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院子里后，霜雪忍了一路的笑容終于綻放開來，她拍著胸口說道：“大姑娘，方才真的好險。還是大姑娘心思縝密，曉得先去老夫人那兒拿了另一面撥浪鼓來，不然真的是跳進黃河里也洗不清了?！?br/>
    郭嬤嬤也是含笑道：“沒想到大姑娘平日里抄醫(yī)書還真的抄進心里頭了，連郭大夫的詭計都能識破?！边@些日子以來，雖是過得驚險連連，但最后大姑娘都能化險為夷，看來當(dāng)初老太爺真是沒看錯人。

    沈婠道：“并非是我識破了郭大夫的詭計，我也不通醫(yī)術(shù)，更不通香料。我只是想起一句話，虎毒不食兒。便想著賭一賭，不料還真的讓我給猜中了。”

    霜雪夸道：“這是大姑娘膽識過人哩。”

    霜雪連連夸道：“還有還有，大姑娘不僅膽識過人，而且孝心可嘉。剛剛離開茹苑時，老爺望大姑娘的目光不知多么慈愛呢?！?br/>
    聽到霜雪這么說，沈婠的目光閃了閃。

    她說道：“霜雪姐姐，今晚你辛苦了，就讓青蘭姐姐來守夜吧?！?br/>
    霜雪應(yīng)了聲“是”。

    .

    沈婠坐在梳妝臺前，一頭烏發(fā)披散而下。

    青蘭手里握著一把象牙梳，小心翼翼地梳順沈婠的烏發(fā)。沈婠手里正把玩著一個金錁子，底部刻著歲歲平安，色澤極是純凈，也比一般的金錁子大了一倍。

    這是過年時，夏氏當(dāng)著眾人的面給她的。

    她還記得當(dāng)時沈妙看了眼自己手里的小金錁子，再看向她手里的大金錁子時，眼睛都快要瞪出來了。那時陳氏還笑夸夏氏偏心，夏氏當(dāng)時便說：“她沒有生母在身邊，我多疼她些是應(yīng)該的?！?br/>
    想來夏氏精心策劃的這場戲，辛辛苦苦地演了一個月的慈母，如今帷幕落下，卻是賠了夫人又折兵。崔嬤嬤伴在夏氏身邊多年，如今崔嬤嬤走了，夏氏不亞于被砍掉了一只手。

    沈婠望向銅鏡，青蘭低眉順眼的，一手捧著她的一撮青絲，一手用梳輕輕地理著。

    沈婠擱下金錁子。

    “青蘭姐姐，你把我的頭發(fā)梳得真柔順?！彼f：“這金錁子就賞給青蘭姐姐了?！?br/>
    青蘭卻是跪下了來。

    “奴婢不敢。伺候大姑娘是奴婢的本分?！?br/>
    沈婠從繡墩上站起，彎腰扶起了青蘭。

    她笑吟吟地道：“除了這事外，今晚的荷包也要感謝青蘭姐姐。想必母親讓人放了安麻香的香料在我屋里頭，是青蘭姐姐換掉的吧？今晚若是沒有青蘭姐姐，我怕是不能回來這里了?！?br/>
    沈婠把金錁子塞到了青蘭的手里，“這是青蘭姐姐應(yīng)得的。”

    青蘭仍是不敢接過。

    沈婠也沒有勉強，她重新坐在繡墩上，平靜地看著跪在地上的青蘭。她的拳頭緊握著，看起來似是有幾分緊張。

    沈婠的心思瞬間轉(zhuǎn)了好幾回。

    不要錢財，那便是有事所求了。青蘭今日幫了自己，就是在夏氏面前表明了立場，以后想要取得夏氏的信任怕也是不可能了，且青蘭的軟肋在于青碧，而青碧又在夏氏那兒當(dāng)差。

    不過最近是有所聽聞，沈妙一有怨恨，便將氣發(fā)在青碧身上。

    沈婠心里頓時明白了幾分。

    她開口說道：“青蘭姐姐可是有事相求？盡管說，我若是能幫的必然幫你。”

    青蘭低低地道：“奴婢愿為大姑娘做牛做馬，只請大姑娘救奴婢的妹妹?！?br/>
    沈婠問：“哦？青蘭姐姐想我如何救？”

    青蘭說道：“奴婢想和妹妹一同伺候大姑娘。”

    沈婠嘆道：“青碧是母親的人，二妹妹要責(zé)罰青碧，我也管不著。況且青蘭姐姐也不是不曉得，我在沈府里的地位十分微妙，雖是得了祖父的喜愛和垂憐，但在府中也仍然是步步驚心。先不說我不能插手母親院子里的事情，母親才是如今府里當(dāng)家的主母，去和母親要她院子里的人，這不是生生地打了母親的臉面么？這事若是傳出去了，青蘭姐姐要置我的名聲于何地？”

