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的選擇？”短短五個字，從小道士嘴里說出來又被子安重復(fù)了一邊。

    他不由的苦笑，突然覺得自己是不是有些孩子氣了呢！剛才推開許久未見的師父也是，拋卻涵養(yǎng)沖蜀受惠大喊大叫也是。這一切從一開始不就是他的選擇嗎？

    這輩子誰都可以去責(zé)怪別人，遷怒別人，可他不行——這一切是他自己的決定，是他自己的選擇。

    到這一刻他才明白，才懂得人生最大苦痛并不是求不得，而是自作自受?？傆械娜耸治招腋?，卻偏偏要去追求不幸，仿佛只有刀子玻璃渣扎進心里，刺的心窩生疼才會覺得人生擁有意義。其實懂得知足的人才會幸福?。?br/>
    想到這里，子安沖著小道士彎腰道歉：“小道長，將才我心情不好說的話過分了！望您海涵！”

    “那里話！”小道士撓撓頭發(fā)有些不好意思的說著。

    而后子安扭身離開。

    回到院子里的時候，蜀受惠已經(jīng)走了司慶還在院子里等著他。

    “殿下！”見他回來，司慶喊著但是他有些膽怯。之前的一幕已經(jīng)讓他切實的明白了自己殿下的脆弱，他是個生來便不太會說話的，現(xiàn)在更是生怕自己的說戳中殿下，故而喊了一聲便在一旁站著了。

    “怎么了！”子安見司慶有些不自在，上前兩步拍拍他的肩打趣道，“是不是見著自己家無所不能的殿下，也有那般軟弱的模樣嫌棄我了！”

    “沒有！沒有！”司慶連忙否決，“殿下，您是否還記得我們小時候的事。那時候的我不敢說話，不敢與人接觸。圣上說我是個好苗子讓我跟著您去保護您?？墒莿傄娔臅r候我連自我介紹都說不好，還逃跑了。

    而就是這樣的我，你當(dāng)時的選擇是接納我?guī)椭?！?dāng)時那樣的我您都能去接納保護，我又有什么好嫌棄您的呢！而且我覺得您沒錯，人活著開心最重要嘛！我也覺得人應(yīng)該有壓力，可是若是那壓力會把人壓垮的話。

    您不如由著自己去活，反正人活一輩子，就像是一個不知道結(jié)局的游戲。誰也沒有通關(guān)秘籍，誰也說不出自己走的路就一定是對的！

    您大可任性一次呢！”

    “哈哈哈哈哈哈！”子安看著司慶一臉認(rèn)真拘謹(jǐn)?shù)臉幼影堰@句話說完不禁覺得好笑，他拍拍司慶的肩膀笑著，笑的前仰后合笑的淚花都被甩出來，“對??！你說的對極了——走去喝一杯今天不醉不歸。我今天心里話都說出來了，心里痛快的很?！?br/>
    “好！”

    多年后子安回想起那一天的時候只覺得，那晚的夜空格外的好看群星璀璨耀的人眼暈，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他竟然覺得肩上輕了一截。

    第二天開始，子安就開始坐在屋里看書，索性蜀受惠看在蜀長恩的面子的把藏書閣對他開放了，為此蜀平遙還和他鬧了一場呢！當(dāng)時那兩人的過招現(xiàn)在想起來還是十分的引人發(fā)笑呢。

    這日，子安正在看書，平城從屋外走來見著他剛想退出，但是叫他聽見聲響喊住了。

    “平城，你還要躲我多久?。　彼仙蠒?，有些無奈的說道。

    平城聳肩；“這件事要看你?！?br/>
    “看我什么時候不纏著不說奇怪的話？”子安挑眉。

    “對，如果是那樣的話，我覺得我們還是可以做好朋友的?！逼匠钦f著向前走了幾步，在他對面的桌子下撤了一個坐墊出來，放在他的桌子邊斜斜的依靠著這桌說著。

    子安點頭，隨手把桌子上的燈移了一個位子：“如果條件是這樣的，那我覺得現(xiàn)在就可以了！”

    “恩！說實話，我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我還是真的有些害怕你非要站在我的身邊陪著?！逼匠钦f著拜拜手，一臉苦色好像是光是想想那樣的日子都像是受了極大罪似的。

    子安笑了笑，拿著書拍了他一下腦袋：“我也是這樣覺得，可是——你是懂得！一個人在一件事世上付出太多空著手回來，總會有些不舍?！?br/>
    “你說的我不懂！”平城揉了揉剛才被書敲到的地方，嘟囔著；“說實話！我是真的不懂你這樣一個人，為什么那么執(zhí)著的跟著我來蜀山明明你自己也知道，那并不是愛情！”

    “你當(dāng)我是個傻子不救成了嗎？人這一輩子哪有那么多為什么？”子安說著又拿起一本書看著，一邊看一邊回答著。

    平城撇嘴有些無奈的說著；“真是個怪人?！?br/>
    子安莞爾一笑。

    日后平城和子安的交際慢慢多了起來，平城也說不上原因可能是因為最近進境越來越快了吧！人對危險的恐懼是本能的，他看了幾個前輩渡劫的場景怕的要命，師父曾說喜歡自己的人的血液對自己有用。

