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見了,可愛的學校,再見了,年輕沖動的心。短短幾天的時間,倩成長了許多,憔悴了許多。父母親竭力勸她繼續(xù)讀書,再苦再累他們也能堅持,這是女兒一輩子得前途呀,繼續(xù)上,或多或少還有一絲希望,如果現(xiàn)在不上學了,就只能走他們的老路了。父母苦苦相勸,都沒有讓她回頭。倩很清楚自己的內(nèi)心,她知道自己上不成了。不讀書了,家里就不能再養(yǎng)著她了。農(nóng)村適合女孩干的活很少,倩只有去城里打工一條路。
在臨走前的一晚上,倩徹夜未眠,她在床上坐了一夜,想到以后的人生道路,她充滿了恐懼和彷徨。一個從未走出家門的十五歲農(nóng)村女孩將要獨自踏上征程,內(nèi)心的忐忑可想而知。唉,以后的人生道路該何去何從。一個十五歲女孩的未來是不可知的。第二天一早,倩背上晚上收拾好的簡單行裝,出門前她來到父母的房間,父母悶頭不語,都知道這是迫不得已的事情。倩低著頭站在地上,父親坐在炕上吧嗒吧嗒地抽著旱煙,眼睛空洞地看著前方,面色沉重。母親躺在炕上,默默地流著眼淚,破破爛爛的房間里,壓抑的空氣讓人窒息。最后還是倩打破了死寂的氣氛,她讓父親給她一些錢,需要路費和幾天的生活費。父親站起身,一生不吭地在柜子里翻了半天,湊了所有的錢,一共也就五十來塊錢,全部交到了倩手上。父親低沉著嗓音告訴倩,家里一共就這么多錢,讓她全拿著。倩知道,她拿走了錢,下個月母親的藥錢就沒有著落了。倩低著頭接過錢,又從里面抽出了一張二十,遞給了父親,轉(zhuǎn)過身背起行李,頭也不回地走出了家門。父親默默地跟在她身后,陪著她去公交車站,父女倆一前一后地走著,一路無語。
到了公交車站,倩上了車,父親對著倩地背影說了一句:“注意安全?!辟稽c了點頭。車開走了,父親一直目送著載著倩遠去的公交車,直到它完全消失不見,才收回眺望的眼神,用臟兮兮的衣服袖子擦拭掉了眼角的淚水。一個人默默地走向回去的路。女兒走了,父親牽掛的心也跟著車子走了。他心里放心不下從未出過遠門的女兒,但是走到現(xiàn)在這一步,他也沒有辦法,日子總要往前過,生活還得繼續(xù)呀。
倩坐在公交車上,麻木的身體隨著車身來回地顛簸,大腦一片空白,她毫無目的,不知道要去哪里。她甚至有點后悔這么草率地做出決定,但是又不能再折回去了。車子到了城里,倩隨便在一處地方下了車,背著行李,佇立在站牌下。刺眼的太陽幾乎讓她睜不開眼睛,緩了緩神,定眼看看眼前的景象,她腦子嗡的一下——懵了!這個全新的世界對于她太陌生了。沒有她熟悉的村子和街道,沒有一個她認識的人。
眼前全是陌生地事物:人群,街道,車輛,高樓。這些陌生的事物讓她害怕。倩膽怯地在心里問自己,這是哪里,她這是在哪里,她又該去向何方。呆了好一會兒,倩茫然地背著行李隨便朝著一個方向走去。從此,倩走上了打工的生活。走在復(fù)雜的街道上,倩分不清東西南北。她像一只無頭的蒼蠅,在街頭巷尾四處亂竄。這里和她生活的地方差別太大了,沒有她熟悉的鄉(xiāng)村小道,地面全是水泥鋪的,還有彩色的地磚,沒有一個土疙瘩塊塊兒,沒有到處撒歡亂跑的小狗小貓;街道上沒有一間大瓦房,全是各式各樣的高樓大廈;也沒有成片的綠油油的莊稼地,只有經(jīng)過特意修飾的花花草草;更沒有戴著草帽的農(nóng)民,從身邊走過的人都是那么精致的人,風塵仆仆穿著樸素的倩覺得周圍的人都帶著異樣的眼光像看小丑一樣打量著自己。
倩不知道自己能找份什么樣的工作,自己初中畢業(yè),沒有學歷,干活她又什么都不會。人生的路對她來說很難很難。但是倩是個有頭腦的孩子,來之前她也有所考慮,她覺得還是應(yīng)該學一門手藝,這樣以后就有一技之長,于是她想到了學理發(fā)。不知走了多久,也不知道走到了哪里,總之倩知道走了很久很久,又饑又渴又熱,但是一個理發(fā)店都沒找著,她很是失望,甚至有些絕望,然而生活對她的考驗才剛剛開始。毒辣的太陽直直地曬在倩的頭頂,衣褲早已被汗水打濕了,現(xiàn)在她的眼睛一陣陣發(fā)黑,她害怕自己隨時會暈倒在這個陌生的地方,只有強撐著身體,拖著沉重的步子毫無方向地向前走著。。
就在失魂落魄的絕望中倩遇到一個推著車賣燒餅的大嬸,饑餓的倩頓時來了精神,趕緊叫住大嬸,買了一個燒餅迫不及待地啃起來。大嬸也是個農(nóng)村人,她一眼看出了倩的窘境,問她到城里是找人還是打工。倩說了自己的情況,大嬸常年在城里走街串巷賣燒餅,對每一條街道都熟悉得如同自己的手指頭一樣。她告訴倩哪里有理發(fā)店,并告訴倩該怎么走。說完好心的大嬸推著車走了。倩吃完燒餅,沒有剛才那么難受了,渾身有了一些力氣,她按著大嬸說的方向去尋找理發(fā)店。果真走了不久她找到了一家店。店面非常大,很氣派。倩站在玻璃窗外面膽怯地向里面望去,幾個穿著打扮時尚的年輕人在里面忙碌著。有的在剪頭發(fā),有的在洗頭發(fā),還有一個人手里拿著一個帶著電線的東西在顧客頭上晃來晃,一會兒上,一會兒下,一會兒左,一會兒右,也不知道到底在干什么。
里面的人看見了倩,幾個人互相示意外面有人。一個年長一些的男人走出來,問倩有什么事??促坏拇虬缢椭啦皇莵砑纛^發(fā)的。倩像一只受到驚嚇的小鹿,緊張地說不上話來,低著頭不自覺地搓著雙手。男人又問倩是找人嗎,倩搖了搖頭。男人追問到:“是迷路了嗎?”倩還是搖了搖頭。男人有點惱了:“你是啞巴嗎?”聽到這句硬生生地話,倩嚇得趕緊轉(zhuǎn)身離開了。只聽見身后男人笑罵道:“傻瓜!”倩不停歇地逃走了,雖然已經(jīng)離開很遠了,她還是窘迫極了,似乎身后有眼睛看著自己。夜晚無聲息地到來了,高樓大廈處處亮起燈火,大街上熱鬧異常,城市的夜生活拉開了帷幕,倩第一次見到了大都市的夜景,如此之美。然而在美麗的夜景下,倩的內(nèi)心異常無助,異常恐懼。看著燈光下來來往往的車輛,倩不知道自己該往哪里走,她神情恍惚,害怕極了,熙熙攘攘的人群穿梭而過,她不知道誰是好人,誰是壞人。這里完全沒有農(nóng)村夜晚的寂靜,到處是商家的叫賣聲,汽車鳴笛聲,人們的吵鬧喧嘩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