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不說黑杰克是個很會享受的人。
布丁島位于南海中部，氣候無限接近熱帶。四周海水清澈，島上沙灘廣闊、椰樹成林，各類熱帶水果、花卉一望無際，和顏子卿去過的馬爾代夫有得一比。
布丁島并不大，碼頭也小，以至于顏家的船隊只能供極少部分?？浚蟛糠謷佸^在港灣。
顏子卿光著上半身，躺在沙灘的椅子上享受著午后陽光。徐文青和吳加亮穿著儒生服，端坐在旁，看著顏子卿很無語。
登上布丁島的過程非常順利。也許是西方人“識相”的原因，當布丁島上黑杰克留守的幾艘海盜船被顏家上百戰(zhàn)艦堵在海灣后，果斷升起了白旗。
一箭未發(fā)顏家軍隊就開上布丁島，一千多黑杰克招攬的夷人、土著手下點頭哈腰做了俘虜，麻利的配合著白袍軍的“占領”，搞的顏家眾將都沒好意思把他們當俘虜處置。
和倭奴們不一樣，無論是顏家白袍軍還是黑杰克手下，彼此間沒有仇恨，所以能坦然相處。
占領黑杰克的布丁島，顏子卿第一時間就喜歡上了這里。把黑杰克的一名報信手下送走后，十幾天來過的悠閑無比：游泳、潛水、沖浪、日光浴……上輩子沒時間、這輩子沒機會，這次全都補齊。
唯一遺憾的是蕭如秀沒在身邊，否則……就在顏子卿思緒飛到萬里之外的時候，顏四斤跑了過來，打斷自己少爺的臆想。
“少爺！南海海盜們動了！”四斤看著顏子卿光著上身模樣，抹了抹汗。這幸虧不是在杭州，若是讓顏沈氏知道少爺這副打扮，自己準得吃板子。
走到顏子卿身邊，看著桌子上的椰子和各類熱帶水果，四斤有點想念杭州的醋魚了。布丁島上沒有糧食，但水果是管夠的。這段時間顏家眾人天天拿各類稀奇古怪的水果當飯吃，吃的有點惡心。
“少爺，南海的海盜全來了，下午就能到！”
顏家做的計劃很簡單：引蛇出洞。沒有什么復雜的設計和算計，我來了、我看到、我揍你！至于說海盜們接不接招，不在顏子卿考慮范圍內。
這次到南海來目的是要給南海眾人震懾，防止他們覬覦瀛洲島，給薛安固減輕壓力。
另一個小小的目的是打聽一下，王植剩下的那塊玉到底在哪？當然，這第二個目的顏子卿沒當回事，但吳加亮和一眾武將們很執(zhí)著的打算辦成。
就算海盜們不接招，打游擊戰(zhàn)，顏家也不是沒有辦法。
結果事情比想象更順利。主人們很“熱情”，養(yǎng)得快發(fā)霉的眾人也就可以再次活動筋骨。
“來了多少！”顏子卿拿起身旁青衫短衣，和徐文青等人起身。
“密密麻麻，數都數不清，就是……”
“這就是你說的海盜戰(zhàn)艦？”顏子卿指著對面五花八門的“八國聯(lián)軍”笑罵道。
順著手指方向，南海近百股海盜組成的“大軍”呈現(xiàn)在眾人眼前。數量確實非常龐大，一千的數量不知有沒有，六七百艘帆船肯定是有的。但質量……
南海海盜大多以速度取勝，搶了就跑，所以在設計上大多以短小精悍為主，當然成本也是一個重要方面。來的幾百艘船中，能和顏子卿座下戰(zhàn)艦相比的，不到十分之一，剩下九成都是各色“雜船”。
就算劉廷等人來此，恐怕都會笑噴——由此可見南海群盜船只的駁雜。畢竟南海海盜都是“業(yè)余”強盜，和王植、倭國大名等人差了十萬八千里，根本沒得比。
杭州外海的那場海戰(zhàn)就不說，就算王植大敗兩場之后，瀛洲島外海的那場戰(zhàn)斗，東海倭奴被逼到絕境呈現(xiàn)出來的實力，也比眼前這群“雜牌”強了無數倍。
