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咧嘴笑了笑，便即蹲在艙口一側(cè)繼續(xù)拔飯。
過了一會兒，完顏宗弼拉著王商人走出艙來，眾將領(lǐng)隨著出艙。
鐵娃兒忙不迭避到一旁，深怕再被人綁住。
王顏宗弼拉著王商人走到船頭，遙望“黃天蕩”出口，愁道：“宋軍戰(zhàn)船高大，咱們的小船根本無法抗衡。一旦向他們的戰(zhàn)艦靠近，他們便用鐵鏈鐵鉤將咱們的船拽翻拖沉。我們被迫無奈，這才退入到黃天蕩里，哪知這里只有入口，沒有出口?！?br/>
王商人道：“大帥，先才在船艙里我已說過，出口不是沒有?！彪S即掃視金軍的戰(zhàn)船，繼道：“不過，那出口……”
完顏宗弼搶道：“事不宜遲，王兄快帶咱們?nèi)デ魄?，本帥一定履行承諾，用金銀珠寶回報?！?br/>
鐵娃兒躡手躡腳走到王商人身后，拉住王商人右臂，使勁搖頭。
王顏宗弼與眾將領(lǐng)齊刷刷盯著鐵娃兒，不知他是什么意思。
王商人轉(zhuǎn)過身道：“你懂什么，還不快退到一旁去?！?br/>
韓常道：“他是不想讓你帶咱們?nèi)ふ页隹趩?？?br/>
王商人道：“他就是個傻子，理他作甚?！?br/>
鐵娃兒突然哭了起來，只是一個勁兒地搖頭，跟著向王商人跪倒。
完顏宗弼也懶得理睬主仆二人，當即下令開船。
船帆升起，順風而張，戰(zhàn)船行駛起來。只是風不大，船行較慢。
王商人同完顏宗弼并肩立在肩頭。王商人指指點點地說著方向。
忽然，王商人驀地慘叫一聲。完顏宗弼和眾將領(lǐng)都是大吃一驚，看時只見鐵娃兒咬著王商人的右臂，兀自沒有松口。
一名將領(lǐng)急忙抓住鐵娃兒的雙手，將他往后拖。沒想到鐵娃兒咬得太緊，那將領(lǐng)越是用力，王商人就叫得越凄厲，直如殺豬般哀嚎，想必痛得無法忍受，佝僂了身子。
那將領(lǐng)不敢再用力，怔怔地望著完顏宗弼，不知如何是好。
王商人巨痛之下，無法開口說話，揪住鐵娃兒的頭發(fā)用力扯，要讓他松口。
鐵娃兒吃痛不過，終于松開了口。
這一出鬧劇，看得完顏宗弼和眾將領(lǐng)莫名其妙，一個傻子仆人竟敢如此對家主，令他們無法相信。
鐵娃兒突然向王商人磕起頭來，一面磕頭，一面支吾道：“他們殺…不救他們。”
完顏宗弼道：“他真是傻子嗎？”
鐵娃兒道：“你們…金銀珠寶…搶來的。你們…還殺死…很多人?！?br/>
完顏宗弼與眾將領(lǐng)算是明白了，敢情這個傻小子對咱們恨之入骨，巴不得咱們被困死在這“黃天蕩”里呢。
完顏宗弼怒氣填膺，朗聲道：“來人！”
兩名士兵來到完顏宗弼身前，躬身等候命令。
完顏宗弼指著鐵娃兒，道：“將此人沉入水中?！?br/>
很快，鐵娃兒全身被粗大的鐵鏈捆綁起來，四名金兵將他抬到船頭，發(fā)一聲喊，將鐵娃兒拋了下去，濺起老大一片浪花。
鐵娃全身被鐵鏈綁住，一入水便即沉下，轉(zhuǎn)眼不見，只留下一片漣漪，過不多時，漣漪也散去了，水面恢復(fù)如初。
也不知過了多少時候，戰(zhàn)船終于行駛到一處河道口。
王商人指著河道口，說道：“大帥，那里就是出口，小人便是從這條河道進入黃天蕩的?！?br/>
完顏宗弼眺望良久，愁容道：“這河道又窄又淺，你的小舟能過，咱們的戰(zhàn)船可不了。”
王商人道：“實則不然，大帥只須派兵疏浚河道，何愁戰(zhàn)船不能通過？這條河道直連長江，到時大帥的戰(zhàn)船可以進入長江上游，直達建康，宋兵只知把守黃天蕩的入口，哪知大帥已經(jīng)金蟬脫殼了。”
完顏宗弼恍然大悟，喜道：“妙計，妙計，回去本帥重重有賞?！碑敿聪铝罨睾?。
回到“黃天蕩”里，完顏宗弼賞給王商人不少金銀珠寶。他跟著傳下命令，讓大軍疏浚河道。
金軍連夜開挖。他們被困在“黃天蕩”里太久了，似乎要將滿腔怨氣發(fā)泄出來，他們干得極其賣力。當然，他們更想抓住這一線生機，不賣力都不行。
史書上說，金軍一夜疏浚河道三十里，連通了黃天蕩和長江。這多半是吹牛皮，在那個沒有工程機械的時代里，完全靠人力顯然不可能在一夜之間完成如此大的工程量，不過這也說明了金軍逃生的欲望何其強烈。戰(zhàn)后，這條金軍挖掘出來的河流被當?shù)厝朔Q之為“番人河”，后來秦檜主政，為了討好金人，將這條河流更名為“新開河”。
金人在“黃天蕩”里始終不出來，韓世忠的妻子梁氏對他說，金人久困不住，莫非有詐？
韓世忠這次大意了，說“黃天蕩”是個死胡同，金人進去了就是甕中之鱉，上天無門，入地無路，諒他們也耍不出什么花樣。咱們只消守處這個入口，他們總有斷糧之時，到那個時候，咱們便可大展身手。
梁氏聽了韓世忠的話，盡管覺得有道理，心中仍是不安，便道：“只怕時久生變，不可不防。”
韓世忠道：“夫人盡管放心便是！”
平心而論，韓世中的想法原是沒錯，“黃天蕩”是個死胡同，按說金人插翅難反，不外三個結(jié)果，金人要么被困得活活餓死，要么束手投降，最壞也就是沖出來決一死戰(zhàn)。不論哪一種，宋軍都是勝利在望。
誰知道會冒出來一個姓王的米商，偏生是他幫著金人脫困。
這個天殺的王商人不但幫完顏宗弼找到了出口，接下來還會為他出謀劃策，居然幫金人反敗為勝。
歷史也許真是有巧合。沒有這個王商人的話，完顏宗弼這次多在劫難逃，也就不會他日后再侵中原的事了。又或者王商人能夠在大是大非面前站穩(wěn)立場，不為金銀珠寶所動，沒有相助王顏宗弼，歷史真是要改寫了，那知他連看起來傻乎乎的鐵娃兒都不如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