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說總教官是什么！”

    “野獸！”

    “瘋子！”

    “壞大叔”

    “不是人！”

    莫凡捏了捏軍裝上衣的衣角，在手指的感觸下，有一個很小的旮旯，然后他陰陰的一笑，獨樂樂，不如眾樂樂，還是從小一起偷看女生洗澡，一起進山玩耍，一起攪泥巴的兄弟夠意思。

    莫凡沖他豎起了大拇指。

    ?；吹胶笮邼囊恍Γ馑际钦f，都是你教壞的。有其弟，其姐更勝一籌，直接的吐口附和道：“對！不是人！”

    那說出壞大叔聲音的主人，顛起輕盈的腳步，哼著靈動的歌聲：

    “讓我們向著光芒的地方劃去…;…;”

    一行十人成隊，向著心中的光芒處走去，初升的陽光灑向萬物，沐浴在荒野區(qū)，讓黑夜不再，野獸溫和的覓食在這個初春的季節(jié)里，如萬物復(fù)蘇般，嫩芽也要茁壯了起來。

    光和影在上空雜亂的樹枝縫隙中滴落，即使不是蕭瑟的的秋季，一樣恍了眼睛，看到了斑斕的色彩。

    他們的隊伍不曾停留。

    …;…;

    …;…;

    將近六點鐘，一眾人蹣跚的走進軍區(qū)。他們很累，甚至不知道是疲憊，或者是累。總之回來了，就放松了精神，抬著困乏的雙腿，邁著松軟的步伐，走到了集合的地方。而百名新兵，在這時如果用手指頭去掰，已經(jīng)輪不到兩圈了，也就是說不到二十名。至于在他們之后，還會不會有沒趕回來的新兵，沒有誰還會去好奇，因為他們之中有還能撐起眼皮的，也是在等待著野獸的到來，說上那么一句解散的話，回到寢室，好好的睡上一覺，就算不是寢室，就是在這里睡一會兒，也可以。

    有了這樣想法的，就不止一人，隨著坐著的人倒了下去，帶起了一個好頭，那些混沌的人，就一個個七仰八叉的睡在了還殘留著夜晚寒涼的地上。

    一天一宿沒睡，并不至于此，但是要行走個一百公理，就不是說說的那么容易，即使他們都是國術(shù)系的優(yōu)秀學(xué)員，體制異于平常人，也經(jīng)不起這樣醉人體驗。

    六點。

    六點是一個數(shù)字，代表著新兵的野外生存任務(wù)已經(jīng)結(jié)束。

    成海峰烏黑色的軍勾皮鞋，在陽光下，依舊無任何光澤閃耀，雖舊了卻無任何折皺，然而即使沒有光澤，在步伐中，每一步都是帶有某種程度的力量感，如錚鋒的金屬氣息，像是隨時能爆發(fā)出，一股野蠻的力量。

    成海峰的左手不再是拿著名單本夾，而是顛著幾顆扣子般大小的微端，右手則是打開的微端，虛化的星影機四維留影在他手上，正演繹著精彩的一幕！

    這是一出劇情，演繹了一段婚姻，從走向萬眾矚目的紅地毯開始，到轟轟烈烈的離婚，可謂鬧得滿城風(fēng)雨。

    不過是一場劇情。

    滿足了看客們的八卦心。

    卻傷了兩個無辜的孩子。

    誰對，誰錯，誰能斷？不過是嘩眾取寵而已。

    戲子本無情。

    所以都是劇情。

    如果是幾十年前的成海峰，他也會為劇情里男人打抱不平一下。

    但是今天的成海峰，根本看的就不是這些八卦劇情。

    是年輕人的內(nèi)心獨白。

    成海峰有著八年培育新兵的經(jīng)驗，從無到有，也是在不斷的學(xué)習(xí)中，不斷的積累，得到了一套完善的訓(xùn)練方法，也是他有著準(zhǔn)備的最后一場戰(zhàn)爭?？v然說嚴(yán)師出高徒，但身為教官，其實是與老師和學(xué)生有著異曲同工之處，所以對了解他們的心里，也是非常重要的一項調(diào)查，就比如說哪部電影，哪些事情，哪些人，你最大的夢想，你的人生規(guī)劃，都有可能刻在通訊微端里，也以此能看到他們的內(nèi)心。

