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忘卻生死窺一道
雷霆劈來,風火隨之,似乎一切都會隨之煙消云散,林中那一僧人緊緊攥著九顆琉璃珠,深深嘆了口氣,一顆琉璃珠如離弦之箭朝著雷電劈下的方向飛去。琉璃珠承載了絕大多數的力量,甚至隱隱有爆裂之兆,但終究沒有,一條金龍從琉璃珠中飛出沐浴于雷電之中,砰的一聲擊中了雷火罩,陣法已崩潰,但金龍隨著余下的雷電之力卻盡數傾瀉入了釋天體內。
眼前一黑,便暈了過去。
遭逢如此大變,容岳驚詫的看向山林某處,他早知道此人并未離去,只是,不知他竟然會出手助那素未謀面之人,此番怕是雷火罩也受損不小。
“阿彌陀佛。”只四個字,輕輕然的從林中之人的口中飄出,那人便伸手將第九顆珠子召回,揚長而去。
是呀,這是佛門圣地,天下佛宗,怎能妄動無名,造下殺孽?容岳起身一拜“阿彌陀佛,師弟走好?!北闶栈亓蚜艘粭l小縫的雷火罩,扛起釋天,一步踏進了容院。
不錯,釋天入輪回道時,距離容院只有一步之遙。
一步之遙,在許多年后,仍然成了許多人大道難成的天塹。倔強如他,冷傲如她,熱烈如她還有時光路途中奔躍的那些與自己有著愛恨糾葛、恩怨情仇的人們,時常回溯于彼時釋天的夢境中,像東海的波浪,未曾停息過。
此刻,雷電雖已停息,釋天也早已被容岳帶進入了容院,可是在他的記憶中仿佛自己還停留在雷電落下、頭皮發(fā)涼的那一刻,他呆如木雞的站在那里,看著一顆極其明亮的珠子轟然震動,悍然不懼那雷電之威,甚至跳躍而上,仿佛想要去擊碎那隱藏在行云中的一只銅鐘,就在那時,他對那顆珠子充滿了感激,而對那只銹跡斑斑的銅鐘有說不出的厭惡,于是伸手去推那顆珠子,想要助其一臂之力,不知哪里來的力氣,猛然一推,那顆原本透亮的珠子中散發(fā)出更為明亮的光澤,隱隱可與太陽爭輝,在那無邊的光澤中,一條赤金之龍飛騰而上擊落了云中的銅鐘,那只金龍將游走于銅鐘周圍的雷電盡數吸納在自身周圍,向著來時的方向飛去,正要進入珠子時,卻猛然轉身向釋天頭頂的雷電余威而來,隨著雷電之威進入了釋天的體內。
那一刻,仿佛是真正的五雷轟頂,金龍追逐著雷電游走全身、橫沖直撞,直到在元府遇到了一面幽藍色的鏡子,那條金龍才欣喜若狂的進入那片幽藍色的海洋,釋天瞬間虛脫倒地。神奇的是,他的神魂意識依舊清清楚楚的站在原地,看著那位手執(zhí)琉璃珠的僧人收走懸浮在空中的那顆珠子時沖自己善意的微笑,也看到了自己倒在地上的身體,還看到了那個滿臉兇色,手持金剛杵的僧人心有不甘又無可奈何的把自己扛到肩上一步邁進了容院。
周圍的風吹過,暮色悄然降臨,山間的風無視他的身軀飄然而過,月色早已升起,照耀的云霞漫天,星光璀璨下,萬物欣欣然,一切都那么美好,生命于人而言究竟意味著什么?再沒有比此刻更加親近自然的時候了,釋天索性不去考慮自己的處境,任由思緒飄飛。
生命是什么?
是二十年前帶自己降臨人間而又拋棄自己的那對夫妻的所思所想?
還是自己順流而下,被師傅那絲善意所救贖?
亦或者是帝陵中幾次危機和那幽藍世界中的生死相依?
或是今日種種?
他這一生中從沒有問過為什么,而今日卻被這突如其來的“死亡”逼迫,想問一句,究竟是為什么?在未知生焉知死的年紀,他二十年埋頭藏書中,今日算是第二次踏出閣門,尚且在上清寺中,為何,為何會有這番磨難?
師傅曾在黃昏時分,將睡未睡的時候給自己講過諸多佛道,其中就有一道為善道,為濟天下蒼生而舍己私欲,即使要深入地獄永墮輪回也悍然不懼,這是師傅一生所修行的道,也是他口中的大道,他時常告誡自己要以善心度人,方能不動無名可是大道三千,并非只有為善一道,釋天在尋找自己的道,他不想為善,只想修心,修自由自在之心。千百年來,無數成就大道的先圣都修的是外道、天道、人間道,鮮有人修心道,諸多道藏佛經中都如斯記載。
白日里,在輪回道中,一步間,風光乍變,卻始終在一步間。
夜空中,月圓月又缺,周復始,遠古洪荒,卻始終高懸青天。
變中自有不變,不善中自有善。
釋天雙目漸漸清明,神魂也開始游蕩,朝著容院飄去,他明了了,對于自己的道。
容院中的一間小禪房中,容岳負手而立背對著床上只有一息尚存的釋天,眾多的執(zhí)事和醫(yī)僧圍著床不住的搖頭,表示自己著實無能為力了。
當所有人都選擇了誦經禱告時,白色的光線從釋天的體內噴涌而出,就像一輪旭日初升,洗滌著釋天奄奄一息的殘軀,宣示著一個“新生命”的到來。
他,道心初成,道基在雷火陣中也陰差陽錯的鑄就,道體在日月流光中得以洗滌,此刻成了一個真正的修道之人。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