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賢妃娘娘！賢妃娘娘！”菖蒲徑直沖進大殿，大聲道，“賢妃娘娘！”

    賢妃一直沒睡，聽到聲音便披衣走出來，她見菖蒲只身穿著一身睡袍，赤著雙腳，大驚：“你這是做什么？”

    “上林苑！”菖蒲額頭汗涔涔，“太子殿下暗地組織的軍隊集中在上林苑，他們會在子夜交替之時調(diào)成宮中禁衛(wèi)?！?br/>
    賢妃大驚：“上林苑？你確定消息正確？”

    菖蒲尚在氣喘吁吁：“奴婢親耳聽太子殿下說的?！?br/>
    賢妃神色一凜：“孫聞是要趁著今夜將我們母子一舉殲滅了？但是他忘記了，只要子夜沒到，本宮就還有機會?！?br/>
    大霧遮住了漆黑的深夜，菖蒲隱約聽到有腳步紛沓聲，卻看不清人影。

    孫啟從身后為她披上外袍：“菖蒲，你不要擔心。”

    菖蒲緊緊挨著他：“王爺，奴婢覺得很不安?！?br/>
    霧氣襲上人身，孫啟順手關上窗戶，將菖蒲緊緊擁在懷里，親吻她泛濕的烏發(fā)：“大變故的時候，難免人心惶惶?！?br/>
    菖蒲抬頭望著他：“你擔心嗎？”

    孫啟輕輕一聲嘆氣：“擔心，我怕母妃失手。為了以防萬一，母妃甚至不讓我出面，就怕到時候我連保全自身都難。”

    “賢妃娘娘對王爺，真的是母愛情深?！?br/>
    孫啟又吻了吻她的頭發(fā)：“我們耐心等著，希望能等來好消息?！?br/>
    菖蒲的一顆心，卻始終靜不下來。

    她的鞋子尚且留在東宮。

    如果孫聞知道她背叛了他，會怎樣？

    外面的聲音越來越急，甚至有兵戎交接的聲響，孫啟也按捺不住了，終于道：“菖蒲，我?guī)巳タ纯??！?br/>
    “王爺！”菖蒲一把抓住他的手，卻發(fā)現(xiàn)孫啟的手跟自己一樣冰涼，“我害怕?！?br/>
    孫啟強笑道：“你是唐菖蒲?。〔磺粨系奶戚牌?！不要害怕，在這里等我回來。”

    菖蒲鼻子忽然發(fā)酸：“等你回來，以后奴婢只做一個小女人?！?br/>
    孫啟亦抓牢她的手：“如果邁過了這個坎，我要你為我生兒育女好嗎？生很多的孩子，有兒有女，男的像我，女的像我。菖蒲，我要你過好生活，再也不參與任何紛爭好嗎？”

    菖蒲一把擁住他，幾近哽咽：“你去吧，我等你回來?！?br/>
    孫啟與她緊握的手，終于分開。

    直到他的腳步聲再也聽不見，菖蒲才抱緊雙臂轉(zhuǎn)過身。

    這一轉(zhuǎn)身，卻讓她臉色驚變。

    孫聞不知何時出現(xiàn)，正靜靜地看著她。

    菖蒲囁嚅著嘴唇，卻沒有說一個字。

    時至今時，她知道任何解釋與辯解都是無用的。

    孫聞走至她跟前，從身后拿出她的絲履：“大深夜的，赤著腳東跑西跑，會受涼的。”說著他無聲地托起她的腳，替她穿好絲履。

    再起身，他用他的下巴抵著菖蒲的頭，逼著她直視自己：“你有沒有話跟我說？”

    菖蒲緊閉著嘴唇，搖了搖頭。

    孫聞退后一步，死死地盯著她忽而哈哈大笑起來：“可是我卻有話要對你說，感謝你疾奔告訴賢妃，讓這個女人帶著大隊心腹趕去上林苑。”

    說到這里，菖蒲已經(jīng)預感到不妙，但她仍沒有說話。

    孫聞道：“上林苑全是禁軍，看到一個后宮妃子首當其沖帶著那么多人殺到那里，之前又懷疑賢妃是下手毒害何良娣的兇手，你覺得等待她的會是什么下場呢？”

