有，你今晚很漂亮?！?br/>
衣服，對女孩的影響真的很大，不同的穿著會讓女孩有不同的心境。象今晚的打扮，就讓芥末很害羞和不安，面對男生她不知道該說什么和該怎么動，沒法象平時那樣大咧咧地，唯有躲閃他的目光。
這曲沒跳完，矢磨就挽著她走下來，芥末有一剎那的猶豫，她該坐哪兒呢？原來的座位上沒人，她這樣被眾人盯著，一個人呆坐在那會很奇怪。
她四目張望，有人沖她招手，是安穎因，她立刻看到了她身邊的津澤、紫洛亞，還有莉莉等好幾個人。她想裝作看不見也不行了，只好強壓下轉(zhuǎn)頭逃跑的沖動，對她們笑笑。
矢磨對她擺擺手，走開了。芥末硬著頭皮走過去，在紫洛亞旁邊坐下，對面是安穎因和津澤。她的笑容很僵硬，真不想讓安看到她現(xiàn)在的樣子，無論她怎么打扮也比不過安，這樣碰面令她有班門弄斧的難堪。
“親愛的，你今天晚上好美喔！”莉莉驚艷地打量她：“好多人都在看著你呢，你打扮一下竟然這么漂亮，變了個人似的?！?br/>
在座的人全都盯向她。
芥末覺得自己的臉熟得快冒煙了，僵硬地擺手，吶吶道：“別……別笑話我，我……我隨便來的?！?br/>
“芥末真的好美呢?！卑卜f因一直都在微笑地凝視她，輕聲道：“我一直都覺得芥末很美呢，今天晚上……更加美麗。津澤，洛亞，你們說是不是？”
津澤一如既往地微笑：“是很美?！?br/>
紫洛亞盯著她道：“芥末今天晚上終于象個女人了。”
芥末很窘，低著頭呷飲料，轉(zhuǎn)移話題：“你們不去跳舞么？”
“是哦。”安穎因笑吟吟地點頭，對津澤道：“津澤，我們?nèi)ヌ磺?。?br/>
津澤點點頭，兩人走進舞池?？粗麄兤鹞?，真是種視覺上的超級享受，溫文爾雅的俊男，嬌弱動人的美女，動作配合得還是那么天衣無縫。
川子有些癡癡地道：“小穎真是漂亮，他們兩人好配。”
莉莉點頭附和：“就是就是！”
芥末什么都沒說，只是微笑，那微笑就象機器運行，一成不變。
紫洛亞忽然站起來，盯著她：“芥末，陪我跳舞。”
芥末結(jié)結(jié)巴巴道：“可……可是，我才剛跳完……”
“我?guī)闾！弊下鍋喫坪跣那椴缓?，有些強硬地拉起她就走?br/>
他攬住她的腰，帶著她起舞，引來比前面更多的眼光。他是學(xué)校有名的舞蹈王子，經(jīng)常教別人跳舞，卻極少在舞會上請女生跳舞。有他這樣的舞伴，女伴會不會跳、跳得好不好都無所謂了，他的風(fēng)采、技巧足以彌補女伴的所有缺憾。
芥末苦笑，先是斯帝云，再是矢磨，再是紫洛亞，可是，她最在意的那個人呢？
這曲也沒跳多久，紫洛亞就挽著芥末回到座位。
安穎因和津澤已經(jīng)先回來了，紫洛亞似乎沒跳夠，又邀請安穎因跳舞，安穎因欣然應(yīng)允。不遠(yuǎn)處的座位上，莉莉和幾個男生正聊得火熱，川子在舞池的角落里和男生跳舞，座位上竟然只剩她和津澤。
津澤今天晚上話很少，為她倒了一杯橙汁后又默不作聲。
從她走到這個座位開始，津澤幾乎沒和她說過話，讓她有些坐立不安。她狀似隨意地左看右看，希望有熟人來跟她打招呼，把她從這種壓抑沉悶的氣氛中解放出來。
可惜，現(xiàn)實又令她失望了，她制造出一個微笑，力圖以平常的口氣道：“好久不見，近期學(xué)習(xí)很忙嗎？”
“嗯，有點?！?br/>