面前這群海盜光是五花八門的旗幟，和船帆上橫七豎八的補丁，就叫顏子卿和眾將忍俊不住。
更別說普遍比顏家戰(zhàn)船矮了一半的船身——他們難道不知道顏家水軍是以什么戰(zhàn)術起家的？
南海海盜們知道，但他們不信。出發(fā)前，許棟三人再三告誡眾人顏家慣用的“卑鄙”戰(zhàn)術，不但沒有引起眾人警覺，反得到一片嘲笑。
但凡在大海上討活的男兒都知道：高速行駛的兩艘船，最危險的便是相撞。不管怎么撞到一起，雙方都絕對沒有好果子吃。
這個時代的船只可沒有管損、密封艙、防沉措施的說法。老天爺很公平，因為只要被破開的大洞直徑超過一米，就算皇帝在船上也是同歸于盡結果。
海上從來不缺乏熱血男兒，海盜中大多是不怕死的彪悍之輩，上千年的海上航行歷史也衍生出各種戰(zhàn)術。但拿自己的船來撞擊別人的船——這種戰(zhàn)法，世上最白癡的海盜都沒干過。
除非兩條船的大小和重量差距很極端，否則沒人敢這么干。
眼看再三勸阻不果。葉麻三人二話不說帶領自己的船隊撒腿就跑。對自己剛加入的組織和組織里“誠懇”勸自己留下的“小伙伴”們，全然不顧，完全沒給南海“十三家”這個海盜聯(lián)盟半點臉面。
來島當場氣得發(fā)瘋，但為了絕世寶玉忍了下來。接下來可以預料，等來島等人得勝歸來，第一個要清理的便是葉麻三人，和他們手下的喪家之犬。
來島、埃思、佐伯、阿拉丁、阿伯克魯、阿都、納吉布……，南海“十三家”，除了和徐海東交好的幾家，剩下全都來了。也許從海盜聯(lián)盟建立那天起，從未像如今一刻那般團結。
望著滿海面都是“自己”的海盜船，來島滿腔豪情。
說不定自己還有當上南海海盜王的那一天——來島忍不住這樣想。不，不是南海，而是“四海海盜王”。雖然葉麻三人當眾駕船離開，讓自己顏面小小的掃了地，但只要這一仗能打贏，得到王植手上的兩塊象征“海盜王”的寶玉，也許自己真有登頂“王座”的一天。
真不知道那漢人的侯爺顏子卿是怎么想的。
占領黑杰克的老巢后竟停了下來，不逐個擊破也不利用大漢官府身份和當地土著王國聯(lián)系，待在黑杰克的破島上空耗時間。他以為自己是誰，打敗王植就能和整個南海的海盜對抗？
來島和眾多南海海盜們一樣，都曾是王植的手下敗將。但輸人不輸陣，王植也就仗著手下在路上能打，真要到了海上……
經過好幾天航行，以來島等人為首的海盜聯(lián)盟終于趕到布丁島外海。
“做好接舷戰(zhàn)準備，準好防弓箭準備——”不光來島，好幾家海盜首領都下了這樣的命令。
對海上作戰(zhàn)的人來說，肉搏前防止弓箭和火箭的傷害，是必要準備，稍微老點的海盜都明白這個道理，特別是針對幾里外那些普遍比這邊高出一截的顏家戰(zhàn)船來說。
高一截，就代表可以居高臨下給你一通箭雨，這對海盜們來說是極端不利的。為在接舷之前能盡可能減少傷亡，船上眾人大多拿出了盾牌。
海盜們使盾牌的時候并不常見。拿出盾牌擋在胸前，眾人都很稀奇，相互間開著玩笑、嬉笑打鬧，反倒極大減輕了戰(zhàn)前嚴肅緊張。
雙方距離不過五海里，船上飄著的旗幟和船帆已經清晰可見。
這次顏家?guī)С鰜淼膽?zhàn)艦，全是船況最好的部分。幾次海戰(zhàn)俘虜王植的戰(zhàn)船、商船不計其數，因人手原因，大多只能閑置。船只稍微老化、破損的，顏子卿都沒要，那些船送回杭州后只能用來做商船。
