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鬼物在城樓上肆無忌憚的殺戮,中年劍客目呲欲裂,拼著被莫蕓兒的一記巫術結結實實的轟在身上,抬手將飛劍向鬼物打去。
這兩柄古劍以玄金云鐵打造,篆有仙家符文,對于妖魔邪祟有極強的克制。
多年來,被釘死在這兩柄飛劍下的邪魔不計其數,它們不散的怨念可以被鬼物清晰的感知到,其中甚至還有幾道不弱于它多少的強大氣息。
有所忌憚的鬼物擺出防守姿勢,六條手臂臂糾纏在一起,形成怪異之極的蓮花手印。層層疊疊的鬼氣如花瓣般繁密。
四張鬼面的口中一齊吐出濃濃黑煙,它的身形在黑煙的遮掩下影影綽綽,難以捕捉。
中年劍客顧不得抽調真氣壓制體內的巫咒,全力催動飛劍向黑煙中央刺去。
收到莫蕓兒的傳音命令,那鬼物收起了蓮花手印,開始與飛劍硬撼。
六只堅如鐵石的鬼爪左撥右擋,兩柄飛劍一時竟不得近身。
中年劍客的心口猛然劇烈的一痛。
被莫蕓兒從胸口轟進他體內的巫力如黑云般在中年劍客胸腔內翻滾了一周,隨即生出了一條條細密的根須扎入他的心臟。
它們貪婪的抽取著中年劍客心頭的精血,源源不斷的將其中蘊含的磅礴能量向上輸送到另一端的黑云中去。
不過四五息時間,這些根須已經抽取了中年劍客體內三分之一的血液,他的臉色衰敗發(fā)灰,心臟已經萎縮到雞蛋大小。
由于經脈干涸枯萎,原本通暢的氣息變得無比滯塞,現在他就算想要調動真氣與巫咒對抗也已經是不可能的事情了。
那團巫力化為一株黑色小樹,破開他的胸膛,急速向外生長,抽條生芽,開枝散葉。
在這個過程中中年劍客胸口附近的血肉逐漸被小樹同化為纖維,很快木質化便向全身蔓延。
那株黑莖紫葉的小樹晶瑩稚嫩,生機勃勃,更襯得中年劍客的身軀如一截枯木。
受他氣機減弱的影響,那兩柄飛劍的攻勢自然緩慢了下來,再難使用出某些精妙的配合與殺招。
原本節(jié)節(jié)敗退的鬼物抓住機會,頓時轉守為攻,將它們劈的東倒西歪。
莫蕓兒好整以暇的落到鬼物彎曲的獨角上,居高臨下的俯視著即將被她自創(chuàng)的巫術折磨至死的中年劍客。
斗笠無聲墜地。
露出了一張方正剛毅,兩鬢斑白的面龐。
那株黑色小樹不斷的將巫毒注入他的體內,故而他的臉膛紫黑晦暗,駭人至極。
木質化已經擴散到了他的全身,所有的神經和肌肉幾乎都已被巫毒腐化摧毀。
中年劍客的雙腿死死的釘在地面上,一股狂暴的毀滅氣息從他身體深處傳來。
兩柄通靈的飛劍齊齊悲鳴,他木質化的身軀猛然爆炸開來,爆炸的威力在他有意的控制之下主要向城墻外側釋放,對棲霞關城樓的結構沒有造成明顯的破壞。
中年劍客的魂影馭著磅礴如大江的劍元沖上高空。
這一刻,他模糊的魂影綻放出璀璨的光芒,令漫天星月一同失色。
他慨然吟道:“天地有正氣,吾輩當浩然。今日,秦涂請諸天星辰助我斬魔,身死魂消亦無怨?!?br/>
數百顆大星從無盡遙遠的星空深處投來光芒,匯聚在他的魂影上。
如此強大的能量令他周圍的空間都已經被扭曲,早就超過了他所能承載的極限。
為了控制這些能量,他毫不遲疑的開始燃燒自己的靈魂,五彩的火焰從他的腳底開始燃起,細微的火舌一點一點的舔舐著他的魂體。
“燭龍!”他低聲喚道,那柄修長而略有弧度的飛劍沖天而起,乖巧的落在他右手中,“符引!”,另一柄稍短而寬厚的飛劍聞聲而來,被他用左手握住。
“老伙計,再陪我打完最后一場?!?br/>
明亮而熾烈的光焰如隕石般轟擊而下,氣機被牢牢鎖定的鬼物無處遁逃,只得驚惶失措的蹲伏下來,六只手臂遮住自己的頭頂。
叉、鞭、劍、繩、壺、斧六樣兵器呈六邊形漂浮在空中,結成了一個簡易的防御陣勢。
莫蕓兒早就從它頭頂離開,站在遠處的陰影里,冷冷的注視著這處戰(zhàn)場。
叉折、鞭斷、劍毀、繩湮、壺碎、斧崩。
這六樣從它的本命鬼氣中孕育出的妖邪法器在中年劍客的劍罡面前如同土雞瓦狗一般不堪一擊。
持身正,劍不移。
這是浩然宗劍法的總旨,也是對于今日秦涂以魂體劈出的驚天一劍的最佳評價。
由他的劍元,域外星光,天地正氣三者雜糅在一起形成的劍罡可稱無堅不摧。
從遠方可見一道熾烈光芒從天斬下,如一口巨型鍘刀精確的將鬼物從中間劈為兩半。
三十丈高的鬼軀寸寸崩解,鬼氣外泄如洪水決堤。
與它聯系緊密的一萬黑甲尸傀戰(zhàn)士也在同時遭受重創(chuàng),猩紅的眸子頓時黯淡下來。
秦涂只剩半截身軀的魂影在濃郁的鬼氣中吼道:“天雷何在?”
語畢,便有連綿的雷光自九天轟擊下來。
連接天地的狂雷足足肆虐了一炷香的時間才漸漸平息下來。
天雷過后,鬼物已經蕩然無存,鬼氣也被至陽至剛的天雷煉化干凈。
來勢洶洶的尸傀大軍眼下完全失去了戰(zhàn)力。
莫蕓兒心有余悸的瞟了一眼那處被天雷轟出的深坑,漠然道:“收兵,回營?!?br/>
姍姍來遲的真芫道人只來得及拈起秦涂的幾點殘靈,眼睜睜的看著它們消逝而無能為力。
兩柄銹跡斑斑的古劍孤獨的橫在坑底。兩道劍靈同秦涂一齊泯滅,失去了靈氣的飛劍再也無法抵御歲月的侵蝕。
很快它們就會化為塵沙,與坑底的泥土不分彼此,永恒的守衛(wèi)著這個勇敢的正直靈魂燃盡的地方。
真芫道人立在兩柄忠誠的飛劍面前,背影沉默而蕭索。
他甚至沒能和自己這位忘年之交見上最后一面,而且,秦涂的靈魂已經燃燒殆盡,再無恢復的可能,就算是大羅金仙也救不回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