    縱然說不經(jīng)過主人同意，打開他人通訊微端，是屬于很不禮貌的行為。只是在這禁止帶入微端的軍區(qū)里，又是總教官，又有誰敢指著他說：喂！你很不禮貌。

    至少到現(xiàn)在也沒有人說過這樣的話。

    隨著成海峰厚重感非常的一腳落下，他站定在了這些新兵的前方。

    成海峰關(guān)掉星影播放，一攏手，一把全部攥在手中，看著橫七豎八的新兵們，不知在想何。而此時能發(fā)現(xiàn)他的到來，也只有兩人。黃浦無名與李憨始終沒有閉眼，與黃浦無名的平靜不同，李憨到底是一名魚戶的娃，有些拘謹(jǐn)?shù)恼玖似饋怼?br/>
    顯然成海峰還在心里贊嘆著他們的偽裝技術(shù)了得，而且其中有幾個微端更是手工制作，幾乎與商家協(xié)作團打造的微端，不相上下，雖做工粗糙，但在偽裝上，卻能瞞過新兵入伍的檢查，也算是天才。

    在時間中，成海峰微一笑，牽動著臉部的刀疤，讓兩人看起來很詭異，仿佛有不好的事情要發(fā)生。

    兩人也完全把視線放在了他的身上，要不就是疲憊，讓他們失去了一個練武之人，應(yīng)該有的警覺。沒有看到兩邊不遠的地方，出現(xiàn)的教官們，正在擺弄著水噴頭。

    在教官們的笑臉中，兩道水柱，以相反的方向，也就是兩邊，噴射在他們的上空，像下雨一樣落下，嘩啦啦啦的澆在一地橫七豎八的新兵身上。

    誰也沒有幸免。

    在驚叫聲的下一刻。

    沙啞帶有穿透的聲音響起：“恭喜你們完成了野外生存科目?！?br/>
    說是恭喜，但在成海峰此時的面孔上，根本看不到恭喜的意味，反而深長。

    成海峰看著某些起伏的胸脯，露出了趣味的笑。

    這是挑釁行為。

    點燃著他們最后的理性。

    想到剛剛來軍營一天，早上醒來就莫名的發(fā)現(xiàn)自己睡在荒野里，又看到了你布置的極其變態(tài)的荒野任務(wù)，行！你是教官，你說的算，但我一天一宿沒合眼，行走了一百公理的荒野區(qū)，不是在旅游，你又為什么用冰涼的水澆我？算是懲罰？我滿打滿算，也不過是來這里才兩天兩晚，就受到對待？

    有了這樣想法的他們，就不只一人。也是，做為星空大學(xué)最優(yōu)秀的學(xué)員，平常受到太多同學(xué)的羨慕，老師的關(guān)注，院方的重點培養(yǎng)對象，要說沒有一點虛榮心吧，那就不是人了。

    終于有壓制不住的新兵，用手抹了一下臉面上的水珠，撐著濕透的衣物，向前走了一步。在與成海峰對視中，他咬著牙說道：“不公平。”

    不公平，什么不公平？隨他的脖子僵硬的移動下，就告訴了我們。他在意指那些正在遠處看熱鬧的種子兵，并沒有受到過這種待遇吧？

    同時也說明他很了解星艦兵的培育武綱。

    成海峰收斂笑，平靜看著他輕聲問道：“你想要公平對待？”

    年輕人倔強的看著他，沒有回答，卻是最好的回答。然而成海峰看向了所有新兵，再次問道：“你們都想要公平對待？”

    沒有人回答。

    “這里沒有公平，想要公平…;…;你們來錯地方了?！?br/>
    在成海峰說完，一隊軍人們迅速而又整齊的步伐，跑了過來，每一個人身上都背著行李包，當(dāng)跑近新兵們的前方時，在一聲口令下，集體卸掉背包，丟在新兵們的前方地上。

    這是他們新兵的行李。

    等到軍人們整齊劃一的走遠，成海峰瞇著眼睛，陰沉道：“公平在自己手中，既然我不想給你們公平，可以啊，自己拿著你的行李，去和淘汰的人會合，一起回到學(xué)校，繼續(xù)你們未完成的學(xué)業(yè)，也沒必要在這里堅持，這很不明智，最少對于你們很不公平，因為游戲才剛剛開始，還會有更有趣的玩法等著你們，你們可能變成殘廢，也會死亡，更可能成為植物人，所以奉勸你們一句，趕緊走吧?！?br/>
    聽完，一個女兵有些猶豫的聳聳肩，也有的臉上出現(xiàn)了掙扎之色。而把這一切盡收眼底的成海峰，忽然喊道：“莫言，郝東青出列！”