“我想也是……你……準(zhǔn)備好了吧？”
“準(zhǔn)備什么？”津澤凝視著她。
芥末做賊似的移開臉，邊飲橙汁邊道：“去美國的事啊，還沒恭喜你呢?！?br/>
“哦，沒有什么好恭喜的?！苯驖捎行├涞?，目光凝到酒杯上。
這樣冷淡的津澤讓她難受，真想逃開。有什么地方可以讓她躲嗎？空著的座位邊都是她不認(rèn)識的人，她認(rèn)識的人旁邊的座位都是滿的。為什么這支舞曲還不結(jié)束？紫洛亞怎么和安穎因跳那么久？莉莉怎么還不回來？還有那個死的云，不想看到他時他偏要出現(xiàn)獻殷勤，希望他帶走自己時他偏偏跟他的不知第幾號女友打得火熱，真想劈了他。
她咬牙切齒地想著，眼神亂瞟之間猛然觸上津澤黝深的眸子，身體一顫，杯子幾乎掉下來。
完了，她又在他的面前泄露出不安了。他應(yīng)該看出她的異樣了吧，她不要在他面前露出那種不知所措的可憐的樣子。
誰來救救她？
“芥末！”
一聲輕柔的天簌傳來，芥末想都沒想，猛地跳起來抱住來人，有點失控地、興奮過度地道：“夕藤！你也來了！”
夕藤好笑地道：“對我這么熱情啊，你有一段時間沒找我玩了。我還以為你身邊的帥哥太多了，沒空理我呢?！?br/>
芥末討好地拉她坐下：“哪里哪里，再多的帥哥也比不上你，快坐下?！?br/>
“來，我為你們介紹一下，這是我朋友夕藤，這是津澤?！?br/>
津澤禮貌地對夕藤微微一笑，點個頭，繼續(xù)盯著酒杯。
夕藤向津澤打過招呼，看津澤沒注意，附在她耳邊小聲地道：“這個男生好帥啊，風(fēng)度氣質(zhì)也很好。”
芥末臉微微一紅，小小聲地回道：“是很帥，有主了的?！?br/>
“那可惜了，要不然你可以去追?！?br/>
芥末掃了津澤一眼，掩著嘴笑，津澤正好看過來，對她們的小動作有些莫名其妙，兩人吃吃地笑。
既然來了救星，芥末就要逃之夭夭了。她異常殷勤地問夕藤：“你想喝什么？我?guī)湍隳??！?br/>
“開水就好，叫服務(wù)員拿吧。”
“我去拿。服務(wù)員現(xiàn)在忙得要死，等半天都等不到，你們慢聊哈?！?br/>
她站起來，勤快地跑向吧臺，來來往往的學(xué)生隔斷了他們的視線。她撫著胸口，讓自己平靜下來。終于可以逃離這一切了，她靠在吧臺最里邊的角落里，喘著氣，借機放松一下。
看著滿廳的熱鬧，卻又覺得自己孤獨和冷清起來。呆站一會，她悄悄走出后門。這廳里，不會有人如她那般孤單，她偷溜出去，沒人會注意。
夕藤頗有興味地看著津澤：“你不去跳舞嗎？”
津澤笑笑：“剛才跳過了，現(xiàn)在沒興趣?！?br/>
“哦?！毕μ偻Ａ艘幌?，好奇地問：“你和芥末是朋友吧？”
“算是吧?！?br/>
他似乎有些不太想說話的樣子，而且看他的表情就知道有心事，夕藤識趣地不再找他說話。沒過幾分鐘，一個工作人員捧著一個箱子過來，對她微微欠身道：“兩位美女帥哥，我們的幸運抽獎活動準(zhǔn)備開始，請抽個簽吧，每人一張?！?br/>
“好啊，不知道會有什么獎品。”夕藤笑吟吟地把手伸進紙箱上方的圓形孔洞，摸出一張卡片。
工作人員將紙箱轉(zhuǎn)向津澤，津澤搖搖頭。
“抽一張吧，玩玩也好。”
“可不可以幫朋友抽幾張，他們在跳舞?！?br/>
“可以的，有多少個座位就可以抽多少張。”
津澤隨手抽了幾張。
