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0章略施小計
一場探監(jiān),最高興的莫過于藍云闊,少夫人不是少夫人,不是,她叫蘇蔬,她是個身家清白的女子。
藍云闊幾乎笑瘋,之前還怕世俗禮教的羈絆,他以為自己要想和蘇蔬在一起,定然費許多周折和阻力,特別是父親,首先蘇蔬為主,自己為仆,其次蘇蔬是,自己卻未婚配,兩個人門不當戶不對,現(xiàn)在真相大白,原來她一直口口聲聲說自己不是莫蘭,并非撒謊和瘋癲,她是被人陷害,我終于可以名正言順的對她示愛,可以娶她為妻,生兒育女,白頭到老。
藍云闊有藍云闊的心思,蘇蔬有蘇蔬的心思,好歹得到莫笑天的承認,自己不是他的女兒,蘇蔬感覺此行并沒有白費,但想想關(guān)在小黑屋的莫笑天,一代英雄成了階下囚,甚是可憐,正唏噓,忽然發(fā)現(xiàn)一邊滿面歡喜的藍云闊,不解道:“你為何這么高興?”
藍云闊登時收了笑容,左右看看,房間里只有蘇蔬他們兩個,才道:“我高興,是因為少夫人你總算還了清白之身,是以,還想問問您如何被莫家人陷害的,若是此時告到官府,莫笑天,罪加一等?!?br/>
蘇蔬瞪眼詰問:“你幾時成了落井下石的小人!”
藍云闊被訓(xùn)斥,表情訕訕的,趕著解釋,“我這也是為了您?!彼麅?nèi)心其實是,很想莫笑天死,他與朱堂府上的張教頭熟稔,看來與朱堂朱勔關(guān)系非同一般,也就是說,他是莫笑天的對頭一方。
蘇蔬把茶杯的蓋子在桌子轉(zhuǎn)來轉(zhuǎn)去,時而吹吹茶杯中的熱茶,水汽氤氳,掠過她絕美的側(cè)臉,她心思飄忽,見過莫笑天之后,并沒有想象的那般高興,不知為何,還有些淡淡的失落,她更希望的是,莫笑天能在自己的府上接待她,然后替她澄清身份,匆忙的大牢之行,她說的含混,莫笑天答的簡單,蘇蔬總感覺有些遺憾。
“總之莫老英雄承認我不是他的女兒,我已經(jīng)清白了,這樣的時候,何必去推波助瀾,把他往死路上更推近呢?!?br/>
藍云闊一心想在蘇蔬面前示好,卻起了相反的作用,眼珠一轉(zhuǎn),換了說法,“可是,只有我知道你不是莫小姐,我也可以轉(zhuǎn)達給父親,別人,外面的人,只怕整個青州,都知道你是蘇家的少夫人,僅憑我,何以證明給世人看?”
蘇蔬恍然大悟,“是這個道理,所以,我還是得救莫笑天?!?br/>
藍云闊就想掐自己的大腿,他是越說越錯,本想借助蘇蔬被莫家陷害這件事,把莫笑天往地獄門口推一步,誰知,卻讓蘇蔬有了此等念頭,他就想笑,憑你,敢對抗朱勔?無異于以卵擊石、蚍蜉撼樹。
兩個人你一言我一語談的正酣,燕兒突然闖進,“小姐,有些不對,街上好多官兵?!?br/>
蘇蔬聽了,奔至窗前窺望,就見街上火把亮堂堂,官兵逐個人逐個店鋪逐個民居的盤查,眼看就要到了他們這里,她心里一個激靈,暗道不好,大概是探監(jiān)之事被人發(fā)現(xiàn),雖然我不是莫蘭,也不能說就安枕無憂,畢竟自己擔(dān)了很長一段時間莫蘭的名號,再者,若是之前那衙門的小吏和牢頭,拿了藍云闊的好處卻反過來去知縣那里誣告,也不是不可能,莫笑天犯的是重罪,舉報他的家人,應(yīng)該有賞。
正如她所猜想,她去探監(jiān)的事情被知縣大人得知,卻非那小吏和牢頭的誣告,本來,衙門里上上下下都收了藍云闊使的銀子,一力為蘇蔬辯解,只說是一個受過莫笑天恩惠的乞丐,聽說莫笑天被抓,過來送了點飯食。
偏偏有個獄卒心直口快,且一副嘲諷的口吻,說來者甚是瘋癲,喊著要救莫笑天出去。
知縣大人好頓琢磨,一個乞丐,要救莫笑天出去?有悖常理,難道,是莫笑天的女兒?他知道莫笑天唯有莫蘭一個獨女,并無公子,可獄卒都說來者是兩個公子。
知縣狡詐,去問莫笑天,“那個來探望你的人,可是你的女兒?”
偏偏莫笑天不乏睿智,參悟武學(xué),一點就通,誦讀百家,一看便懂,就是有些過分正直,仿若奶娘說他的,石頭的個性木頭的腦袋,知道兵法里有條兵不厭詐,他還直言道:“是個不相識的姑娘?!?br/>
姑娘!知縣哈哈大笑,其實他并不肯定來者是個女子,故意如此問罷了,得到莫笑天的答復(fù),他當即下令,全城搜索那個來探監(jiān)者,至于莫笑天所謂的不相識,是為了袒護女兒罷了。
如此,淮陰之夜,變得比白日還喧囂。
蘇蔬后悔自己行事大意,看向藍云闊,“怎么辦?”