如今這批，是經過顏家精挑細選、特殊加固過后的“主力戰(zhàn)列艦”，船身其他地方暫且不說，光是船頭撞角附近貼上的鋼骨和鐵皮，就耗費了不少人力財力。
顏子卿有時候懷疑，就算沒有自己開啟戰(zhàn)場陣法，顏家戰(zhàn)艦出門去“撞船”，也吃不了大虧。
在沒有主炮、**的年代，帆船行駛到一定距離就該減速——那是為了方便接舷。眼看著南海海盜聯(lián)盟的船隊已經近在咫尺，顏子卿命人掛上了代表“撞擊”的旗幟：“全速，撞擊！”
一看到旗艦上掛出的大旗，所有顏家旗下戰(zhàn)艦開始進行各種準備：伸出船槳、掛滿船帆、調整角度、固定身軀……長時間的“撞擊”作戰(zhàn)，顏家海軍已經形成了一整套“撞船”理論，有理有據、完善齊備。
“成雁行，分五個方陣，組成大陣沖擊！”海戰(zhàn)時間一般較長，顏子卿防止發(fā)生意外不敢使用“四象”陣。五行陣維持時間較長，該足夠堅持到擊潰海盜聯(lián)軍為止。
在沐二郎調節(jié)下，阮家兄弟、張家兄弟統(tǒng)帥旗下方陣微調隊列，在出發(fā)前已大致準備好，改動不大。
“五行陣——沖擊！”
來島、阿拉丁、阿伯克魯這群南海海盜的“中堅”，聚合成一股龐大主力艦隊在中，埃思、佐伯的艦隊在左，阿都、納吉布等人在右。
兩邊都敲響了戰(zhàn)鼓。
隨著“咚咚咚！”的響聲，海盜們愈加興奮。部分常年喋血的海盜用舌頭舔舐著戰(zhàn)刀；有的最后一遍檢查著慣用的鎖鏈、連枷、長刀、斧頭；還有的緊盯著快速靠近的顏家大船綻放出狼樣的光芒。
最最興奮的是海盜頭子們。顏家船隊歷歷在目，來島許下諾言，“倭國”寶藏按這次戰(zhàn)功分發(fā)，將來是咽糠還是吃肉，在此一舉。
身體最強壯的海盜們手心開始冒汗，他們手里都拿著攀舷所用的帶掛鉤的繩索。雙方已經不到三海里，只要一靠近，就是他們大顯身手的時候。
三海里、兩海里、一海里……海盜們全都屏住呼吸，迎接最關鍵的那一刻到來。
只有極極個別的老海盜有點感覺不對勁，總覺得哪里有問題？想了半天，恍然大悟：速度！
是啊，明明已經接近到手都能摸到的地步，為什么還不減速？難道他們真像傳言中所說——
來島早就發(fā)現(xiàn)不對，雙方靠近到不到一海里就察覺到了問題所在?！翱欤俚纛^！”來島朝大副和舵手大聲吆喝。
再這么飛速接近的結果就是相撞。雖然葉麻等人再三警告，但沒人相信；如今事到臨頭、親眼所見，眾海盜依舊不信；來島命手下掉頭，但心中還是不信。
他不信顏家的船會真的撞上來。在他心中，顏家戰(zhàn)船也許會在最后一刻偏轉方向，避開碰撞。但即便如此，他還是下令掉頭——這是他作為海盜，多年養(yǎng)成的保命習慣，又被稱之為“直覺”。
“他們怎么還不減速？” 阿伯克魯朝手下自言自語。
“鬼才知道，也許他們想撞沉我們！” 一個手下以自以為很幽默的方式跟自己老大開著玩笑，說完忍不住哈哈笑了起來。周圍海盜們全笑了，只有瘋子才會那么干！
“誰知道呢，也許他們真瘋了！——”有人附和，又是一陣大笑。
“你們看，他們船下伸出船槳、張滿了帆，還在調整角度！”突然有人指了指顏家船隊“肚皮下”多出來的“手腳”。
“不是吧！——”眾人競相沖到船舷邊。
“叮！當！”有人手里拿著的武器不知不覺掉到甲板上也沒人去撿，因為他眼中，顏家的船愈來愈大、愈來愈快，穩(wěn)穩(wěn)的朝自己瞳孔沖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