    成海峰看著兩人說道：“這里邊不包括你們，因為你們已經(jīng)簽訂了死亡協(xié)議，所以只有兩個選擇，死亡！或者成為這里走出去的兵。”

    莫凡想說我這不是自愿的，但是看到如同蘊含著爆炸性的身軀，聽著沙啞到金屬質(zhì)感的命令時，他毫不猶豫的拿起自己的行李包，然而沒等他向著已經(jīng)動身的郝東青追去，成海峰便大手一伸，抻住了他的脖領(lǐng)。

    莫凡疑惑的轉(zhuǎn)身。成海峰隨手撿起地上的兩把槍，一把掛在他的脖頸上，一把送到他的雙手上，才壓低聲音說道：“他罵人，從來都是當(dāng)著對方的面罵，從來不會在背后罵出弱者的聲音，不管對方軍職有多高，官有多大，就算是一名上將，他也會毫不客氣的指著鼻子罵，別人都叫他龍將，是將軍，但是他的軍銜就如同傳說一樣，從進入那里，就沒有了所謂的軍銜，知道為什么嗎？”

    莫凡搖搖頭。

    成海峰也搖搖頭，“龍將不需要用將星來襯托，就如同罵人也不需要理由，被罵的人想講理？沒有地方能給他講。想打架？整個星河里的強者，又有誰能讓他正眼看一眼？”

    莫凡眼睛輕瞇，輕睜，表示著很感興趣，是聽故事一樣的神態(tài)，說明著我在聽，你接著說。

    成海峰用野獸般的目光，死死的盯著他。屬于巔峰兵的氣勢鋪面而來，緊緊一瞬間，莫凡就感覺到渾身的毛孔極具收縮，是那種從皮膚到身體的一種力量掠奪，仿佛隨著毛孔忐忑的松弛后，就失去了全身力量般，是松軟無力的感覺。也好比如小兵與將軍面對面溝通時的那種拘謹(jǐn)一樣，不過后者只是比喻，而前者才是真正的強者威壓。

    僅僅不到一分鐘，在他人錯覺的目光里，莫凡留給了他們一個側(cè)面，能更好的看清他抱著槍的那條手臂，在輕微的顫抖著，而他的額頭水珠，夜變成了汗水。

    莫凡的表情，也不在是浮夸了，心里的倔強再也擱藏不住，出現(xiàn)在他的眼睛里，與緊咬牙齒的腮部，都仿佛像忍耐著什么。

    隨著成海峰一笑，氣勢消散無形，但痕跡始終在莫凡的臉上，聽到成海峰的問聲：“你想不想做強者？”

    莫凡沒有回答，轉(zhuǎn)身向著前方跑去，沒有回答他，又像是在無聲的回答了：

    我就是莫凡。

    我不需要誰的光環(huán)。

    莫要平凡就是我的座右銘。

    我只活我自己的人生。

    成海峰眉頭微鎖，正好在這時一個手下的教官拿著一疊文件走近，在他少見的溫和示意下，下發(fā)到新兵手中。

    死亡協(xié)議！

    攥著死亡協(xié)議，對于這些新兵來說，是從迷惑，到留著眼淚看下去，是煎熬。四百萬元在紙上是一個數(shù)字，在生活中能夠一個小康家庭揮霍一輩子的生活保障，是國家的撫恤金，就是說簽下字，你最親的人就會能得到這筆錢，但同時也在說著，這條命已經(jīng)不屬于你自己，更表明著你的命隨時可能會死。

