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鮮活的生命就這樣消失了,但除了幾個和亡者熟悉的工友外,所有人的臉上并沒有過多的驚恐,似乎這樣的事兒早就司空見慣了。
雖然所有人都知道,壓在架子底下的人肯定活不了了,但是當架子移開后,大家看到架子底下的那堆碎肉,大家還是不由得嘆了口氣。而幾個采油工更是同一時間從兜里拿出了一根煙,動作相當的整齊劃一了。
對于油田底層工人來說,遇到事兒抽根煙、心情不好抽根煙、工作累了抽根煙,也許就是他們唯一解壓的方式了。
程剛也沒問劉保田具體發(fā)生了什么,因為他和作業(yè)隊隊長是熟人,所以他上去安慰了作業(yè)隊隊長幾句,不過顯然,隊長并沒有因為員工的死而過多的悲傷,反倒是嘴里罵罵咧咧的,不知道具體再罵什么。
也許是罵搭架子的不小心,讓架子倒了!當然更多的可能性則是罵被砸死的這個小子沒有眼力見。
總之,這件事兒終究是得有個被黑股的。顯然,這個作業(yè)隊的隊長再適合不過了!而他忙活了多少年才混到現在這個位置,所以讓他從隊長位置上下去,這種難受勁兒遠遠比他的工友死了要強烈的多。
“走吧,都別看熱鬧了,一會兒有人來請理現場了,咱們在這兒不方便?!背虅傉f完這話后,幾名跟著過來的男工,也就往站上的方向走。
不過此時的陳光中就像是傻了一樣,他站在原地一動也不動,而且表情也非常僵硬。
“走啊,別看熱鬧了?!背虅偦仡^道。
不過此時的陳光中卻依舊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陳光中,你看什么熱鬧呢!痛快給我回去!”程剛皺了皺眉,隨即就轉身對著陳光繼續(xù)道,而此時他的聲音已經加大了幾分,
雖然陳光中剛來那會兒,這小子差點兒沒把程剛給弄死!不過程剛這人心眼大,所以他雖然嘴上罵罵咧咧的,不過他并沒有生氣。而他之所以沒事兒總罵陳光中,最主要的原因就是,他覺得陳光中沒有安全意識,怕他出事兒罷了。
尤其最近這倆月,陳光中也算是適應角色了,甚至還有點兒超長發(fā)揮的意思,再加上陳光中傻了吧唧的也挺有意思的,所以程剛對他倒也不錯。
至于陳光中這邊,他也真是被程剛給嚇怕了,尤其那次他一桶輕質油,差點兒沒被程剛打了半死,所以平時他看到程剛也是老鼠見了貓一樣。
但此時,程剛和陳光中的話一說完,陳光中就像是中邪了一樣,他一動也不動。
因為程剛明白,再過一會兒,作業(yè)大隊這邊就會有人過來清理現場,有些事兒見不得人,所以陳光中在這兒對誰都不好。
“你他么傻了??!你他么別鬼附身了,痛快跟我回去!”程剛一著急,他上去就照著陳光中的屁股來一腳。
平時程剛總收拾陳光中,而陳光中雖然背地里總罵他,但每次他都笑嘻嘻的不敢還手。
但今天,陳光中就像是瘋了一樣,他這時候轉過身來,使勁兒的推開了他身后的程剛。
程剛顯然沒想到,陳光中這小子會上手,所以他一不小心,一屁股就坐在了地上。
“小比崽子,你他么這是混大了?。 背虅傔@時候氣的眼珠子都瞪出來了,隨后他站起來就準備揍陳光中。
這個時候,陳光中顯然有些失控了。
“你給我走!別和我話,我哪兒也不去,我就在這兒呆著!誰也不許攆我走!”陳光中這時候發(fā)了瘋般的喊道。
程剛能混到現在,他可不是傻子!所以程剛一眼就發(fā)現陳光中不對勁兒了。
而這個時候,劉保田也快步跑了過來,隨后他一邊站在倆人中間,一邊對著程剛說道:“程哥,你先回去,這邊的事兒交給我,光中今天有點兒不對勁?!?br/>
