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該死……凍，凍死了……”阿羽抱著肩膀，縮在一個陰暗僻靜的角落里發(fā)著抖。

    從三樓跳出來后，下落時在二樓的窗戶上借了下力，落地時總算有驚無險，除了腳板心被刺疼了下，并沒有受什么傷。嚇破膽的阿羽顧不得大街上旁人驚異的目光，一路狂奔進一條小巷躲了起來，回頭望望，黑貓倒是沒有追來，估計是被白貓纏住了?？蓽喩頋裢盖抑还粭l浴巾的阿羽哪里也去不了——這幅樣子跑到街上，就算不被當(dāng)成精神病，丟臉也丟死了。

    等她們打完架，消消氣，怎么說也得一二個小時吧？可憐的我，居然要在這里喝西北風(fēng)……啊，啊，啊欠！

    一陣寒風(fēng)吹過，阿羽重重打了個噴嚏，心里叫苦不已，這樣下去不感冒才怪，得想辦法找套衣服穿上才行，要不然，怎么回酒店？

    這么晚了，賣衣物的不管是專賣店還是小攤，肯定都關(guān)門收攤了，更不要提自己身上連一毛錢都沒有，唯今之計……翻進別人家里，偷套衣服？或者干脆去搶一套來？

    靠！我堂堂……堂堂七尺男兒，是何等英雄人物，怎么能干這種道德敗壞的事？我可是一向自詡為清掃邪惡的正義使者，要是去偷去搶，那我的形像，不就全毀了嗎？

    呸呸，阿羽敲了下自己的頭，做人要堅持原則，偷雞摸狗，打家劫舍，決不能碰……啊，啊，啊欠！啊欠！啊欠！

    肯定是黑貓又在咒我了……阿羽連打三個噴嚏，不偷不搶的話，還是有辦法的，活人總不能讓尿憋死吧。比如說裝乞丐，或者也許有好心人肯施舍我……

    他奶奶的，勞資裝乞丐肯定裝不像，就算我肯拉下這個臉，現(xiàn)在這世道，也未必有這種人。把我當(dāng)騙子看的大有人在。也許會有人給點小錢，給衣服就不太可能了，給勞資照張相倒是妥妥的……

    那我該怎么辦啊——

    阿羽苦惱地抱著肩膀，正左右為難，不知所措的時候，突然有一道刺眼的光向他照了過來。

    “是誰在那里？出來！”

    阿羽瞇著眼睛，用手擋著臉，望向光線的來源處，只見隔著五六米遠(yuǎn)站著一個人，正用手電筒老實不客氣地照著他的臉。

    真是無禮啊，阿羽有點不高興，側(cè)了側(cè)頭，那人也跟著移動手電筒，仍是照著他的臉，喝道：“站起來！”

    馬的，把我當(dāng)什么了？阿羽緩緩站起身來，那人走上前二步，阿羽才看清楚他穿著套制服，原來是個警察。

    自從殺了地網(wǎng)和查房事件后，阿羽對警察就有了一種抵觸感，盡量不認(rèn)為自己做錯了什么，但總覺得這些穿制服的家伙有很大可能性是來抓人的——所謂做賊心虛就是這么回事。

    “接到有人報警，說有個瘋子當(dāng)街裸奔，跑到這里來了，是不是你？”那警察終于挪開手電筒，上上下下把阿羽打量一遍：“從精神病院跑出來的？”

    裸奔？我明明還穿著條浴巾好不好？還有，我看起來像瘋子嗎？

    “長官，我不是神經(jīng)?。　卑⒂鹂扌Σ坏?，想了想又道：“我……被人打劫了，對，被人打劫?！?br/>
    “哦，連衣服都搶光了？你穿的是什么名牌??？”警察哼了一聲，伸出手來：“把身份證拿出來看看?！?br/>
    “身份證？”阿羽拍了拍屁股，雙手一攤道：“長官，你看我全身上下，哪里還放得下身份證？”

    “聽你口音不是本地人，沒身份證，那就是黑人嘍。”警察翻了個白眼：“那你還記不記得打劫你的人有多少人？都長什么樣子？”

    “呃……大概有七八個。”阿羽只好胡掰一氣：“長什么樣沒看清。”

