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兵一聲沙啞的呼喊，撞開張老大與王大海記憶的門，通往寂寞的牢。

    “停車?！睆埨洗笮闹形逦峨s陳，大聲地對吳兵說。

    “前方拐過去，就已經(jīng)到了?！蓖醮蠛０l(fā)現(xiàn)張老大臉色不對，勸說道。

    “下。”張老大堅決地說。

    “靠邊停車。”王大?？磸埨洗髨?zhí)意要中途下車，他對吳兵打著招呼，并示意小心避讓前方拖毛竹的卡車，緩緩地靠到路沿旁。

    張老大一腳有力地踩下去，順著人行道，向前走去。王大海緊隨其后，也急忙下車，加速跟上。都是曾經(jīng)一起坐牢的患難兄弟，共同挺過艱難時刻，卻在未來如何進一步發(fā)展上，意見產(chǎn)生分歧。

    “老大，我發(fā)現(xiàn)你變了。”王大海追上前，不客氣地說。

    “不是我變了，而是你的翅膀強大起來?！睆埨洗蟀逯樆卮?。

    “翅膀強不強大，是另一回事，我希望像以前一樣，有話直來直去，哪怕動起手來，也是為了一個共同的目標(biāo)?！蓖醮蠛Ｖ裢驳苟棺?，直通通地說。

    “你努力，你奮發(fā)，你有想法，你有個性。你讓我說什么？”張老大不冷靜起來，急躁地說。他回想到，王大海為什么對德豪公司老廠區(qū)的土地遲遲不愿拿文學(xué)出來開發(fā)，今天才明白，王大海是另有圖謀。

    “在那牢獄的黑暗歲月，老大不是喜歡我這一種闖勁?！蓖醮蠛Ｃ鎸χ鴱埨洗笠环頁P式的牢騷，保持沉默，沒有必要解釋。他想通過回憶來打動張老大。

    “不是你現(xiàn)在這種闖法，現(xiàn)成的地皮不開發(fā)，為什么要去盤活爛尾樓，風(fēng)險太大，尤其是拆遷還建安置，與老百姓沾邊的事，不但要陪錢，還要陪著笑臉?！睆埨洗蟛还芡醮蠛Ｄ芊窠邮?，他直指盤活爛尾樓的矛盾所在。

    “了卻我一直放不下的真感情。”王大海如實地道出內(nèi)心想法。

    “何謂真感情，是在經(jīng)濟困難時，給你金錢上的支持；或是在精神困惑、前途迷茫時，給予你的理解與溝通，還是在打架斗毆時，為你擋上兩刀?！睆埨洗鬅o情地駁斥道。他認(rèn)為王大海想得太天真，真感情需要的是付出，而商人講究的是回報，至少說是平等交易。

    王大海對那片土地有著深厚的感情，可能對于誰都一樣，在那里出生、成長，快樂的童年，叛逆的少年，隨著年齡的增長，越來越清晰。雜居的化工廠宿舍，夜不閉戶，尤其到了夏天，家家戶戶在宿舍大院子空場地里，掃干凈一小塊地盤，灑上水，搬出涼床，小孩子圍在搖著芭蕉扇的老人旁，聚精會神地聽著妖魔鬼怪的故事。

    “因為那里是我從小長到大的土地?！蓖醮蠛忧榈卣f。

    “偉人的胸懷，那是政府的事?！睆埨洗罅⒓唇o王大海灌輸商人的理念。他看到王大海情緒有點激動，接著又說，“其實，你想能有出人頭地的那一天，抬起頭，對所有曾看不起你的人，證明給他們看?！?br/>
    王大海在那片土地上，呼吸到第一口空氣來到這個世界開始，就沒有過平靜的人生經(jīng)歷，在懵懂少年時，過早地離開學(xué)校進入社會，東游西蕩無所謂，較真兒的人生，從不問是非，不管是冤屈，還是冒失莽撞，客觀存在的現(xiàn)實，從那片土地上跌倒，他想從那片有著太多傷感，太多痛苦回憶的土地上，巨人般地站立，

    “也可以這么說，我想證明，時時在努力，想改變命運，掙扎向上，希望我們都有一個美好的未來?！蓖醮蠛嵤虑笫堑攸c破他的內(nèi)心世界。

    “即使有一萬個美好的未來，也抵不上一個溫暖的現(xiàn)在?！睆埨洗蠛墁F(xiàn)實地回答。

    電影中的臺詞，法官的兒子是法官，賊的兒子永遠是賊。這句話對張老大的觸動很大，有過痛苦的過去，人生再發(fā)勁，別人也會認(rèn)為爛泥扶不上墻。有人會說，成功和自己的努力分不開的，付出終究有回報，但想問一句，靠自己改變命運，能實現(xiàn)嗎？朱元璋可能是個例外。張老大深深地感受到，他只能擁有財富，其他別想，像愛情、名譽、地位都與他無關(guān)，一切皆因為坐過牢。其實想通了也不必計較，國人太多，太有才的人更多，他們都排不上隊，怎么能輪到你呢。

    “請老大理解，重塑一幢爛尾樓并不是我收購的主要理由，這是德豪公司運作的第一個房產(chǎn)項目，走捷徑，了解心愿，別無他求?！蓖醮蠛９虉?zhí)地堅持自己的想法。

