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山莊位于巴蜀一帶,瀕臨蜀州,從淥瀾谷去蜀州并不算很遠,要比去揚州近的多,但再近,日趕夜趕也要七天才能到達。慕容山莊的英雄大會定在十天后舉行,這樣算下來,每天能睡的時間還不到三個時辰。
四人都是習武之人,所以睡的少點也沒什么,但杜錦謙才剛長途跋涉回來,即便正是年輕氣盛的時候,也禁不住這么馬不停蹄的折騰,是故一路上都沒太大精神,即便笑,也多是皮笑肉不笑。
花宸對此表示,天天對著這樣一張臉太影響食欲。是故本該臨近蜀州才分道揚鑣的計劃不得不在行了一半路程后就提前進行。
通往萬州的小道上,一輛馬車急急行駛著。
車外,冷風瑟瑟,濃云密布的天空黑壓壓籠罩著整個密林。這樣的天氣,保不準什么時候就會傾盆大雨落下來,若不趕在天黑前尋到個能遮風避雨的地方,今晚怕是不用睡覺了。
莫離在心里嘆了口氣,不禁有些埋怨身后正在假寐的那位,“你要坐馬車直接說不就好了,干嘛非要分開趕路?”
等了好一會,她幾乎以為人真的睡著了,卻聽要笑不笑的聲音在身后閑閑響起,“怎么,這么舍不得杜錦謙那小鬼?”
莫離愣了愣,回頭奇怪看他。
她確實有點舍不得杜錦謙,但除了杜錦謙,她舍不得的還有雪暖,確切說,她是舍不得這難得的四人行。那年中秋出游過后,杜錦謙和花宸就一直忙著出任務,后來她和雪暖又去了紅樓,算起來,他們四個人已經三年沒有好好聚在一起了。尤其是杜錦謙,別說斗嘴吵架,她似乎已經一年多沒跟他仔細說過話了。
這么想想,昨天花宸無理取鬧非要分開趕路,沒有反對沒說話的自己好像有點忒沒良心了……
花宸瞧見她臉上漸漸浮現(xiàn)出后悔之色,猛然從榻上坐了起來,秋水明眸瞪圓了看她,“丫頭,你不會真舍不得那小鬼吧,那不是要和雪暖搶男人?”
搶你妹啊……
莫離收回思緒沒好氣瞪他,“你當人人都跟你一樣整天想著娶老婆啊,先不說雪暖和杜錦謙到底有沒有那回事,我和杜錦謙是絕對清白的?!?br/>
花宸依舊狐疑看著她,直到某人作勢要抽出腰上的軟劍才勉為其難表示相信了,“清白就清白。”頓了頓,似笑非笑繼續(xù)道,“子曰:飲食男女,人之大欲存焉。想找老婆有什么不對,總比像白漣那樣天天想著怎么弄死人好吧?”
“……”
莫離被噎到了。
她突然發(fā)現(xiàn),每次關于人品問題的討論,但凡花宸將白漣搬了出來,她似乎都完敗的。
也不知道白漣自己知不知道他已經快成變態(tài)的代名詞了……
對于小丫頭一副吞到蒼蠅的表情十分滿意,花宸伸了個懶腰,躺回榻上磕上眼,嘴巴卻仍舊沒休息的打算,“怎么,是不是突然發(fā)現(xiàn)跟白漣比起來我至少是個正常男人?”
莫離看一眼那身大紅色的水紗長衫,還有那把被插在腰帶間的白羽扇,想說正常男人不會打扮成你這樣,但這樣這個話題估計就得沒完沒了下去了。
遲遲沒有等到她吭聲,花宸不得不睜開眼朝車窗邊看去,卻發(fā)現(xiàn)小丫頭在盯著自己沉思,那眼神,怎么看怎么都有些鄙視的味道。
在花大公子看來,這是絕對的挑釁。一個翻身從榻上起來,眨眼間已經逼近到某人面前,“丫頭,你這什么眼神,除了長得太漂亮外,難道我哪里有不像男人?”
莫離是真沒想到他會反應這么大,被突然欺近眼前的人著著實實嚇了一跳,愣在那里呆呆看著那對桃花眼,半晌,才回過神來。“說歸說,你別靠那么近啊,男女授受不親?!彼X得自己這回有些沒用,就這么被嚇一嚇,她心跳居然比平時快了半拍。
“又不是第一次靠這么近。我說你是不是又背著我干了什么壞事,所以心虛啊?”話雖然這么說,花宸還是往后收回了些身子,只是臉上的表情越發(fā)不爽。
“你啊,給我記住,往后懷疑一個男人什么都行,都別懷疑他不是個男人,這話我這說說我能當你童言無忌,若是放到其他人那,人家準以為你是想要他證明給你看?!?br/>
“怎么證明?”