    現(xiàn)在這人也說不出是喜歡自己還是不喜歡，大概也是有用的吧。

    “你又在看書？”平城有些無奈，“你是個書呆子嗎？怎么那么喜歡看書！”

    “書中有道理啊！”子安十分平淡的回答。

    平城目瞪口呆；“有道理？你是在逗我嗎？這人生的道理是去走出來的，是你經(jīng)歷過才知道的，我是斷斷不信有人能看兩本書就讀懂人生道理。”

    子安不可置否的笑了笑；“你是對的！”子安說完就繼續(xù)看書了。

    “恩！”

    日子慢悠悠的過去，太陽懶懶的升起落下。

    這日平城費了老大勁兒才把身后那個在藏書閣里呆的快要發(fā)霉的人扯出來曬太陽。

    陽光打在身上暖洋洋的，這是子安好久沒有感受過的感覺，抬頭望向太陽不自覺的瞇起了眼：“唔！好久沒這樣了——”

    “你老把你自己安置在那片小小的空間里，當(dāng)然沒空曬太陽了?！逼匠且麑ち顺霾莸刈卤骋来髽?，兩手交疊枕在腦后。

    “你知道夢姑嗎？”

    “知道??！”子安看著地上那團郁郁青青的草皺了皺眉而后坐下。

    “她變成劍靈了，改了個名字。現(xiàn)在每日和郎酒一起練劍，我曾跟她打過招呼也試探性的詢問了一下她是否記得我。但是得到的答案卻是否定的，怎么說呢！我感覺怪怪的，我好想有的懷念以前，她在我身邊的感覺。說來也可笑，明明是我不要她的，明明是我當(dāng)初決定那她的命換自己得道成仙的?！?br/>
    “確實是挺可笑的！”子安看著遠(yuǎn)處的云朵，心緒隨著云朵的飄動一晃一晃的。

    “你說我這是什么心態(tài)?。∶髅魑椰F(xiàn)在已經(jīng)找到我想過的生活了，可是我不知道怎么卻開始懷念往日的生活了！我想念往日一進家門，胭脂走過來問我冷暖。想念和夢姑在方家的日子，想念我爹拼盡全力想對我好，但是把事情弄的一團糟的樣子。”

    “我最后一次抱我爹是什么時候呢！我就只記得當(dāng)時他的背已經(jīng)佝僂了，原本還要比我高一頭的身量像是縮水了似的，變作那么小小的一團。干瘦干瘦的，單單一只手都能圈過來，骨頭隔得我生疼?！?br/>
    “也不知道那老頭子記得好好吃飯了沒！我最近老做一個夢，但是只是片段，我夢見那個老頭子哈！被人捆著手腳，不停的被雷劈著，他疼啊！不停的扭著身子嘶吼著，嗓子不知道什么時候已經(jīng)啞，那叫聲活像是野獸臨終時的悲鳴。”

    “我光想想就好悲傷??！我還沒有好好照顧老頭，當(dāng)年我還很畜生的想要那老頭子喚我長生不受雷劈呢！現(xiàn)在呢——我突然后悔了！幸虧幸虧——幸虧老頭子跑的快，沒讓我的險惡用心實現(xiàn)了。也幸虧老頭子跑的快，要不他看我著差一步，一定會自作主張為我謀福利的！”

    平城絮絮答答的說了好大段，那話語的里懷念叫風(fēng)聽見了，風(fēng)一點點的變輕變淡吹在人臉上像是有人拂過面龐似的溫柔極了。

    “平城??！你可曾后悔啊？”子安輕輕的問著。

    “沒有啊！就算在懷念也沒有用總要向前看的不是嗎？有的東西放棄了就是放棄了——干嘛要執(zhí)著呢！”平城閉著眼睛好像特別享受微風(fēng)拂面的感覺似的，看起來輕松的很。

    直到為什么這幅景象配合著他的話竄到子安的心里的時候，他總覺得這話像是回答他的但更像是回答平城自己的。

    其實他后悔不后悔又有誰知道呢！

    而后子安想了想如是說道：“你說的對！但是有的東西雖然沒了，習(xí)慣還在。就像是小時候母后對我要求嚴(yán)格，半大的孩子若是禮儀有一點疏漏就一天不準(zhǔn)吃飯，現(xiàn)在雖然看不見她了但是那刻到骨子里的禮儀還在。

    師父說背不下四書五經(jīng)，就打手心。手心上的腫脹消退，知識卻在心里。

    對你來說也是，夢姑雖然走了但那份溫暖還在你的心里存著。

    伯父雖然不知去往何方，但是回憶還在?！?br/>
    “你還真是可憐呢！”平城的嘴角抽了抽，將眼睛緩緩睜開看向子安滿是驚詫，甚至于還有些憐憫，“你的回憶中當(dāng)真是沒有半點溫情存在??！”

    子安一噎，不可置否的點了點頭；“在皇家還苛求親情是不是有點太貪心了呢！”

    平城搖了搖頭；“不該??！”

    子安見此便不再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