    “嘿嘿，全是胡說八道！”警察冷笑道：“被搶了當(dāng)時怎么不報警？看你這衰樣就是個農(nóng)民工，是不是偷別人東西被打出來了？老實交代，當(dāng)我們那么好騙是嗎？我可是精得過猴！”

    “……”阿羽盯著他的制服看，現(xiàn)在快凍得不行了，這警察卻一點同情心都沒有，就算我真是農(nóng)民工，就可以隨便岐視我了？

    “喂，暴露狂，現(xiàn)在告你當(dāng)場裸露身體，影響市容，罰款五百塊，跟我回警局一趟?！本焯崃颂崞?，將手電筒插回腰間：“再查查你還有沒有別的罪行，到時候一并處罰?！?br/>
    干你大爺?shù)模鎸毙枰獛椭娜?，這警察卻滿腦子就想的是如何罰款，你們這些被納稅人養(yǎng)活的人民公仆就是這樣辦事的？

    “長官，你相信我，我可是個好人。我現(xiàn)在需要幫助，明白嗎？”阿羽很認(rèn)真地指指自己胸口，才不愿意跟他去什么警局，心道我給你最后一個機會，如果你再繼續(xù)為難我，那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暴露狂，像你這種人我見多了，老實點！”警察伸手過來抓阿羽的胳膊：“別讓我叫幾個兄弟來拖你走?！?br/>
    那就沒得談了。

    “長官，你背后有只女鬼。”阿羽朝他身后一指，警察吃了一驚，急忙轉(zhuǎn)身。

    一記手刀揮出，撲嗵！

    五分鐘后，阿羽穿著一套警服，大搖大擺地從小巷里走了出來。

    “衣服不是很合身，鞋子大了點，不過馬馬虎虎了?！卑⒂鸱隽朔雒弊?，對著路邊的出租車反光鏡照了照，挺挺胸道：“人模人樣的，挺像個警察嘛?！?br/>
    衣服穿上身，人一暖和，也就不著急了。算一算，那兩只貓的架應(yīng)該也打完了，不過現(xiàn)在回去的話，肯定還要遭黑貓一頓削，不如干脆晚點再回去，等她們著急了再說。

    優(yōu)哉游哉的阿羽轉(zhuǎn)了二條街，雙手背在背后，昂首大步在人潮中隨意而走著，用眼角掃來掃去。

    穿上制服就是不一樣，感覺上自己已經(jīng)儼然成了這個城市的保衛(wèi)者，一種沒由來的責(zé)任感籠罩著全身。阿羽自覺身形都高大了許多，連眼神也變得威嚴(yán)起來了。

    哼哼，要是所有的警察都像我這么敬業(yè)，這么威猛，這么強大，何愁天下不太平？如今世風(fēng)日下，道德淪喪，我輩當(dāng)然不能袖手旁觀，當(dāng)以鋤除邪惡為己任……

    自好感覺良好的阿羽正出神得起勁，猛然聽到遠(yuǎn)遠(yuǎn)有人大叫：“搶包啊，抓小偷！抓小偷！站住，別跑！”

    阿羽應(yīng)聲回頭，只見一個剃著平頭的小個子抓著一個提包，正在對面的人行道上狂奔，后面一個眼鏡男邊追邊大呼小叫。目測兩人的跑步速度，后面的眼鏡男肯定追不上前面的小個子，如果沒人阻擋的話，最多一條街的距離，眼鏡男就要被甩丟了。

    和想像中的一樣，滿大街的人，不管是擺攤做生意還是行色匆匆的路人，連抬頭看熱鬧都用不到二秒，更不用提誰來幫忙抓小偷了。

    什么治安嘛，當(dāng)街還有搶包的，在我這個“警察”面前要是讓小偷跑了，那還得了？

    “站住！警……警察！”見此情景，阿羽頓時熱血上涌，一時間還真把自己當(dāng)警察了。他扶了下帽子，二話不說便立馬翻過欄桿沖向?qū)γ?，差點被一輛急馳而過的面包車撞上，惹得那個司機在后面破口大罵。

    那搶包的小個子扭頭望了阿羽一眼，反而跑得更快了，那個眼鏡男卻很聽的站住了，喘著粗氣揚手叫道：“幫我……追回來，謝謝了?！?br/>
    這幾步路就跑不動了？現(xiàn)在人們的身體素質(zhì)可真差，阿羽暗暗吐槽，緊盯著小偷的背影死命追趕。原本他跑步的速度要比小個子快，可那小個子狡猾得很，在人群中東鉆西閃的，利用各種地形來拉開距離，顯然是個慣犯。阿羽為了不撞上行人，躲躲閃閃的速度減慢不少，二人一前一后的直追了二條街，那眼鏡男早就被遠(yuǎn)遠(yuǎn)甩在身后看不到了。

