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驚醒。
甚至懷疑是不是在做夢。
“奈奈,剛剛江院長打來的電話?!?br/>
我確定,這不是夢,是現(xiàn)實。
而就在數(shù)個小時之前,我還握著那雙溫暖的手,認真地傾聽她對我的囑托。
等我回過神來的時候,眼窩下面都是濕的。
我慌慌張張地套好衣服,打開門,柯頌的臉被月光映的有些蒼白,“走吧,我們過去,幫著江院長料理下阿姨的后事?!?br/>
一路上,看著疾馳而過的城市夜景,我都覺得這一切好不真實。
“阿姨是怎么走的?”
“江院長情緒不穩(wěn)定,我隱約聽他說是跳樓?!?br/>
我難受地用手扶住額頭,怪不得江母跟我說的那些話都怪怪的。是我疏忽,當時,哪怕多問上一句也好。
而江母究竟經(jīng)歷過什么,讓她一而再再而三的選擇放棄生命?
趕到醫(yī)院的時候,江晚暮頹然地靠在墻上,痛苦地揪住頭發(fā),大聲抽泣著。
我對他的痛苦感同身受,瞬間掉下眼淚。
醫(yī)生跟護士都在一旁勸,“快準備后事吧?!?br/>
“聯(lián)系一下火葬場那邊,這個時間不知道還有沒有車?”
我走上前,拍拍江晚暮的肩膀。
過了半分鐘左右,他才抬起頭來看著我――赤紅的眼睛里,破碎的淚光將眼前的景物寸寸割裂。
我不知道該說什么話安慰他,嘴唇數(shù)次翕合,才艱難地吐出兩個字:“節(jié)哀…;…;”
“媽,媽!你怎么能拋下我們走了啊!我的媽媽,我一直拿您當親媽的,你走了,讓我跟晚暮怎么辦???”
杜心妍淚水連連,跌跌撞撞地從電梯上下來。
幾個小護士合力將她攔住,“現(xiàn)在不能進去,我們理解你的心情,可逝者死于高空墜落,遺體要還要經(jīng)過特殊處理?!?br/>
“我不管,你們讓我進去!我要見我媽最后一面?!倍判腻沟桌锏卮蠛按蠼?,整層樓都能聽見她的哭鬧聲。
“夠了!”江晚暮忽然暴吼一聲,拽著杜心妍的手臂,往墻壁上撞去,“你給我安靜會兒!”
杜心妍止住哭聲,眼神哀切地凝著江晚暮,她湊上前,試圖將他抱住,“晚暮,你放心,還有我呢?”
江晚暮不留情面地將她推開,“你離我遠一點,就是對我最大的安慰?!?br/>
江晚暮情緒低迷,無法處理后事。
讓我驚奇的是,他幾乎沒有朋友。我跟柯頌毛遂自薦,幫助聯(lián)系殯儀館跟設靈堂的相關(guān)事宜。
殯葬公司來人,很快擺好靈堂。
看到江母的照片擺上去,我又一次沒控制住,潸然落淚。
照片上,江母看起來很年輕,笑容溫婉,一如陽光下嗅花時的模樣。
明明今天早上,她還夸我做的飯菜好吃,不過才半天的時間,就天人永隔。
如今發(fā)生的一切就好像一個噩夢。
江晚暮怔怔地看著照片,勸他去休息,他好像沒聽見,始終一動不動地坐著。
“老婆,老婆,我來晚了?!?br/>
接近凌晨的時候,江晚暮的父親出現(xiàn)了。
枯坐了數(shù)個小時的江晚暮忽然抬起頭,眼里噴薄著怒火,他嗖地一下站起身,兇猛的拳頭幾乎看不到任何軌跡。
江父痛叫一聲,血水瞬間從嘴角滴滴答答地流出,“晚暮,你打我干什么?”
江晚暮猶如一頭發(fā)怒的猛獸,極具殺傷力的拳頭一次次落下,不消一會兒,江父的臉就被打腫了。
靈堂陷入混亂。
這里面,就屬柯頌的力氣大,他從后面攔腰將人抱著,“江院長,你冷靜一下!”
江晚暮不多的親戚也急忙上前拉人。
小姨站在門洞下,用仇恨的眼神瞪著江父,忽然,她聲淚俱下的控訴:“都是你,要不是你的話,我姐姐又怎么會兩次自殺。是你害了她,是你要了她的命!”
小姨哀嚎著沖上前,巴掌還沒打在江父身上,忽然身子一栽,因悲痛過度昏倒在地。
“快叫救護車!”
靈堂陷入一片混亂。
我跟柯頌忙到第二天下午,才得以回來休息會兒。
一路上,我們始終保持沉默。
“奈奈,簡單洗漱下就睡覺吧。我要定個時間,七點起來還要去守靈?!笨马灪芷v,上來捏捏我的臉。
我抱住他,“你能陪我一起睡嗎?”
柯頌的身體有些僵硬,“怎么陪你…;…;睡,咳咳!”
他好像被自己急促地呼吸嗆著了,劇烈地咳嗽著。
我覺得好笑,輕輕拍拍他的背,“就像小時候一樣,抱著我睡?!?br/>
“…;…;你確定嗎?”