藍云闊沒有回答,而是看看驢三,“你和燕兒如今已經(jīng)回到淮陰,本非蘇家人,不要再跟著我們,就此分開,各走各的?!彼掠腥苏J出驢三和燕兒是莫家的仆人,惹來麻煩。
驢三噗通跪倒,帶著哭腔道:“小姐,不不,少夫人,不不,蘇爺,我知道自己惡事做絕,請您給我個機會,別丟下我和燕兒不管,我一定痛改前非,幫你證明你不是莫蘭。”
燕兒卻道:“驢三,我們害少夫人還不夠嗎,莫家的事,本不關(guān)少夫人,她亦不是什么莫小姐,我們走?!?br/>
蘇蔬伸長手臂,擋住欲離開的燕兒,對藍云闊道:“這個時候丟下他們,有違道義,再說,燕兒不是蘇家人,更非莫家人,她是我的丫頭,是我的姊妹,至于驢三,希望你好自為之,一起走,反正我不是莫蘭,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怕什么。”
藍云闊心說,你是不怕亂子大,單單保護你,我都不知能不能順利離開淮陰,帶著他們招搖,兇多吉少,知道拗不過蘇蔬,唯有把燕兒驢三帶著,出了房門來到客棧門口,見街上官兵眾多,急忙退回。
蘇蔬一馬當先,出了客棧大門,回頭道:“驢三和燕兒,都是莫家的仆人,不會有誰識得,而我,又非真的莫蘭,所以,我們不要偷偷摸摸,讓人看見反倒起疑,我們就大大方方的走,就當是看熱鬧的百姓,然后伺機逃跑?!?br/>
藍云闊覺得有理,一行人邊裝著看熱鬧,邊往隱蔽處走,忽然一個路人發(fā)現(xiàn)了驢三,拍了他一下,“驢三,你家莫老爺出了事,你還在這里看熱鬧?!?br/>
驢三嚇的竟不知如何回答,那人,是以前經(jīng)常在一起鬼混的狐朋狗友。
蘇蔬暗叫不好,喊了聲“跑”,幾個人,撒腿就跑,官兵已經(jīng)聽到適才那人的話,在后邊猛追。
左拐右拐,前面是死胡同,官兵的馬蹄聲越來越近,藍云闊問:“怎么辦?”
蘇蔬也急,來回轉(zhuǎn)圈,忽然聽見一戶人家傳來嚎哭之聲,還有隱隱的誦經(jīng)聲,像是為死人超度。她靈機一動,來了主意,拔步趕去哪戶人家,咚咚敲門。
門開,露出一個穿著孝服的人,“你們是?”
蘇蔬確定此戶果然有喪事,拱手:“我乃蘇爺,是趕來為你家主人吊喪的?!?br/>
那人看看不識,反正這幾天來的人多,很多不識的,就打開門讓蘇蔬等人進去,帶到一個坐在桌子后面的人面前,道:“記清。”
蘇蔬不明白,藍云闊懂,從身上摸出兩大錠銀子,遞過去。
那人接了,看看蘇蔬,感覺這位小爺出手闊綽,問:“名字?”
蘇蔬此時也了解,這叫隨禮,她想都沒想,答的非常干脆:“蘇子翰?!?br/>
藍云闊一吸冷氣,心說,子翰少爺若真出現(xiàn),不得嚇死幾個。
有兩個婆子,拿了白布帶給蘇蔬她們,這幾天來的都是親戚,吊喪,要系白孝帶,因為故去的主人,是個年過八旬的老者,子孫輩眾多。
蘇蔬道:“不如,就披麻戴孝吧,我想盡一份心?!?br/>
婆子想想,難得這位如此誠心,去拿了孝服過來,給她們幾個皆換上。
蘇蔬剛想去主人棺槨前憑吊一番,告訴對方自己無心欺騙,是為了保命,請他原諒。
就聽咚咚有人敲門。
不多時一對官兵闖入,說有罪犯之女跑入這個胡同后就不見了蹤影。
一彪形大漢呼呼的沖到那個兵頭面前,呼喝道:“你好大膽,也不看看這是誰家,我爹,是當今知縣大人的姨丈,家有喪事,你們也敢來鬧,我看你是活膩煩了,來人,給我打出去!”
兵頭不知這戶是知縣大人的親戚,旁邊過來一小兵道:“頭,這真是知縣大人的姨丈家,過世的,就是知縣大人的姨丈?!?br/>
兵頭害怕,急忙賠罪,帶人迅速離開。
蘇蔬長吁一口,有驚無險,忙與主人告辭,推說有事,出殯之日再來送葬。
主人聽管事的說,這位小爺出手甚是大方,于是客氣的送到門口。
門房打開門,蘇蔬剛走出去,忽見又一隊官兵往這個方向而來,她轉(zhuǎn)身走進門內(nèi),道:“那個,我不如再去憑吊老太翁一下。”
主人不明白,這位旋而又出旋而又進,剛剛不是憑吊過了嗎?既然是對家翁的尊重,多一次也無妨,于是,再把蘇蔬等人讓到里面。
蘇蔬給藍云闊使眼色,意思是出去看看官兵走了沒有。
藍云闊會意,也不走門,悄悄躍上院墻,看外面悄無聲息,官兵已經(jīng)離去,他才回來朝蘇蔬點點頭。
蘇蔬又與主人告別。
主人再次送她出門,此時,門房匆匆來報主人,“大公子,知縣大人來了。”
蘇蔬心里咯噔一下,要抓自己的,不正是知縣大人,她眼睛偷溜去,一官員邁步急急而來,要命的是,他身邊居然還有那個之前見過面的牢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