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很多時候,在顧項城的腦中都是存在著另外一個人……
那是他的另外一個人格,與之完全相反的一個人,被趙船稱之為,城城。
顧項城曾經(jīng)不知道城城的存在,所以當面對趙船時,他所有的情緒都可以毫無保留的顯露出來,可當他知道了,在這具體內(nèi),還存在著另外一個人格時,有些話,有些事,卻沒法再像從前一樣了。
這種感覺讓人難受,就像是只屬于自己的生活被人肆意的窺視一般,盡管……那個窺視他的人,也可以說是他自己。
顧項城看著眼前的男人,視線停頓在了他血跡斑斑的手腕處,被利齒所咬的痕跡,提醒著顧項城,自己所做的事。
他很難受,而這種痛苦,也并非是任何一次身體的疼痛所能夠比擬的,就像火車碾過他的心頭,一寸一寸,那里的血與肉,都快要消失殆盡了,都未曾停下。
這種崩潰的情緒占據(jù)著他,可就在這時,欲裂的腦袋里,響起了另外一個聲音。
……
趙船閉著眼睛,他的身體很累,手腕上一陣陣的疼,告訴他,他還有感覺……他還活著。
他的身下是粗糙的硬石塊,小石塊磕著他不怎么舒服,他蹙眉,慢慢的睜開了眼。睜開眼,映入眼簾的卻是一張大大的狼臉,杏仁狀的眼睛一眨不眨,略尖的吻碰到了他的下巴,撲出熱氣的鼻子濕漉漉的碰到了趙船的臉頰上,趙船愣了一下,繼而整顆心都落了下來。
他抬起手,輕輕碰了碰黑狼的腦袋,疲倦的看著他。
黑狼的身體似乎變得比以前更大了,健壯的背脊趴伏在地上,后肢的肌肉牽扯著,前肢輕輕搭在趙船身上,黑狼小心翼翼的湊過來,趙船看著他,之后……那全全被壓抑著的情緒,都似乎找到了洞口,一下子釋放了出來。
他所害怕的,他所恐懼的事,都一件件的浮現(xiàn)在他的腦袋里,趙船深深吸著氣,后腦勺磕在了地上,細碎的石塊硌人難受,可他卻似乎感受不到似的。
趙船重新閉上了眼,黑狼似乎能感受到趙船此刻的心情,他復雜的看著趙船,幽綠色的狼眼沉郁駭人。
黑狼的大腦袋湊在趙船邊旁,濕潤的鼻尖輕輕擦過趙船的臉頰,伸出舌頭,舔去了男人眼角處的淚珠。
他喉嚨里發(fā)出了低低的嗚聲,似是在安慰趙船。
黑狼與趙船的心情是一樣的,即便他平時對于小肉圓多么的不待見,可那個總是沖撞自己,任性黏糊糊的小崽子永遠都是他的孩子,他所在乎,他最珍貴的寶貝,他同趙船一樣,同樣是擔憂著小肉圓,同樣是猜測著小肉圓現(xiàn)在的情況是怎樣的。
胡重溫面對變異體時的殘忍,他是有目共睹的,而現(xiàn)在,他只能希望,胡重溫在對于這個珍貴的變異體孩子時,能夠仁慈些。
他想到了各種好的結(jié)果,也想到了千萬種壞的結(jié)局,卻從不敢去想那一個字。
他怕自己這樣想著,便失去了找出入的動力,如此一來,他只能不去想,不去想那個任性黏糊的小崽子,就不會害怕,不會驚懼,便能夠一心一意的找到出去的路,便能夠早些出去救出他與趙船的孩子。
這個夜晚,他們注定無法安眠,黑狼趴在他的身側(cè),前肢都放入了趙船的懷中,趙船緊緊的抱住了黑狼的身體,從他的脊背開始,一寸寸的撫摸,似乎只有靠這樣,他才能讓自己的情緒平復下來。
……
來到這座島嶼的第二天,黑狼開始在小島上尋找可以吃的東西,可這座島上,似乎只剩下了茂密的樹木,黑狼翻遍了整座島,愣是沒有找到一丁點的活物,這讓他也漸漸陷入了焦急之中。
然而這樣的情緒,卻在他尋找到了一處石洞時,截然而止。
落于島上的光線越來越強烈,高高懸掛于天空中的太陽似乎變得更加灼熱,趙船躲在了樹林里,希望能依靠樹蔭遮掉些陽光,可這卻似乎沒用。
他的皮膚被曬得通紅,碰上去便是刺痛,他靠在樹干上,取了幾片葉子,蓋在自己身上,而此刻,身后突然傳來了踩動葉子細碎的聲響,趙船以為是黑狼回來了,便輕輕的喊了一聲,側(cè)頭看去,卻沒想到看到的不是黑狼,而是……
男人赤-裸著上身,寬厚的肩膀,結(jié)實的肌肉,胸膛微微起伏,那刺目的光線打在了他的側(cè)臉上,雪白的皮膚就像是落了雪后的晶瑩生輝,趙船呆呆的看著,視線從那緊繃的腹肌劃過腰側(cè)的魚線,落在了他穿著寬松的迷彩褲的下半身,微微一愣,“你從哪里找到的褲子?”