“今天這小子腦子進水了!”程剛罵了一句,又看了眼有些失控的陳光中,他轉身就走了。
“光中,咱們別在這兒站著了。這種事兒咱們在這兒不方便?!眲⒈L镞@時候小心翼翼的在陳光中旁邊說道。
而剛才還一臉激動的陳光中,他看了眼身邊的劉保田,他又看了看地上那堆爛肉,他突然吭嘰了幾下,隨后抱著劉保田的肩膀就大哭了起來。
“保田,我心里難受?。 标惞庵写舐暱薜?。
“光中,這事兒誰也不怨啊,就怪這孩子的命不好啊!”劉保田包著哭的像個孩子似的陳光中,隨后一臉感慨的說道。
隨后劉保田就把陳光中帶到了這口井的對面,雖然他們離這口井能有個300多米,但對面發(fā)生的一切,倆人也是看的清清楚楚。
最初的時候,幾名作業(yè)工都坐在離尸體大概幾十米的位置,誰也不肯過去看一眼。至于井隊的隊長,他一會兒和這個說幾句、一會兒和那個說幾句,十有八九就是在告訴這些工友有些話怎么說。
按照劉保田的估計,死人是不會張嘴的,今天倒架子的責任,十有八九就會被按在被砸死這哥們的頭上。
沒多久,來了一輛救護車、一輛消防車,陸陸續(xù)續(xù)又來了不少單位的公車。
因為倆人離的遠,所以對面這些人說了什么、準備怎么處理這事兒,倆人一句也聽不到,但是作業(yè)隊隊長當著這些領導面前,一副委屈而又無語的樣子,弄出一副是受害者的樣子。
不過沒過一個小時的時間,不但井場上的人全都消失了,就連作業(yè)機、作業(yè)架子也都搬走了,而尸體也被大家裝進了救護車里。
隨后更是有幾個人更是拿著大掃把在原地晃來晃去。
人走后,當劉保田和陳光中來到現場一看,就連剛才滿地的血跡也消失不見了,如果不是這一切都發(fā)生在倆人眼前,他們絕對想不到,就在1個小時前,就在這兒,一個活生生的年輕人消失了。
這期間,劉保田和陳光中說了很多的話,可陳光中就像是傻了一樣,他雖然偶爾應答幾句,不過大多數的時候,他就是點點頭、不說話。
劉保田擔心陳光中受刺激,隨后就拉著他到處轉了轉,過了能有2個小時了,一直不說話的陳光中,他才終于忍不住說道:‘保田,人命就那么不值錢嗎?’
劉保田聽了陳光中這話,他突然愣了下!因為他從來都沒想過這個問題。
最初劉保田想要說幾句冠冕堂皇的話,但最終,他猶豫了一下,劉保田嘆了口氣道:“人命不是不值錢,只是有些人的命不值錢罷了!”
而陳光中聽了這話后,他抬頭看了看劉保田,隨后又問了句:“保田,你說我當時要是早點兒發(fā)現繃繩出問題了,我提醒了那個作業(yè)工,他是不是就不會死了?”
雖然劉保田深知,如果陳光中能發(fā)現這件事兒,這個作業(yè)工確實死不了!但他看到已經有些自閉的陳光中,他最終還是說道:“光中,這都是命??!人啊,別和命斗,斗不過??!走吧,我們回去吧!”
陳光中朝著出事兒方向回了回頭,最終還是跟著劉保田回去了。
陳光中是一個工作狂,從他到了68號站那天起,他除了有一次發(fā)燒的厲害起不來床,這小子就沒請過假。
但是這件事兒發(fā)生以后,陳光中一個禮拜沒出現。而這段時間,陳光中更是像人間蒸發(fā)了一樣,怎么也找不到了。
最初,劉保田還擔心程剛會發(fā)脾氣,畢竟陳光中這么長時間沒上班,他連個假都不請,多少有點過不去了。
但劉保田卻怎么也沒想到,程剛不但沒有生氣,反倒是他在和劉保田談起這事兒時說道:“你別看陳光中平時挺招人煩的,但這人挺善良的,這事兒啊,你讓他緩緩吧!”
1月21號,消失了許久的陳光中,他終于回來了!
不過明眼人一看就知道,陳光中長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