“那芥末的讓我來抽吧?！毕μ偕焓钟殖榱艘粡?，翻過來一看，眉頭微蹙。想了想，對津澤道：“可以跟你換張卡片嗎？”
“當(dāng)然可以。那個號碼不好嗎？”
“嗯。芥末很不喜歡這個號碼，她若是拿到這個號碼會很難受。我也不想拿，免得刺激到她。”
“哦，是什么號碼？”津澤隨意問道。
“36。”
津澤拿過那張卡片：“芥末討厭這個號碼嗎？我沒聽說過。”
“這個號碼會勾起她不好的回憶吧。她曾經(jīng)……因為這個號碼而……怎么說呢，也算是不好的回憶吧?！?br/>
“只是一個號碼，能有什么不好的回憶？”
夕藤對眼前這個男生的感覺很好，幾乎是很順口地回答：“嗯……她說，曾經(jīng)在一次聯(lián)誼活動上，有一個類似于交友配對的游戲，她填了這個號碼……但這個號碼，怎么說呢，沒有給她帶來好運，受了打擊吧?！?br/>
她說得頗為含蓄。
津澤的目光猛然變得銳利，俊臉沒有了適才的溫文爾雅，凝重和嚴(yán)肅得有些……可怕。他站起來，嚇了夕藤一跳。
“抱歉，我出去一下?！彼觳较蜷T口走去，急匆匆地穿過人流，眨眼間已消失在門口。
“怎么了，臉色這么嚴(yán)肅嚇人?！?br/>
夕藤有些莫名其妙，還有芥末呢，去打杯水怎么半天沒回來，不會半路和帥哥去壓馬路了吧？
津澤掏出手機，一邊撥號，一邊往活動中心走廊的另一側(cè)走去，腳步很大很急，口氣也很急。
“喂，是喬尼嗎？我是津澤，我問你，上次圣誕夜晚上的卡片還在嗎？”
“你說什么？什么卡？我聽不清楚?！?br/>
“上次圣誕節(jié)單身派對上玩配對游戲時用過的卡片，你們放在哪里？我現(xiàn)在馬上要！”他幾乎是用吼的。
“噢，你說那些卡片??？我想想……好象放在……”
“放在哪里？你給我想清楚！馬上！”
“啊……我耳朵要爆了……這么大聲……”
“快說！”
“我想想……好象是在活動中心雜物房的抽屜里吧……門口旁邊那個……”
津澤掛掉手機，快步跑起來，空蕩蕩的走廊上只有他急促的腳步聲。雜物房就在前面了，他沖過去推門，門鎖上了，他用力扭了扭把手，門絲毫不動。
他低聲咒罵，往兩邊張望。今晚上有這么大的活動，一定會有人值班。他跑向活動中心大門。
大門左側(cè)的一個小房間里，一個男生在打呵欠，大家都在大廳里快活，他卻守著大門值班，真是倒霉。
津澤推開門，手掌往桌子上一拍，焦急地道：“雜物房的鑰匙給我?！?br/>
“什么？”男生沒反應(yīng)過來，茫然地問。
“我要雜物房的鑰匙，馬上要用。”津澤吼道。
男生嚇了一跳，被他的氣勢鎮(zhèn)得有點怕怕，但這樣被人突然命令的感覺讓他很不爽，他定了定神，抬起下巴道：“你什么態(tài)度，鑰匙不能隨便給人……”
“砰！”他接下來的聲音被這重重的拍桌聲嚇得縮回肚子里。
津澤冷冷的目光盯得他心里發(fā)毛：“我是學(xué)生會的名譽委員津澤。我現(xiàn)在有急事，要雜物房的鑰——匙！馬上給我！”
“津……津澤……”他的舌頭有些打結(jié)，那可是鼎鼎有名的名字，看他的長相、氣勢，想來不會是冒充的。有些手忙腳亂地在抽屜里摸索，摸出一串鑰匙，討好地道：“鑰匙上面寫有記號……”
沒等他說完，津澤已經(jīng)搶過鑰匙，飛速跑開。
值班男生摸摸腦袋，自言自語：“脾氣好象有些火爆，跟別人說的不一樣啊……”