    青蘭抬起頭來，“大姑娘一定有法子的，奴婢只要妹妹不再受罰就可以了。”一想到自己妹妹身上的傷痕，青蘭的心里止不住地發(fā)疼。只要有誰能將妹妹拯救于水火之中，哪怕要她去死也甘愿。

    青蘭咬牙道：“奴婢還知道輕羽的一個秘密?！?br/>
    “什么秘密？”

    青蘭道：“輕羽的心上人在魏府里當(dāng)差，名字喚作王言?！?br/>
    “魏府？是威遠將軍的魏府？”沈婠問道。

    青蘭點頭。

    提起魏府，沈婠就不由想起那個靦腆的少年，還有望她眼神怪異而灼熱的李氏。她看了看青蘭，沉吟了好一會，才道：“其實也并非沒有法子。”

    沈婠問：“你當(dāng)真愿意付出任何代價？”

    青蘭堅定地道：“是?！?br/>
    .

    夏氏最近的精神不太好，夜深時分，耳邊總是響起那一日崔嬤嬤在外面的慘叫聲。人非草木孰能無情，崔嬤嬤從她五歲起便在她身邊了，幾十年來，她只要皺個眉頭，崔嬤嬤都能知道她在想什么。

    可現(xiàn)在……

    夏氏抿緊了唇角。

    萬無一失的計劃最后竟是被那賤丫頭輕而易舉地扭轉(zhuǎn)了局面！明明只是個半點大的小丫頭，沒想到心機竟然這么重。當(dāng)真邪門得很。

    夏氏現(xiàn)在躺在床榻上，耳邊是沈州平穩(wěn)的呼吸。

    她睡不著，滿腦子都是崔嬤嬤，還有想著要如何整死沈婠。沈婠的存在，一直在提醒著她過去的屈辱，和一個身份卑微的唐氏平起平坐了這么久！

    如今她的女兒還讓她連連受挫！平日里與她恩愛的老爺最近也因崔嬤嬤的事對她冷淡了起來。上次的休沐日，老爺回來時已是深夜，身上除了酒味之外，還有脂粉味。

    她不著痕跡地試探了一番，沈州回答得甚是不耐煩。

    她嫁進沈府已有九年，她很清楚地知道若不是看在父親的面上，老夫人早已讓沈州納了妾侍。幸虧她前幾年生了坤哥兒，才少了老夫人的若有若無的不滿。

    夏氏是真心喜歡沈州的，喜歡一個人，便總想著將身心都占著。當(dāng)初的唐氏，她見一次心里就恨一次，如今唐氏被休，沈州又是她一個人的了。

    雖然現(xiàn)在有個礙眼的沈婠，但是……

    夏氏睜開眼來，方才滿腦子的恨意都消失了。她輕輕地靠在了沈州的肩膀上，鼻子里是熟悉的氣味，夏氏安心下來，心想道，無論什么也沒有夫婿重要，至于沈婠那賤丫頭，她總有辦法收拾她的，但不是現(xiàn)在。

    沈州今天特別忙，一進宮便得知皇帝昨夜臨幸了一個宮女，今日一大早就要冊封為安常在。身為禮部尚書，沈州忙碌了很久，才完成了冊封禮。中午時，沈州和同僚一道用飯，無意間看到了安常在的畫像。畫中美人冰肌玉骨，一頭烏發(fā)似是上好的黑緞，沈州驚鴻一瞥，久久不能忘懷，連帶著回到府里了，在夏氏身上馳騁時，腦子里也是腰肢不盈一握的美人兒。

    當(dāng)然，給沈州一百個膽子，他也不敢覬覦皇帝的女人。

    但越是得不到，沈州就越是惦記，他總覺得心里有一把火，擋也擋不住的□。以至于做夢時，他也夢見在美人兒身上不停地索取，那美人兒如同安常在一般，有著凝脂白玉般的肌膚，一頭烏發(fā)柔順得讓他血脈噴張。

    冷不丁的，肩上一重。

    沈州的美夢碎掉了，他睜開眼一瞧，映入眼簾的是夏氏的頭。

    夏氏年輕時也是美人，如今年紀增長，風(fēng)韻猶存，但近來因沈婠的事，她又氣又惱，心里憋的那口氣讓她的頭發(fā)也添了絲白。

    沈州睡時有點燈的習(xí)慣，這么一瞧，恰好就見到了那一根白頭發(fā)。

    想起夢里美人兒那一頭柔順光滑的烏發(fā)，還有年輕如鮮花一般嬌美的身子，沈州伸手推開了夏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