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痛――好痛――讓我解脫了吧――
饒了我吧――讓我死了吧――
再度恢復(fù)意識的時候,聶星旭的腦海中不斷的傳來這樣的聲音;沒錯,不是耳中,而是腦海中,那樣凄厲又痛苦的呼喚聲一直持續(xù),一刻都不曾斷過。這讓聶星旭本來沉下去的心不由得又吊了起來,因為這些聲音不是別的,正是曾經(jīng)惡人屠村之時,那些村民們的聲音!
他甚至能夠分辨出哪一聲是村長的,哪一聲是隔壁伯父,哪一聲是自己的發(fā)小王小平的;他的眼神中逐漸充滿驚恐,可望向四周,這里除了灰霧蒙蒙外,前不著村后不著店,周圍哪里有人的樣子?
看來這考驗并非是身臨其境的考驗,是要摧毀自己的意志。聶星旭死死攥著拳頭,不斷的告訴自己,那些已經(jīng)過去,已經(jīng)是不可挽回,如今自己若想不再讓悲劇重演,能做的就是堅持下去,通過蝕日之刃的考驗――況且,他對葉靈蕓與玉蓁蓁的誓言,他作為君子,絕不可違背。
念及此,聶星旭的背倒是挺得直了;他閉上雙眼,身邊的情況他無法控制,但是腦海中想什么,卻是他一定能夠控制的,只要他意志足夠堅定,他就一定能夠做到!
只不過聶星旭試了很多辦法,他原地坐下,打坐想要以玉蓁蓁曾經(jīng)傳授給他的心經(jīng)來驅(qū)散這些聲音,可是只能導(dǎo)致他體內(nèi)氣血不暢,一口血打從口中噴出來的工夫。他撫著胸口,腦海中的聲音卻一點都不曾變小;這讓聶星旭忍不住有些焦躁,可那些聲音似乎特別喜歡這種情緒。聶星旭越焦躁,他們的聲音就越大,直到最后,盡管是腦海中不斷響起的聲音,聶星旭卻覺得振聾發(fā)聵。
一定是方法不對,一定有可以對抗這些的情緒。聶星旭一拳打在地上,望著自己剛剛噴在地上的鮮血。在腦海中一片嘈雜混亂與狼藉的聲音中,忽然響起了一個清亮的女子聲音――
“每個人都有恐懼的事情,可我們不能總是逃避。逃避不是解決的辦法,我們要勇敢面對,當(dāng)初也是因為你的一味逃避與忍讓,才會釀酒第二人格的出現(xiàn)。其實他開始的出現(xiàn)是好的。是想保護你的;只不過潛意識里,他還是兇惡的存在?!?br/>
葉靈蕓!這是葉靈蕓的聲音!聶星旭整個人猶如醍醐灌頂,重新安心打坐,這一次,他想著念著的不是心經(jīng),因為他很快發(fā)現(xiàn)了能夠?qū)Ω赌X海中那些聲音的最佳辦法!
***
“胡說八道,胡說八道,胡說八道……”
那時候的聶星旭。只覺得自己的世界都快要坍塌,只能不斷的重復(fù)著這四個字。模樣看起來便有些魔怔。
胡說八道――風(fēng)花飛的聲音忽的從葉靈蕓腦海中想起,讓她倏地一下,好像回到了那個時候――她深深的記得,那是得知了玉蓁蓁和凌皓杰定親的一日,她再三安慰著風(fēng)花飛,可風(fēng)花飛只有逃避,只有那么大的吼了一聲――胡說八道!
葉靈蕓永遠記得自己那時的承諾――大師兄,我說這么多,無意揭你傷疤。我只是想讓你知道,即使玉蓁蓁不在,我也一直在你身旁,我永遠不會離開你的,大師兄??墒悄欠萦肋h,在如今的形勢看來,竟是如此可笑;如今風(fēng)花飛身在異獸族,受著怎樣的苦,她根本不清楚,她能說什么永遠,不過是笑話而已。
葉靈蕓忽的回過身,定定看著聶星旭,看他瞪著大眼睛,依舊在重復(fù)著那句胡說八道;她的心忽然好像被什么打動了,也不顧傳來的刺鼻的味道,走到火結(jié)界一旁,蹲下身,對聶星旭平視道,“這并非胡說,的確是事實。你是神州大地的土靈,是我們五靈之中不可或缺的一個,我們不可能會害你。還希望你能相信我們的話,我們是真心希望你好?!?br/>
葉靈蕓忽的言辭溫柔,總算讓聶星旭回過神來,回望著葉靈蕓的目光,他忽的眼淚充盈眼眶,紅著眼睛道,“我真的很難相信,我會變成自己最恐懼的那種人?!?br/>
“每個人都有恐懼的事情,可我們不能總是逃避,逃避不是解決的辦法,”葉靈蕓也不知道自己何以會說出這些開解人的大話,從前,她可是一句都不會說的,“我們要勇敢面對,當(dāng)初也是因為你的一味逃避與忍讓,才會釀酒第二人格的出現(xiàn),其實他開始的出現(xiàn)是好的,是想保護你的;只不過潛意識里,他還是兇惡的存在。有件事情,是云朵不知道的,也是另一個你告訴我的,你想不想知道?”