津澤奔到雜物房門口。
可惡，這鑰匙怎么全串在一起，這么難找。好不容易找到雜物房的標(biāo)記，打開門，按下電燈開關(guān)，眼前堆滿了亂七八糟的物品。門口左手邊有一張桌子，一張桌子怎么有這么多可恨的抽屜，里面還塞滿了雜物。
他一個個抽屜地翻，把里面的東西一樣樣地往外扔，翻到第四個抽屜的底部時，終于看到了那一堆散放的卡片。
他一張張翻看，一張張地往外扔。
老天保佑，希望卡片還在。幾乎翻完一抽屜的卡片時，他終于找到了他想要的東西。他捏著卡片，看著上面的數(shù)字，目光凝住了，心里百味陳雜。
為了再次確認(rèn)，他又舉起卡片，對著燈光反復(fù)看過，確實沒看錯。
原來如此，真是造化弄人。他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把卡片放入口袋，快步走出房間。
活動中心的后面是個小花園，芥末穿過花叢，抱著肩膀在一張椅子上坐下。
旁邊是茂密的灌木叢，還有幾棵樹，有燈光射在她前面，她隱在黑暗里，化作夜的一部分。她讓自己的身體專注地感受這種安靜，從派對的喧嘩中解脫出來。
她來這個派對是要做什么呢？讓他看見自己的美麗？一個小時前還覺得如此重要的理由，現(xiàn)在卻讓她覺得如此可笑。
看見了又怎么樣呢？在那種環(huán)境中，她只會愈發(fā)地覺得自己可憐而已。
在考試以前，她可以用考試來逃避感情，但考試結(jié)束以后呢？她怎么辦？龍已經(jīng)走了，斯馬上要畢業(yè)了，津要出國了，還有，宮野也要畢業(yè)了吧，一切都結(jié)束了，她真的成了孤家寡人。
過了今夜，一切就真的結(jié)束了。
她不知道明天以后的芥末還是不是芥末，是怎么樣的芥末。
她呆呆地看著前面的黑暗，扯扯嘴角，她這樣算不算少女漫畫中為賦新詞強說愁的女主角？她自嘲地想。
這個玩笑一點都不好笑！
6月底的夜晚怎么這么涼呢，應(yīng)該很熱才對，她卻覺得越來越冷，抱著肩膀的雙手愈發(fā)縮緊了。世界很安靜，身體已經(jīng)感覺不到時間的流逝，她一動不動，象個石雕，等待風(fēng)化。
在空暝之中，她聽到了輕輕的聲音，是腳步聲，沉穩(wěn)地、緩慢地走過來。
她沒有任何反應(yīng)，她現(xiàn)在是尊石像，不管外界發(fā)生什么，都不能令她有反應(yīng)。
腳步聲停住了，就在她身邊。
死寂。
良久，一個聲音低緩地、溫暖地響起來。
“芥末！”來人在她前面半蹲下來，溫柔地捧起她的手，象捧著易碎的寶貝。
芥末象個沒有生命的瓷娃娃，眼簾低垂，一動不動，死死地盯著地面，任由他的手包住自己的手，放在他的懷里。
“看你……這樣子，我好……心疼?！?br/>
他低低地道，凝視她的臉。她的目光呆滯，似乎對他的靠近、聲音、觸摸沒有感覺。
他心疼地看著她，手指在她美麗的臉上輕輕撫觸。
“如果我知道……我真是個傻瓜……我不知道……說什么好。只是芥末，這么久以來，我一直在想，到底發(fā)生什么事了呢。芥末，我……一直都想著你……盡避你就在這里……可我……一直……在想你……想得……心疼?！?br/>
芥末的眼珠子慢慢轉(zhuǎn)動了，對上他的眼，卻沒有停留，把頭轉(zhuǎn)向一邊，甩開他的手。聲音象條直線，沒有起伏：“你想說什么？”