    “馬的，今天誰值班啊，怎么遇上這么難纏的家伙？”小個子臉色陰沉，心里暗罵，眼見甩不掉后面這根討厭的尾巴，念頭一轉(zhuǎn)，徑自跑進了一條沒人的暗巷，然后掏出手機開始打電話。

    這么不識相的警察，只能活該你倒霉了……

    阿羽追得興發(fā)，一路上開始還喊叫著抓小偷攔住他之類的話，后來發(fā)現(xiàn)根本沒人理會，索性不再叫嚷，連帽子跑丟了都不管，埋頭盯緊了小偷的背影死跑。等見到這家伙追進了一條小巷，生怕他從別的路溜走了，急趕加快腳步也跟了進去。

    阿羽轉(zhuǎn)過角后眼睛一掃，才發(fā)現(xiàn)這是條死胡同，不覺微微有些奇怪，這小偷看樣子應(yīng)該是個慣犯，不會對這里地形不熟，既然跑進來，肯定有問題。

    小巷里沒有路燈，四處堆滿了雜物，地上也是臟臟的，隱約從二旁的建筑物里傳來喧鬧的電視聲。阿羽向前跑了二步就看到，剛才那個小偷正坐在一個木制的臺子上，喘著粗氣，正望著他陰鷙地冷笑。

    見他不再跑了，阿羽也不急了，走上前一伸手喝道：“把東西交出來?！?br/>
    “急什么長官，你新來的嗎？我好像沒見過你。”小個子不慌不亂地摸出根煙點上，把放在身旁的包包拍了二下：“照規(guī)矩我大不了分一半給你，別跟我說其它的，我大哥跟你們局長很熟的?！?br/>
    “你說什么？”阿羽臉頓時黑了，還沒見過這么囂張的小偷。

    “聽不懂嗎？果然是個雛兒?！毙€子嘿嘿直笑，笑得阿羽怒火騰騰往上直冒。

    “聽不懂兄弟就來教教你?！毙€子抽出一根煙向阿羽拋過來，阿羽反手接住，然后一把捏成了草末。

    “不給面子啊，沒關(guān)系?！毙€子吐出個煙圈，鄙夷地望著他：“有義會，聽說過沒有？告訴你，我們在這里很吃得開的，有什么三長二短，眼高手低，你們局長都會罩著我們。這塊地盤我們有不少人背殼子，還從來沒人敢動我們。要不要打個賭？你現(xiàn)在帶我回局子里，我今晚上就可以再出來。”

    “又是有義會的？”阿羽瞇起眼，反而笑了起來，既然是老朋友，那就不用客氣了。

    “怎么？原來聽說過啊，那就好辦。”小個子見阿羽發(fā)笑，以為他上道了，心里一寬，打開身旁的提包亂翻，“皮兒挺肥的，外地人就是有錢……長官，這條街是你管的嗎？以后要多多關(guān)照兄弟了……”

    “我肯定會關(guān)照的！不過不用以后，現(xiàn)在我就關(guān)照你！”

    啪！

    小個子眼睛還正在盯提包里的東西，聽到阿羽的話不由得一怔，還沒反應(yīng)過來臉上就是火辣辣的一痛，已經(jīng)被阿羽重重扇了一記耳光。這下阿羽出手極重，只打得他眼花繚亂，從臺子上翻了幾個圈，滾倒在地，嘴里叼著的煙彈飛到一旁的墻上，又掉在地上的水漬里熄滅了。

    “我……我靠，你是不是吃錯藥了？”小個子捂著臉，驚訝無比，被打固然惱怒，但更讓他不明白是，自己已經(jīng)報了身份了，這警察居然還敢動手打人？

    就算自己不是有義會的，這種事也就不過是偷個包而已，大不了也是抓回去，犯得著打人嗎？

    “你倒底是不是警察？！”小個子頭一回感覺這么憋屈，卻不知道他這一句話還真問對了。

    “我關(guān)照你！”

    小個子暈過去之前，看到的就是一只斗大的拳頭向他臉上壓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