聶星旭點點頭,不知為何,面對這樣的葉靈蕓之后,他竟似乎也心存憐憫;畢竟剛剛與葉靈蕓對視的時候,他從葉靈蕓的臉上,也能捕捉到一絲悲傷;既然同是天涯淪落人,那么好感也很容易建立。葉靈蕓嘆了口氣,道,“之前你以為那些人實施過暴行之后,便放過了你??墒俏衣犃硗庖粋€你說,他們并非是放過你,只是玩膩了想把你也殺掉的時候,第二人格剛好出現(xiàn),他一個人殺掉了所有賊人;同時,可能因為你對那件事情記憶太過深刻和痛苦,第二人格將大部分賊人吃下肚,余下的,則丟在河里被水沖走;這樣,第二****醒來,才發(fā)現(xiàn)自己似乎是被放掉了。”
“竟然有……這樣的事!”念起這般,聶星旭的腹中又開始翻江倒海,一股嘔吐之感隨著食道上升,后他還是沒忍住,稀里嘩啦的又吐了一通。屋子里都滿是聶星旭的嘔吐物味道,實在難以呆下去;但葉靈蕓這次竟是眉頭都沒皺,只再度抽出錦帕遞給聶星旭道,“這可是我最后一塊錦帕了?!?br/>
***
“娘。娘……”聶星旭咬著嘴唇,眼淚刷刷刷刷的往下掉,淚痕滿臉都是;他像個未經(jīng)世事的孩子。只想執(zhí)著的再見娘親一面;而如今終于達成了心愿。
吳英亦是滿面的激動,其中還帶著些莫名的憤恨;她緩緩走到聶星旭面前,見聶星旭就要撲到她的懷里,卻借勢一巴掌重重的打在了聶星旭臉上。
“啪”的一聲過后,聶星旭的身子都跟著向一側(cè)倒了去;他就那么呆呆的躺在地上,手捂著火辣辣又刺痛的臉龐,心中滿是不解。眼淚卻沒有一時的止住,依舊稀里嘩啦的往下流。吳英見狀,忍了許久的淚也終于奪眶而出。她攥著拳頭,心中愛極了這個小兒子,可知道他的所作所為之后,卻又愛恨交加。已經(jīng)不知該如何面對了。
“你從小到大。這是為娘的第一次打你?!眳怯⒄f著,抬手抹了一把眼淚,身子微微顫抖著,“這是替那些你口中的亡魂打的,旭兒,即使你做的那些孽,自己并不清楚,可這不代表那些事情沒有發(fā)生過?!?br/>
聶星旭總算回過神來。聽著吳英這些話,才知道吳英在氣的是什么;關(guān)于這點。他也不知該有多悔恨,拳頭重重捶在地上的當(dāng)下,他開口垂淚道,“娘,孩兒知道,這些孩兒都無法抽身出來;畢竟再怎么說,也是我自己做了這些事情。娘那些年助人為樂,也希望我們兄弟三人心地善良;只可惜,娘拼命救下的我,卻做了這樣大逆不道的事情。娘,孩兒知錯了,真的知錯了,孩兒想要努力去彌補……”
吳英雙膝跪地,將聶星旭的頭抱在懷中,像從前那樣親昵,只不過身子始終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我的旭兒,娘心里其實明白,你也不想這樣,娘知道,這并非是我的旭兒。我自己的孩子是什么天性,我太了解了。三個兄弟之中,屬你心思最細膩,待人處事也最柔和。你就像是一波平靜的水,能夠讓人不自覺的跟著安心起來。旭兒,娘知道,你是個好孩子,哦不,如今,該稱你是個好男人了,所以,你更該明白,你肩膀上的擔(dān)子,屬于你的那份責(zé)任,你就一定要負(fù)責(zé)到底?!?br/>
聶星旭被吳英這樣環(huán)抱著,似乎又回到了從前;那個他無數(shù)次夢回的小村莊,那里有愛他的娘親和兩個哥哥,隔壁的孫小紅還總是找他一起演習(xí)詩書……都多少年過去了,如今他能夠再回到這個懷抱,當(dāng)真是如夢如幻,他從未想過真的有一天,吳英還會出現(xiàn)在他眼前,說著和以前一樣的話,語氣中是和以前一樣的疼愛。
“娘,您的意思,孩兒都懂。只不過這人類,真的不值得孩兒去守護,若不是因為那些惡人,娘怎么會……哥哥又怎么會……”聶星旭咬著牙,溫馨的場景一看而過,再仔細瞧去,蔓延滿地的,都是鮮血;耳中強貫而入的,都是賊人們的笑罵聲。
“惡人,旭兒,你說得對,”吳英扶著聶星旭起來,母子兩個坐在床邊,吳英拉著聶星旭的手,語重心長道,“人,分成好人和惡人,并且在我看來,好人是遠遠要多于惡人的。你且想想,你從小長大的村子中,有惡人嗎?你出去游歷經(jīng)過的地方,到底是好人多還是惡人多?”