他沉默一會，從口袋里拿出兩張卡片，放在她面前：“那天晚上，我的卡片上填寫的是‘6’，你明白的，芥末?！?br/>
芥末的身體猛然顫抖起來，頭卻垂得更低了，象在竭力控制快要脫落散架的身體，但她的身體越抖越厲害，象風(fēng)雨中的樹苗，令人心疼。
他握住她的肩膀，仿佛要給她力量：“我想，是他們……弄錯了。那天晚上……我以為是自己看錯了，y，讓你吃了這么多苦?！?br/>
當(dāng)他看清卡片上的號碼時，他真是為她心疼。
那天晚上，她跑來跑去的，他真的以為是自己弄錯了。問題就懸在那里，他一直苦惱著該如何解決，他不想帶著那樣的問題陪在她身邊?，F(xiàn)在，他終于把那個問題給徹底解決了，可以坦然地面對她。
象她這么倔強、驕傲而又敏感、單純的女孩，那天晚上，那樣的狀況……她一定很受傷、很受刺激和打擊……這么久以來，真是難為她了，難怪她會對他這么冷淡……他和她……真是傻瓜……
芥末什么都說不出來，只是顫抖。
6號36號，36號6號，在她的腦海里不停地翻轉(zhuǎn)。是的，她是6號，他是36號，她和他填的都是對方的號碼，而另一個與她相似的號碼是……9號……誤會就這樣造成了……
一個認(rèn)真的游戲，一次小小的意外，太久的孤單和痛苦……
不管是否心有不甘或不平，人生中的很多誤會、遺憾和痛苦就是由這些小小的意外和錯誤造成。這種時候，她應(yīng)該哭還是應(yīng)該笑？
太多太雜的滋味和感覺涌上來，把頭腦攪成一片渾沌，她不知道她該怎么想，該什么說，該做什么反應(yīng)。
他看著瑟瑟發(fā)抖的她，眼里有著深深的疼惜，伸出雙臂想擁住她。
在他即將攬她入懷的時候，芥末突然爆發(fā)了，猛地甩開他的手，聲嘶力竭地吼起來：“你說這些有什么用你已經(jīng)有一個她了要走了現(xiàn)在還說這些干什么混蛋混蛋混蛋混蛋……”
她用能擠出來的所有力氣吼著，聲音卻如此低沉和嘶啞，然后就象斷了氣一般，再也發(fā)不出聲音，眼淚狂泄。
她捂住臉，眼淚從手指縫、手心下不斷流出。
堅強的、灑脫的的芥末，這一刻如同嬰兒般脆弱。
“芥末——”
他的手指輕輕拂開她臉頰邊的發(fā)絲，聲音很低很溫柔：“我哪里都不去，我就在這里——在有你的地方。還有，我從來就沒有另一個她，至少在今晚之前沒有，這里從來只有一個你。”
他把她的手放在他的心口。
哭聲嘎然而止，但只是短短的一瞬，芥末隨即又低低地哭起來。
她的哭聲讓他心疼得要死，想把她擁在懷中，又怕碰碎了她，只好在她耳邊道：“芥末，你聽好，我不會出國的。外國什么時候去都可以，可是，你只有一個。我一直在想，如果我回來的時候，你已經(jīng)屬于別人了，我該怎么辦呢？我已經(jīng)回絕了學(xué)校的安排。至于其他女生，我曾經(jīng)公開說過，我不會在大學(xué)找女朋友，所以，我并沒有和任何女生在交往?！?br/>
芥末還在哭，但哭聲慢慢低了下去。她的思緒和她的心情，隨著他的話一起一落，忽喜忽悲，聽到最后一句，剛剛看到的光明又滅了。他說什么？他……不想找女朋友？他想……干什么……好恨他……好難堪……
他似乎聽到了她的心聲，停了一會，低低笑道：“我說過我不找女朋友，可我沒說過不找老婆的，是不是？”