    然而他們并不知道，這不是所有人都能拿得到的協(xié)議，最少比他們老一屆的新兵，就只有那么幾人，才有這樣的資格。

    “簽下去，背著你的行李包，向著黑暗里跑去?！?br/>
    “不簽，同樣背著你的行李包，向著光明的地方走去?！?br/>
    “回去并不代表什么，堅持也不一定就是最優(yōu)秀的人?！?br/>
    “你們都很優(yōu)秀?！?br/>
    “收回先前我說的，我會給你們每人寫一封推薦信，你們可以去任何的星艦兵培育基地去報名，并且能受到最好的資源培養(yǎng)，完成自己星艦兵的夢想?！?br/>
    “同樣，留下的你…;一定要慎重考慮，星空戰(zhàn)兵不是傳說，他們很孤獨，他們永遠活在代號里，沒有自己的名字，沒有自由，沒有孝，就更給不了可愛兒女們的一個溫暖家，就像你出現(xiàn)在世人面前，都仿佛如陌生人一樣，卻要時刻的去守護著這些人，成為他們的影子，成為這個國家的影子，至死都沒有人知道你叫什么，只會有烈士的墓碑，會矗立在你家鄉(xiāng)的土地上，自然土里埋藏的也不會是你的遺體，他們不會有痕跡留下，因為在星河里死亡，代表的就是粉身碎骨，也有可能在無生命體的星球上死得無聲無息。而這些···就是星空戰(zhàn)兵的歸宿。”

    成海峰從來沒有心軟過，這會少見的心軟了。

    他身影依舊挺拔偉岸，但聲音低沉而又緩慢。

    有些夢想即使死亡了，也未見得能實現(xiàn)，也許在如今來說，成為星空戰(zhàn)兵的死亡幾率縮小了很多，但是對于一個沒有戰(zhàn)斗就死亡的戰(zhàn)士來說，最無奈就莫過于此。

    黃浦無名聽著聲音，拿著筆，雖然看著協(xié)議書，但是他的瞳仁始終不曾留意，上邊寫了什么，我需要考慮什么，在成海峰聲音結(jié)束時，就寫上了自己的名字，交給那位用差異目光看著他的教官手中，背著行李包，向著遠處跑去。

    李憨看著協(xié)議中的四百萬，仿佛看到了那位樸實老爹的忐忑，看到了妹妹的眼淚，看到了那位總?cè)ズ＿吅爸?，憨兒，回家吃飯了?br/>
    李憨奔跑的背影，看到了一往無前。而這些映在?；ǖ难壑?，他咬著下嘴唇，最后不顧姐姐的阻攔，背起行囊，追了過去。氣的后邊臉帶淚痕的常鵝，筆狠狠的一劃，把心中想說的堵了回去。

    這對姐弟是雙胞胎，可能有些像神話故事中說的一樣吧，三魂七魄錯亂了，姐姐有一顆大男子的心，弟弟有一個秀氣的外表，但做事反而弟弟有主見。

    “教官能問一下嗎？”梨花帶雨的陳青青，多少惹人憐愛，她大大眼睛期待的看向成海峰，得到一個點頭后，她說道：“我能不能簽上字，不要在跑了，我很累的?！?br/>
    成海峰回了她一個眼神，意思是你說呢？

    默默的撿起背包，吃力背上后背的陳青青，走到成海峰的后面，對著他一吐香舌便跑去。

    之前說不公平的吳鵬華，他的目光閃爍不定，一會兒猶豫，一會兒堅定，左手筆右手協(xié)議，站在那里像一個有情緒的雕塑般，然后在時間流逝中，一個又一個在交出簽好名字的協(xié)議新兵們，像是長長吐出了一口長氣一樣，讓眼淚成為過去，留在今后的回憶里。

    吳鵬華的身后還剩下的六名新兵，默默的把協(xié)議送過去，一起拿起行李，向著另一個方向走去。

    黯然的背影，說出了他們的心。

    刷刷連出了一個名字，帶著藝術(shù)般的名字，可能如同荒野生存里，第一名一樣，名字也是寫的最好的一名新兵。

    這樣的第一名可能沒有意義，真正的第一名以被淘汰，所以他是候補吳鵬華。

    隨著他跑遠，隨著拿著協(xié)議的教官消失，成海峰看著他們奔跑的身影愣愣出神。

    不知道多久，呈力走了過來，“他們還是孩子，不應(yīng)該提前拿出，你還是心軟了，又為什么不對他心軟一下？”

    成海峰努力的控制雙眼，平靜道：“你想阻止？這是他的選擇，他天生就是軍人?！?br/>
    呈力搖搖頭。

    成海峰走了，走的時候，恍惚中駝了背。

    時間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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