    菖蒲撇過臉：“相較于殿下的心計，奴婢望塵莫及?！?br/>
    她突然有一種被玩弄于鼓掌之間的感覺，孫聞一早就知道她是賢妃和孫啟的人，還故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喜歡上她，為的就是讓她自投羅網(wǎng)！

    孫聞森冷一哼：“令你望塵莫及的，還有很多呢！”說完，他擊了擊掌，外面立刻出現(xiàn)幾個禁衛(wèi)，孫聞吩咐道：“將這個人帶去東宮?！?br/>
    菖蒲一直被人拖著走，耳邊不時有廝殺聲響起，但是霧太濃使她看不清究竟是怎樣的場景。

    遠遠地，她聽見那熟悉而又陌生的聲音：“菖蒲！菖蒲！”

    是孫啟的聲音！

    菖蒲心一緊，也叫起來：“王爺！你在哪里！”

    大霧彌亂，他們不知彼此在何處，只是胡亂喊著，橫沖直撞。

    孫啟緊張道：“菖蒲！你在哪里？快應我！”

    身邊的內(nèi)監(jiān)已經(jīng)死死捂住菖蒲的嘴不讓她發(fā)出任何聲音。

    菖蒲掙扎著，反抗著，卻是徒勞無功，只能在磅礴的大霧里離孫啟的聲音越來越遠。

    待被拖至東宮，天色已經(jīng)微亮，菖蒲發(fā)現(xiàn)東宮的每一扇門都緊閉著。

    她被帶到孫聞的書房，門被反鎖。

    書房里的一切還如她半夜離開的時候一樣，書案上尚且放著一杯涼透的茶，走進內(nèi)殿，被褥亦是她離開時候的樣子。

    前后不過幾個時辰，卻是真正地物是人非了。

    菖蒲坐下來，靜靜地等候著。

    不知過了多久，外面?zhèn)鱽砗艽髣屿o，菖蒲忙不迭起身到窗口側(cè)耳傾聽，聽見嘈雜中有人在高呼：“賢妃畏罪自縊，太子殿下除奸懲惡！”

    那一刻，菖蒲有一種哀莫大于心死的感覺。

    賢妃這個精明一世的女人，最后輸在了深不可測的孫聞身上。

    她抱緊雙臂蹲下來，眼淚從她眼眶奪目而出。

    所有的一切，都完了。

    “如果我輸了，死了，現(xiàn)在的唐菖蒲應該是笑著的?！睂O聞從內(nèi)殿走出來，一身青色的袍子上殘留著血腥味，他永遠都是處變不驚的語調(diào)，“可是現(xiàn)在，你哭得這么傷心?！?br/>
    菖蒲顧不及用手?干淚便站了起來：“奴婢恭喜殿下順利登基?！?br/>
    看著她微微欠身的姿態(tài)，孫聞特地用手扶起她：“真是一個厲害的女人，前一刻還流著眼淚，這一刻就開始阿諛我了?！?br/>
    菖蒲勾了勾唇角，心中說不出的悲痛：“奴婢再是阿諛，恐怕也入不了您的法眼。”

    孫聞伸手環(huán)上她的腰，一口咬住她的嘴唇，直至嘗到血腥味才松開舔了舔：“沒試過，你怎么知道入不了我的眼呢？對于沒得手的獵物，我依然是覺得留有用處的。”

    “奴婢不是您的獵物?！陛牌淹撕笠徊?，站直身體，語氣錚烈，“從來不是?！?br/>
    孫聞饒有興致看著她：“那你是我的什么？”

    “棋子?！陛牌盐⒉[著眼，透著冷光，“您是主子，而奴婢是奴才，奴才只有做主子的棋子，身不由己。”

    “身不由己？”孫聞兀地收斂笑意，變得一臉冷凝，“你說你身不由己？”

    “是。”

    孫聞一把揪住菖蒲的衣領，咬牙切齒道：“我曾問過你，你說你不會背叛我，可是結果呢？你毫不猶豫地去跟賢妃告密。孫啟，就是你身不由己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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