顧項城的嘴角輕輕牽動,他沒有穿鞋,白皙的腳背上落下了不少塵灰,他走到趙船面前,抿起嘴,“趙船,我們怕是到了‘了不得’的地方了。”
趙船蹙眉,顧項城鼻尖皺了皺,抬起手,手指卻停在了趙船的面頰邊上,他心疼的看著趙船被曬紅褪皮的面頰,手指隔著空氣,劃了一條線。
顧項城一手環(huán)住趙船,把他往叢林中帶,他的腳輕輕地踩在松軟的泥地上,走在趙船身邊,一步不離。
他帶著趙船來到了剛才他找到的那處石洞里,趙船一走進去就聞到了一股腐爛的氣味,他捂住鼻頭,詫異的看向顧項城,男人臉色微沉,扣住趙船肩膀的手指稍稍施力,他頓了頓,道:“這個世界上存在著無數(shù)鬼神傳說,有人相信,也有人不信,可在這個世上真正存在的鬼怪,卻只有極少的人去過問,去關(guān)注?!?br/>
顧項城帶著趙船慢慢進入石洞,只見那石洞里赫然躺著十多具已經(jīng)腐爛的尸體,趙船驚懼的看著這一切,卻只聽顧項城沉冷的聲音,緩緩在他耳邊作響,“那些真正存在的鬼怪,人類反倒不會去關(guān)注,因為他們知道,其實有些畸形的怪物便是由他們自己創(chuàng)造,就像變異體一樣,由人類創(chuàng)造,而那些生活在鬼域中的鬼怪也正是如此。”
“趙船,這個世界上,存有幾十處鬼域,而這里,大概只是其中的一個小島嶼?!?br/>
“……”
“為什么,這片海域沒有飛鳥魚蝦,為什么在這座小島上,只有這些生長怪異茂盛的樹木卻沒有任何一個活物?也許是因為,那些活著的動物,都被這座島給吃了?!?br/>
趙船的指尖緊扣住顧項城的手臂,顧項城反手緊緊地握住了他,視線打量著石洞內(nèi)躺著的尸體,輕聲道:“這些人大抵是軍方所派來探查鬼域的軍人,可是沒想到,這座看似平常的小島卻成了他們的墳墓?!?br/>
“顧項城,那我們……我們該怎么辦?”
