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且淵愣了愣，他望著朝歡，好像真的很疑惑朝歡再說什么一樣。

    朝歡卻并沒有動搖，她再次問道：“你是傀儡還是本體?！?br/>
    其實(shí)這個問題，她和晝空盡早就找到答案了，但她還是問了且淵，仿佛是想要證明什么一般。

    她的目光直視且淵，不給他任何逃避或者轉(zhuǎn)移話題的可能性，且淵也意識到這一點(diǎn)，半晌，他終于敗下陣來。

    且淵低下頭，額前是碎發(fā)垂下，這些日子沒人打理他的頭發(fā)，已經(jīng)長到可以遮住眼睛的地步，但他也樂得這樣，一點(diǎn)都不像個閣主，反而像個鄉(xiāng)村野小子。

    他以為這種閑適的日子可以更長久一些的，一直以來小心翼翼的掩藏，今日終于被朝歡毫不留情的揭穿，他并不怨恨，只是想著，或許這樣自由的機(jī)會不會再有了。

    但這本來就是偷來的，或許這樣結(jié)束，也是天意吧。

    且淵抬起眸子，和孩子們相處時總是帶著溫潤笑意時不一樣，只有被撕開偽裝露出血肉的冷漠。

    “是，我是傀儡。”他仰起頭，臉上帶著些倔強(qiáng)和不甘,“我不是且淵，我只是個有他三分之一部分的傀儡，或許你以為我和他一樣，但我可以清楚的告訴你?！?br/>
    “我們不一樣?！?br/>
    “且淵”是不甘的，是憤怒的，是無力的。他不是那個且淵，只是個被推出來擋刀的傀儡，甚至不配擁有自己的名字。

    那個名字，那不是他的名字，那是本體自己取的名字，而沒有那段記憶的他對那個名字并沒有歸屬感，“我不叫且淵，我不是你要找那個人?！?br/>
    在“且淵”看來，“祝舒”絕對不是一個簡單的人物，從那次他意外目睹她和另一人的會面開始，他就已經(jīng)察覺到了不對勁，后來“祝舒”哄騙小石子的場面他也看了個完完全全。

    也是從那時開始，“且淵”心底里升起了一個聲音，那個聲音會在夜深人靜的夜晚出現(xiàn)在他的夢里，如惡魔引誘旅人，旅人付出自己的一切乃至于靈魂，便可以從惡魔那里換取一個心愿。

    但“且淵”拒絕了，他一直都在抗拒那個聲音的誘惑，但那聲音最近越來越大，隨著孩子們提起要給他找回記憶時開始。

    “且淵”下意識的便拒絕了，他潛意識里覺得如果找回記憶，對他來說并不算什么好事，但面對那一張張期待的笑顏，他終究還是點(diǎn)頭了。

    或許···或許他們沒有找到什么，就會自己放棄吧。

    后來遇到的那些事，再次出現(xiàn)的聲音，那時“且淵”是真的以為自己要結(jié)束在那里了，無論是和惡魔達(dá)成交易，還是拒絕交易死在凡人手中。

    在那種雙重壓迫下，他驟然發(fā)現(xiàn)自己體內(nèi)運(yùn)轉(zhuǎn)的力量，那時的他還不太理解這是什么，但卻自然而然的知曉了使用的方法。惡魔呢喃在耳邊作響，他突然生出了一個瘋狂的計劃。

    他假裝著因?yàn)椴幌雮ζ渌耍幌胍驗(yàn)楹蛺耗Ы灰锥兂蓯喝说募兩颇?，做出了最讓惡魔討厭的姿態(tài)，事實(shí)證明他賭對了，惡魔果然十分厭惡他，在說出那些狠話后便離去，那一瞬間，他明顯的感覺到身體里有什么東西消失了，宛如被抽取了靈魂一般，但并不空虛。

    之后他借用身體里的力量阻止了悲劇，救出了所有人逃離了那里，但之后他也因?yàn)榱叨鴷灥埂?br/>
    在暈倒這段時間，他慢慢的恢復(fù)了一些記憶，最主要的，便是他作為傀儡這件事。

    他本想，本體那邊以為他已經(jīng)死了，只要他掩藏好自己的存在，他還是可以留在這里過著自己的日子。

    但卻沒想到，一睜開眼，迎接他的便是朝歡的質(zhì)問。

    朝歡對“且淵”的回答不太驚訝，倒不如說，晝空盡對人心猜的很透。

    晝空盡說，停了給“且淵”的奪魂丹，或許現(xiàn)在的“且淵”對他們來說，反而是位不錯的盟友。

    朝歡問他為什么。

    晝空盡笑了笑，伸手指了指天，又指了指自己。

    說道：“我們和九枝里，不就是最好的證明嗎。”

    晝空盡說，沒有分身愿意當(dāng)本體的傀儡，受本體的控制，當(dāng)他們分離開來時，便已經(jīng)是另一個人了，經(jīng)歷和閱歷不在重復(fù)，連感情也不一樣，這樣的人自然也會生出反抗的想法。

    事實(shí)證明，晝空盡說得很對。

    “那你叫什么呢？”朝歡歪歪頭，表情很淡然，并沒有“且淵”想象中那種失望和慌亂。

    “且淵”愣了一愣，下意識的張張嘴，但還是沒說什么，只是朝歡并沒有著急，耐心的等著他開口。

    半晌，“且淵”才緩緩開口。

    “且修···這是我們最開始的名字，但本體···且淵他覺得這個名字是可恥的過去，所以不愿在提起。”