“我確定?!蔽覀兌继哿?,就算抱在一起睡,也生不出什么旖旎的心思。
“好吧?!?br/>
柯頌給我擠好牙膏,他鉆進臥室鋪床。
上一次,我們像這樣抱在一起睡覺,還是八九歲的年紀。柯頌父母出差,家里親戚也都忙,無奈,便將他送到我們家。也是從那個時候,我們才結(jié)下深厚的友誼。
“奈奈,你這樣睡,不會不舒服嗎?”
柯頌的身體很僵硬,一動也不敢動。
我將臉深深地埋進柯頌的胸膛里,小聲啜泣著。
柯頌終于察覺到我不對勁,擔心地問道:“奈奈,你怎么了?”
我搖搖頭,“我難過。”
對,我難過。
四下無人的時候,我就像是被巨浪推到浮礁上,一種從未體驗過的空寂蒼涼感將我包圍。
柯頌抱緊我,他的氣息拂過我的頭發(fā),“人世無常,除了接受,我們能做的,真的不多…;…;”
他難得說話這么老成。
我使勁點點頭,“我知道??马?,你給我唱首歌吧,那首大象歌,你還記得嗎?”
柯頌笑了,“那是我胡編的,你竟然記到現(xiàn)在了?!?br/>
“你唱嘛?!?br/>
“好好…;…;我想想,好像是這么唱的,大象大象,鼻子長長,鼻子長長。大象大象,又粗又壯,又粗又壯…;…;”
我輕斥一聲:“流氓…;…;我怎么現(xiàn)在才發(fā)現(xiàn)…;…;”
柯頌疑惑的看著我,過了好半天才反應過來。他臉紅了,“你瞎想什么呢。大象歌你也聽了,快睡吧,乖?!?br/>
…;…;
頭七那天,我們跟著江晚暮去紀念堂給江母燒紙。
來的人只有小姨。
面對熊熊燃燒的火光,小姨用一個聲調(diào)不斷重復著同一句話:“姐,你要讓那個臭男人不得好死,害了你性命的女人決不能善終!”
關(guān)于他們的家事,我跟柯頌都沒有多問。
可從言語間還是能推斷出來,江母的死,恐怕跟介入她家庭的第三者不無關(guān)系。
從那一刻起,我再一次發(fā)誓,一定要讓那些不知廉恥的小三復出血跟淚的代價。
我何奈跟他們杠上了!
懷著雄心壯志,我又重新投入到工作當中。
過了半個月,卻一個單子沒接到,閑的發(fā)慌,又印了一批小廣告,趁著晚上四下無人的時候往電線桿子上張貼。
皇天不負有心人,第二天一早,就有人拿著傳單登門兒了。
可當看清楚門外的人,我驚得好像揣了面鼓,胸口一直咚咚咚地響。
李兆,真是冤家路窄。
當李兆看到我的時候,也好不到哪里去,臉色煞白,抖得上下牙都在打架,活像見了鬼。
“許星柔!”
我迅速調(diào)整面部表情,沖他微微一笑,“我不叫許星柔,我叫何奈。是這間捉奸公司的老板?!?br/>
李兆遲疑地放下自己的手指,“你叫何奈?”
“對?!?br/>
“那你認識許星柔嗎?或者,你有許姓的親戚?”
我蹙緊眉頭,一臉奇怪的看著他,“我既不認識許星柔,也并沒有許姓的親戚?!?br/>
我的演技應該是將李兆唬住了,他松口氣,身子像是要散架。
我順手撿起掉在地上的傳單,“你來這里有什么事嗎?”
李兆在說話的時候,盡量避免去看我的臉,“我看到你們公司發(fā)的廣告,正好,我有婚外情方面的困擾。”
我微不可查地挑眉,心想,李兆有婚外情方面的困擾,難不成,老實的李姐還能出軌?
“您進來說吧。”我把李兆讓進來。
他又恢復了老板的做派,先是點上一根煙叼上。
“能麻煩您跟我說下具體是什么情況嗎?”我像模像樣的拿起筆記本,看似像是在做記錄,其實是在畫李兆的肖像。
“我老婆叫丁婉,是個漂亮女人。”
我眉尾抽了抽,心道,這老男人真不要臉。那個開飯店的婉妹是他老婆的話,那李姐又算什么?
“然后呢,你老婆出軌了?”
李兆很不悅,剜我一眼,“我只是懷疑,還沒確定。因為…;…;我的秘書好像看到她跟一個高大的男人在一起。但他也不確定,畢竟只是人群中的匆匆一瞥?!?br/>
我心內(nèi)戲謔,卻沒表現(xiàn)出來。
李兆啊李兆,你也有今天。你算是落到我手里了。
我微笑著對他說:“事情盡管交給我。”
李兆猶豫了一下才道:“還有件事兒,丁婉前段時間從我這兒拿走一筆錢,說是要擴大飯店經(jīng)營規(guī)模。對了,她是開飯店的。當時我想也沒想,就轉(zhuǎn)給她了?!?br/>
“您一共轉(zhuǎn)給她多少錢?”筆記本上,李兆的肖像已經(jīng)初步成型,跟個豬頭差不離。
“一百多萬吧。”
我咋舌不已,李兆隨隨便便就轉(zhuǎn)給丁婉一百萬,而自己的原配跟親兒子,卻還在為一日三餐發(fā)愁。
一股火騰起來,我壓下將李兆的肖像畫撕碎的沖動,自信地挺起胸膛,“這事您交給我處理,不僅能幫您調(diào)查出您的老婆是否出軌,我還會盡力弄清楚一百萬錢款的去向。”
李兆有所懷疑,“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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