趙船垂下眼,視線落在了松軟濕潤的泥地上,顫抖的聲音從喉嚨中硬生生的擠了出來。
“在夏季,尸體在空氣中所需要白骨化的時間是十天到一個月,而這座島的氣候炎熱,加劇了尸體的腐爛,從現(xiàn)在所看到的腐爛程度,這些人應該死了不到十天?!鳖欗棾穷D了頓,輕輕捏了捏趙船的手,把他拉出了石洞,呼了口氣,緩緩道:“探查鬼域這種任務,當軍方與之失去了聯(lián)系之后,便會馬上派人來了解情況?!?br/>
“趙船我們現(xiàn)在要做的就只是留住自己的性命,等待軍隊的到來。”
趙船輕輕“嗯”了一聲,他的表情還算鎮(zhèn)定,方才驚懼的神色已經(jīng)隱去,他走在顧項城身邊,突然手腕被顧項城的大手握住,顧項城低下頭,看著他用碎布料卷住包扎的傷口,抿起嘴,眼神沉了沉。
“你在這里等一下……”
“嗯?”趙船還未反應及,顧項城便跑入了石洞,他在外面有些疑惑的看著顧項城在里頭翻找東西的背影,過了片刻,就見顧項城拿了一個大包出來,趙船驚訝的看著他。
顧項城拉開包口,里面竟有些包扎用的繃帶和紗布,“我翻了幾個包,也只找到了這些?!彼f著,就慢慢揭開了趙船手腕上的碎布,皺眉看著上面凝結(jié)的血跡和兩處明顯的牙印,猙獰的傷口被揭開,暴露在了空氣里,淡淡的腥味彌漫在顧項城的鼻尖,男人蹙眉,快速的取了紗布替趙船包扎上去。
趙船怔怔的看著顧項城靈巧動作的指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
在小島之上的第三天,因為沒有淡水,趙船與恢復人形的顧項城一直吃著島上的白色果子解饑解渴。這種白色的果子,汁水多,味道也鮮美,在沒有淡水的情況下是最好的食物選擇了,雖然顧項城不喜歡吃,但為了能夠活下去,也只好囫圇吞下,所幸他沒有再像獸形時,把果子給吐了出來。
白日時分的小島是最熱的時候,太陽的光線就像針尖似的,刺在皮膚上。不過這種光線對于身為變異體的顧項城來說,并沒有太大的影響,倒是趙船,被曬得生生脫了層皮。
顧項城心疼的看著趙船,趙船摸摸自己刺疼的臉頰,朝他笑笑,“我這樣子曬黑了,是不是就更帥了些?!?br/>
顧項城聽了趙船說的話,側(cè)過腦袋,打量著趙船,視線劃過他紅彤彤一片的臉,又落在了他臟亂的衣衫上,眼角瞇起,嗤笑道:“丑死了……”
趙船輕聲哼了哼,不理顧項城了,只是瞥了顧項城一眼,歪著腦袋看著他,總覺得顧項城的眉眼間,似乎又多了幾分其余的神色,似陌生,又似熟悉。
顧項城也任他打量著,陽光從樹葉間隙中落下,滾落在顧項城雪白的皮膚上,就像一粒粒細碎的鉆石,趙船的視線從他的眉梢處滑落到了他顏色淺淡的嘴唇上,他抿起嘴,突然湊了過去,貼住了顧項城的嘴唇。
顧項城的表情有些停滯,他看著趙船,直到趙船慢慢后退了一步,他才輕聲道:“趙船,城城是個怎么樣的人?”
“嗯?”趙船疑惑的看著顧項城,顧項城眨了眨眼,昂起下顎,靠在了背后的樹干上,他瞇起眼,看著細碎的陽光,抿起了淡色的嘴唇。
“他……和你不一樣,可卻又很相像?!?br/>
“哦?”顧項城感興趣挑起一側(cè)眉毛,趙船學著顧項城的動作,也靠在了身后的樹干上,可他眉頭輕輕蹙起,又站直了身。
趙船垂下眼,看著濕潤的泥地,視線落在了顧項城沾著泥的腳上,微微一頓,便說道:“其實我也不知道該怎么形容他,我其實一點也不了解他,他在的時候,我一直都在傷害著他,說著,讓他離開,讓他走這樣的話?!?br/>
趙船想起生產(chǎn)時,那個在自己耳邊絮絮叨叨說話的男人,那些話,那些傷透人心的話,都被他自己說出了口。
顧項城看到趙船黯然的神色,嘴角輕輕扯開,慢騰騰的說:“那么,你現(xiàn)在會喜歡城城嗎?”
趙船一頓,喉嚨有些哽住了,他看著顧項城,微張著嘴,“我……”話還未說完,卻只聽遠處傳來的一陣聲響。
顧項城低下頭,眼里閃著興奮,他拉過趙船的手,“快點走,軍方的人終于來了?!?br/>
(紫瑯文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