    且修是且淵不愿提及的過去，不知道發(fā)生什么讓且淵變得如此瘋狂可怖，那個人甚至把自己的過去剝離開來，做成隨時可以拋棄的傀儡。

    朝歡沉吟了一聲，點(diǎn)頭道：“且修啊，嗯，好名字，那以后我就叫你且修吧?！?br/>
    且修望著她，問道：“你···到底是誰？”

    朝歡也問過晝空盡這個問題，如果且修問起時，要和他透露多少呢。

    晝空盡白了她一眼，沒好聲道：“當(dāng)然是繼續(xù)騙了，他只不過是沒有經(jīng)歷那些事的且淵罷了，如果你成為了那些引起他巨變的人，那他早晚也會變成下一個且淵?！?br/>
    朝歡想想也是。

    雖然在知道這個人并非那個且淵之后，她對且修產(chǎn)生了一些同情和憐憫，但也不過如此了，在面對連云瀾時她猶豫過，但現(xiàn)在不用晝空盡來教她該如何心狠手辣了。

    于是，朝歡說道：“我嗎？我是歸一派的弟子，這次是接了任務(wù)前來調(diào)查撫月閣閣主且淵的···”

    這也是晝空盡給的身份，歸一派女弟子祝舒，金丹中期，接了任務(wù)來調(diào)查撫月閣閣主且淵私底下是否有不正當(dāng)交易。歸一派是這邊一個有名的宗門，比起曾經(jīng)云浪門半月派地位高了不少，門下隨隨便便一個弟子都是筑基起步。

    祝舒這個身份的修為算不得高也不算低，滿足歸一派的門檻，也不算武力值很高，設(shè)定上祝舒是一名醫(yī)修，為了不暴露，閑暇之余朝歡會看一些入門的醫(yī)書。

    不過醫(yī)書也是修真界的，對凡人的疾病還是不太了解，不過糊弄糊弄人差不多了，晝空盡說這次任務(wù)結(jié)束就帶朝歡惡補(bǔ)醫(yī)術(shù)。

    且修聽著朝歡的解釋，漸漸的也相信了幾分，朝歡還拿了歸一派內(nèi)門弟子特有的身份牌和接任務(wù)的憑證，且修一一看過，的確屬實(shí)。

    他歸還了身份牌和憑證，但心里還是有些疑惑，問道：“為什么歸一派會派人來調(diào)查我呢？”

    平時，都是且修作為撫月閣閣主出現(xiàn)，且淵在背后行動，一般不暴露身份。并且為了更好的偽裝，且修在作為撫月閣閣主這個身份時是不會輕易做什么壞事的，也正是如此，好幾次且淵的行動都沒有懷疑到他身上，簡直是最完美不過的不在場證明。

    所以，且修自認(rèn)為還是沒有什么地方是能被懷疑的，那歸一派為什么會派人來調(diào)查他呢？

    朝歡頓了頓，視線不自然的望向天花板，她不說話，且修也不著急，明明是個孩子模樣，卻莫名帶著股壓力，大概這就是上位者特有的威壓吧。

    片刻，朝歡終于撐不住了，實(shí)話實(shí)說了：“是···是我們門派內(nèi)有位師姐，她是某位長老的親生女兒，平時長老對她寵愛有加。”

    “嗯。然后呢？”

    “那個···那位師姐有一次出任務(wù)來了拂柳城，對當(dāng)時的撫、撫月閣閣主一見鐘情。”

    “嗯？這，然后呢？”且修遲疑片刻，還是選擇繼續(xù)追問。

    朝歡望天，說道：“她鬧著想要嫁給撫月閣閣主，長老沒辦法，想讓女兒回心轉(zhuǎn)意，但他自己太忙抽不出空，就發(fā)了個任務(wù)叫人去調(diào)查這位閣主，看看有沒有什么不雅之事?！?br/>
    “可你剛才說是來調(diào)查不正當(dāng)交易?！鼻倚拚f著已經(jīng)有些咬牙切齒，尤其是最后那個“不正當(dāng)交易”幾字，怨氣呼之欲出。

    朝歡沒說話。

    雖然說是晝空盡給的假身份，但的確有那位十分愛女的長老和那位女師姐，但事實(shí)又有些微妙的不同。

    師姐一見鐘情的是晝空盡，晝空盡把人忽悠了演了一出戲來，師姐天天在自己爹面前說拂柳城那位撫月閣閣主如何如何的好，她心悅對方想要嫁過去。

    那長老爹自然不同意，于是便中了晝空盡的計劃，發(fā)了懸賞，便有了之后的種種。

    至于那位師姐···晝空盡用完人家也沒有拋棄對方，帶著對方去魔界一日游，但師姐似乎不是很喜歡那地方，第二天哭啼啼的就回來了。

    朝歡想起那座華美宮殿里如天上星子般多的美人，又想起那位只能算得上清秀的師姐，心里對那位師姐還是很同情的。

    不過縱然那宮殿里的美人再多，可也沒有宮殿的主人美。那些美人再如何渴望見到那位主人，可那位主人也不會去多看他們一眼。

    倒是朝歡，不管想不想，每隔幾天總是要見到晝空盡一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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