    “說得不好聽，你還是那種倔性格，必定遭遇波折。對于拆遷戶而言，贊揚你的性格好，人生豁達與隨遇。我認(rèn)為人間既非天堂也非地獄，只要能維護著自己的小天地，樂哉悠哉?！睆埨洗髲娪驳恼f法行不通，他只能反過來，用平和的口氣，希望王大海不要被拆遷戶的熱情所迷惑。

    “請老大支持，想解決化工廠宿舍老鄰居的安置，也包括我母親的住房，否則，總感覺人生有遺憾。”王大海沒有退路，他已經(jīng)講出最后的底線，幾乎帶著懇求的語氣。

    “難道你的人生還沒有折騰夠，反正我是很累了?！笨吹酵醮蠛Ｈ绱说膱?zhí)迷不悟，張老大打消再說服王大海的想法，反問道。

    王大海與張老大倆人在人行道上，邊走邊談的時候，德豪公司總經(jīng)理王鵬帶著京都大學(xué)的兩位教授，乘坐著小轎車直接駛到躍富大廈爛尾樓。

    兩位教授下車后，并沒有跟隨王鵬，而是走到爛尾樓臨街的一個拐角，王鵬疑惑地問：“你們不到現(xiàn)場去看一看?！?br/>
    “這不就是最好的現(xiàn)場嗎？”眼鏡看著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回答道。

    “樓盤現(xiàn)場，從那個方向才能進去?！蓖貔i怕濱江普通話教授沒有聽懂，他又具體地說出走進爛尾樓的大門方向。

    兩位教授沒有理會王鵬的勸說，一個教授蹲在地上，在自己的膝蓋上放著筆記本，伸出左手腕，看了一下手表，右手拿著一支鋼筆記下時間，緊接著抬頭，對過往行人進行記數(shù)。

    眼鏡手中也拿著一本筆記本，走上前，拉住一位中年婦女，用標(biāo)準(zhǔn)的京腔說：“請問這位女士，您是哪里人？”

    “你是什么人？”婦女奇怪地反問道。

    “請您協(xié)助一下，我們需要調(diào)查。”眼鏡謙虛地解釋。

    “我憑什么要協(xié)助？”婦女謹(jǐn)慎地盯著眼鏡，不高興地回答。

    “因為你走在這條街上?！毖坨R笑著說明調(diào)查原因。

    “走路犯了哪門子法，需要你來調(diào)查?！眿D女怒目瞪著眼鏡，生氣地叫道。

    “因為在這個時間段，必須要調(diào)查?！毖坨R壓抑內(nèi)心攪動的情緒，和藹地強調(diào)道。

    “是哪個王八蛋定的時間段，有意跟我過不去，你必須給我交出來?！眿D女拉住教授的衣服不放手，憤怒地吼道。

    “你這是什么素質(zhì)?！毖坨R不甘示弱，推著婦女的手，責(zé)怪道。

    “你動手打人，走，跟我到派出所?！眿D女大發(fā)雷霆，強行拉著眼鏡要走。

    王鵬先是看著蹲在地面的教授在記數(shù)，聽到眼鏡與那位婦女爭吵聲，馬上跑過來，拉開婦女賠禮道歉，半天解釋不清楚調(diào)查什么。

    “小伙子，你拉偏架，我連你一起帶到派出所。”婦女突然號啕大哭地嚷道。

    幾個人鬧起來，過往行人迅速圍觀，正在這時，王大海與張老大步行已經(jīng)達王鵬所在的街口，遠遠地看見眼鏡被一群人圍在中間，他飛奔過去，擠進人墻，問明情況，然后拍拍手掌，對人群大聲說：“我是德豪公司董事長王大海，給大家報告一個喜訊，這個爛尾樓馬上開工建設(shè)，現(xiàn)在是教授來調(diào)查人群流量，敬請給予配合支持?！?br/>
    聽到王大海一番解釋，圍觀的人群作鳥獸散，王大海走到與教授發(fā)生爭執(zhí)的婦女身旁，輕聲地說：“讓大姐受驚嚇了?！?br/>
    “不驚不嚇，就是讓人受氣，搞得像公安查戶口似的。”婦女看到本市的德豪公司董事長王大海，她不好再堅持鬧下去，態(tài)度緩和下來，埋怨道。

    “問話方式欠妥，我解釋一下，調(diào)查人群流里有一項內(nèi)容，是本地、縣區(qū)還是外地，對建什么類型的商廈起參考作用?！蓖醮蠛１虮蛴卸Y說。

    一場誤會，王大海問婦女有什么需要賠償，婦女沒有開口，沉默中帶著傲慢的神情，消失在王大海的視線里。雖然耽誤了一點時間，但接下來非常順利，王鵬接手眼鏡調(diào)查人群流量的類別。

    王大海輕松地舒了一口氣，對張老大說：“這個項目是在總裁班學(xué)習(xí)期間，與教授交談時，萌發(fā)出從爛尾樓里淘金的想法?！?br/>
    “這么看來，你的學(xué)習(xí)沒有交白卷。”張老大幽默地說。

    “做好這個產(chǎn)學(xué)研合作項目，對于我至關(guān)重要?！蓖醮蠛Ｖ卑椎鼗卮穑韵轮?，張老大不能撤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