這個混蛋，她明明都要傷心死了，還這么逗她。
混蛋，她要殺了他，她一定要殺了他，這個混蛋，害她這么傷心。她這么想著，卻“哇——”地大哭了起來，象受了委曲的小娃娃。
他的臉湊得近近的，想擁住她，她卻邊哭邊鬧別扭似地想推開他。
這個混蛋，她都這么傷心了，還害她心里一跳一落的，緊張得要瘋了，混蛋，她才不讓他靠近她，混蛋。
“怎么，你不想要我嗎？才過了六個月，就不想要我了嗎？”他的聲音就在她的耳邊縈繞，很溫柔很誘惑。
想！怎么不想！她天天想，夜夜想，想把他占為己有，想讓他成為自己一個人的，想他的溫柔和聲音只屬于她。
他再次伸手，攬她入懷，這一次她沒有抗拒，任他緊緊地把自己擁在懷中。
懷里的身體是那么的顫抖，她的臉就埋在他的肩窩里，透出低低的哭聲，她柔軟的發(fā)絲在他的臉頰邊散發(fā)著動人的芬芳，他溫柔而有力地?fù)碇o她力量。
“我愛你，芥末?！彼谒呡p輕地道。
時間在此刻靜止，喧鬧的世界忽然變得寧靜，只有這句話在回響，充斥整個世界，她的腦里、心里只有這溫柔而深沉的聲音。
她全身每一個細(xì)胞，與靈魂的每一個分寸，都在全心全意地感受著這股力量。
她感覺她的心臟又開始跳動了，有了呼吸，視線開始明晰，世界在恢復(fù)清明。
她正在復(fù)活。
長久以來的思念、孤單、憂郁、悲傷已經(jīng)遠(yuǎn)去，她那在空蕩寰宇中飄泊老去的感情有了歸宿，她為他而產(chǎn)生的痛苦得到了數(shù)萬倍的回報。
心里的那棵苗在嚴(yán)冬里瀕臨死亡，春天卻忽然而至，讓它煥發(fā)綠意。
嬰兒在胎里苦苦掙扎后出生就是這種感覺嗎？
她的眼淚流了出來，不再是悲傷的眼淚。他緩緩地捧起她的臉，凝視著她。她美麗的臉上滿是眼淚，純凈的眼睛無措又無助。
他低下頭，緩緩地覆上她的唇，占有那份純真和柔軟。
芥末完全呆住了，從他說出那三個字開始，她的腦海就是一片空白。
她呆呆地張大眼睛，呆呆地看著那張無時不刻都在想念的臉覆下來。當(dāng)雙唇相觸的那一刻，沸騰的血液火山爆發(fā)般地沖上頭頂，爆炸，世界轟然倒塌。
這就是接吻嗎……
那么親密，那么奇怪，那么奇妙。她，不再是她，一個人好象變成了兩個人，不，好象是兩個人變成了一個人。
仿佛很久以后，芥末偎在他的懷里，將臉深深地埋進他的胸膛，將孤單了很久的她的靈魂交給他。
“津澤……”她輕輕叫著他的名字。
“嗯——”
芥末沒說話，她只是想叫他的名字而已，好久沒叫他的名字了。曾經(jīng)，她一直記不住他的名字，而現(xiàn)在，這名字已經(jīng)刻骨。
他們都沒有再說話，專心享受這相擁的時刻。
她又在他的懷里流淚了，他第一次看到這么脆弱無助的她。以后，他不會再讓她一個人孤單了。
從小，芥末就喜歡自由，喜歡漫山遍野地奔跑，喜歡幻想外面的世界，喜歡一個人偷偷地跑到遠(yuǎn)遠(yuǎn)的地方去看不一樣的東西。
要自由，就必須要堅強和獨立，就必須學(xué)會一個人默默地承受各種壓力、挫折和傷害。因為，不會有人總陪著她漫山遍野地跑，不會有人總陪著她去外面的世界冒險，她會經(jīng)常摔倒，經(jīng)常受傷，經(jīng)常疲憊。