這兩個問題,一下便問住了聶星旭;的確,吳英的話讓他辯無可辯。如果說這些人類都是惡人的話,那么自己的兄弟親人呢?村子里的人呢?說到眼下,那個一直安慰自己的葉靈蕓呢?
吳英了解自己的兒子,畢竟是自己身上掉下來的肉;她知道聶星旭此時一定在做著強烈的思想掙扎;一來,他實在難以忘記那些賊人們做下的惡行,二來,他已經(jīng)憎恨了人類這么久,形成了一定的固有思想模式,不是那么容易就改變的。再三思忖之后,吳英深深的吸了口氣,又對聶星旭道,“好,旭兒,娘就舉一個最最簡單的例子,旭兒你自己也曾做了那些賊人一樣的惡事,就算你自己不清楚,可也是你親身所為,這點,你可承認(rèn)?”
聶星旭低垂著頭,卻也頷首,手心全是汗珠。吳英拍拍聶星旭的手背,又柔聲道,“可是你想想,從那些相信著你的人們一直到娘親,有誰一直因此而憎惡著你,無法接受你?反向思考的話,這道理是一樣的。旭兒,你應(yīng)該胸懷天下,履行自己的職責(zé);若你當(dāng)真找不到一個原諒人類的理由,那么,就當(dāng)做自己是在贖罪就是?!?br/>
***
溫柔。這就是聶星旭想到的辦法,他要把自己曾經(jīng)體會過的那些溫馨的場面重新溫習(xí)過;果不其然,他得以控制自己的記憶,將其生生的拉至溫柔的那些日子上,腦海中那些如芒在背的聲音已經(jīng)小了不少;聶星旭一鼓作氣,既然能夠更加自如的控制記憶來打壓那些聲音,他便加足馬力,這既然是蝕日之刃的考驗,他就要讓蝕日之刃看一看,兇靈就算再厲害,也不一定非要強者生存;在這世上,比兇惡更加強大的,是善良和溫柔。
“哼,不自量力。”灰蒙蒙的天空之頂,一個男子身影逐漸放大;那是一個身形高大且健碩之人,一頭清爽的短發(fā)隨著周圍陰云的漂浮而被微微吹起,額前碎發(fā)下系著一掛鏤空白銀抹額,劍眉星目,瞳孔是火一般的鮮紅色;左臉有一道復(fù)雜類似符咒的印記。陰云之中,他顯得尤為突兀,一襲火紅的斗篷下,是與之抹額一般顏色的鎧甲。他手持一把巨型風(fēng)鐮,不斷有黑色的氣息于風(fēng)鐮之中冒出。那男子只站在那里,便覺有殺氣四溢,讓人不自覺的膽寒。
“那些人類才有的情感,怎可與這窮兇極惡的力量抗衡!不過是螳臂當(dāng)局!好,就讓你看看,不自量力的后果!”那男子高高舉起風(fēng)鐮,用力的向下一揮;與此同時,一股刺眼的紅光從天而降,直直的打在正在打坐的聶星旭身上;聶星旭被一陣紅光籠罩之后,再度“噗”的一聲,整個身子軟軟倒下的工夫,鮮血沿著雙眼、鼻孔、雙耳以及口中一絲絲的流了出來。(未完待續(x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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