所以，當(dāng)她摔倒的時候，她會說“沒事沒事，我自己起來”，別人便不再去扶她。于是，當(dāng)她再和別的女孩一起摔倒時，人們總是先扶其他女孩，說：“芥末那么堅強，就算摔倒了也會自己爬起來的，不用擔(dān)心”。
所有人都認(rèn)定了芥末是堅強的、樂觀的，是不會象別的女孩一樣需要被寵著、被護著。越來越?jīng)]有人去扶她，她就必須變得越來越堅強和獨立，慢慢地，摔倒了自己爬起來、受傷了自己照顧自己便成了天經(jīng)地義的事。
最后，再沒有人會在她摔倒時去扶她，她變得似乎越來越堅強，內(nèi)心卻越來越孤獨，倔強、固執(zhí)，脆弱、軟弱、自卑、傷痛、渴望從此被徹底地埋在心底。
她幾乎忘記了她也是一個生來都渴望被人疼、被人寵、被人愛的女孩兒，她忘了有多少次，她如何羨慕地旁觀其他女孩被人當(dāng)寶貝似的捧在手心疼愛。
在她越來越習(xí)慣這種孤獨的堅強時，津澤出現(xiàn)了。
他純粹地把她當(dāng)成一個女孩子去對待和疼愛，無論她看起來多么堅強獨立。
在他的眼里，她只是一個他想疼愛和寵愛的女孩，他喜歡看她開心的樣子，所以他總是為她系上頭盔，總是開車接送她，總是把好吃的留給她，總是走在靠近馬路的外邊，總是讓她先掛上電話……
盡避她自己也能做得很好，盡避她經(jīng)常拒絕，可他仍然堅持這么溫柔地寵她。
她吃東西時，別人會皺著眉頭說：“芥末，你吃得太粗魯了，要斯文點?！笨墒墙驖芍粫⑿Φ啬眠^餐巾紙幫她擦手。
她走路時，別人會搖著頭說：“芥末，不要走得這么大步和東張西望，要注意形象?！笨墒墙驖芍粫⑿Φ刈咴谒磉?，在有車經(jīng)過或她要撞到樹時拉住她。
她說個不停時，別人會翻著白眼說：“芥末，說話別那么大聲那么快，文靜點，要象個女孩子?！笨墒墙驖芍粫⑿Φ伛雎牐谒f累了給她遞上一杯飲料。
她執(zhí)意按照自己的心意和方式做事，人們總是不贊成地說：“芥末，你是女孩，不要那么逞強和倔強。”可是津澤從來不斥責(zé)她，只會陪在她身邊，鼓勵她。
……
她深深地記得那個晚上。她和安穎因從樓梯上摔下來，他毫不猶豫地對她伸出手，她驚呆了——他竟然要扶她——先扶她而不是楚楚動人、溫柔典雅的安穎因！100個人中至少有99個會先扶安穎因，至少有50個認(rèn)為沒有必要扶她，而津澤就是那百里挑一的、眼里只有她的那個。
那一刻，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震驚以后，她終于把自己的手——交給了他。雖然當(dāng)時的感情還是那么模糊，但她想，就是那一次，他進入了她的心里。
她也終于明白了，為什么那個冬日的午后，龍久一對摔坐在地上的她伸出手，說“來”，對練習(xí)溜冰的她說“真是個勇敢的女孩”時，她那么感動，那么想哭，那么難忘。
因為，他們是真正地把她當(dāng)成一個應(yīng)該被呵護和被疼愛的女孩子啊。
是津澤，讓她心底的女性意識逐漸蘇醒。
在他的溫柔面前，她被還原為一個純粹的女孩。
現(xiàn)在，他終于是她的了，他的溫柔、他的疼愛、他的包容真正地屬于她了，她知道她終于可以幸福地作回一個女孩，一個真正的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