莫離發(fā)誓,她會問出這話完全是下意識反應,因為問完以后她就后悔了。
秋水明眸染上危險的笑意,剛剛才退開了些的人忽然又欺了上來,“你想試試?”
認識花宸十年,莫離遭受過他各種威逼利誘,有過恐懼,也有過惱怒,但從沒有一次像今天這樣感到驚慌失措過,整個人像木樁一樣杵在那里,唯獨眼睛左看看右瞄瞄,只因為不敢對上那對深暗的桃花眼。
莫離也說不準自己為什么會覺得驚慌,但這一刻她是真的慌了神,心跳如擊鼓,是因為害怕,但也不完全是出于害怕――她心里清楚花宸決不會真的對她干什么,只是,眼下縈繞在兩人之間的這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讓她覺得無所適從。
這樣的花宸讓她覺得陌生,這樣的自己她也覺得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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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大公子平日喜歡裝出一副情圣的樣子,但天可憐見,活了二十多年他其實根本就沒什么**姑娘家的經歷,當初對唐晚晴也只有第一次見面那會稍許帶了些**的意圖,之后的相處再也沒有過半分逾矩,所以他并不知道,**完以后該怎么收場。
其實花宸壓根就沒想明白,自己怎么好好的恐嚇就變成**了,但小丫頭那副表情那個模樣……
好吧,他當時腦子確實有點混沌,但再混沌,也不會去**丫頭吧?
大概吧。
花宸傻在了那里,莫離也傻在了那里,若不是前面車夫抱怨的聲音突然響起,兩人可能還要傻上好一會。
“唉呦,這雨怎么說下就真的下了?!背嗽孤暎€有一陣手忙腳亂的聲音。
莫離先回過神來,使勁推開花宸,往車門那挪了挪,瞧著似乎離車門還有點遠,便又挪了挪,待得挪到門邊上了,才打開車簾往外看。
她不是想看雨勢,這雨勢光用耳朵聽就聽的出來,這陣仗,沒有伴著打雷閃電已經是老天爺對他們客氣了。她是想知道這雨有沒有可能只下一陣子,畢竟九月不比盛夏,一般鮮有下個幾天幾夜的,一天一夜也很少,大多都只下幾個時辰就停了,不過這里是多雨的巴蜀一帶,所以也說不太準。
莫離看了好一會,也沒看出個所以然來,卻是車夫看不下去了,轉過頭說她,“姑娘,這雨有什么好看的,快把簾子放下來吧?!彼缫汛┥狭怂蛞?,戴好了斗笠,只露出一張淳樸忠厚的臉。
莫離和花宸是江湖中人,但江湖中人也有分兇神惡煞和和善可親的,他們兩個本就長著一張賞心悅目的臉,再加上舉止有禮,出手大方,在車夫看來,這樣的人必定是來自于名門正派的。既然是正道之人,說話也不需要那么拘謹。
若是車夫知道他看著絕不會是壞人的兩人正來自于近幾日江湖上異軍突起的號稱殺人不眨眼的魔教――淥瀾谷,而他眼前這個活潑漂亮的小姑娘就是人人得而誅之的那個刺傷了慕容公子的魔教妖女,不知道還會不會有心情像此刻這么隨意的說話……想來是不會的,不止不會,估計還會因為自己的識人不清而就此對車夫這份職業(yè)留下心理陰影。
莫離并不關心車夫怎么看待他們,她只關心這雨還要下多久,她們在天黑前趕不趕的到萬州城。江湖中人自小習武,本不該是遇到下個雨就愁眉苦臉的嬌氣樣子,但莫離確實討厭雨,自小就討厭,所以聽了車夫的話,她只是稍稍往后退了些身子,卻并沒依言將車簾放下,她一定要確定今晚會睡在哪里,睡在馬車里聽雨聲跟睡在客棧里聽雨聲可完全是兩種處境,萬一再閃個電,打個雷,那就真得要她命了,“大叔,我們還有多久才能到萬州城啊,我瞧著這雨該不會要一直下到明天吧?”
車夫見小姑娘一張小臉都快皺成了包子就猜到了大概,原來會武功的姑娘也討厭下雨害怕打雷閃電的,這么想想,感覺江湖俠客什么的,似乎沒有他原先以為的那么厲害了。
說不準那些大俠也和自己一樣怕老婆怕的厲害……
車夫突然覺得心情不錯,回頭看一眼天,憨憨笑道,“放心吧,這雨頂多下到晚上,不過天黑前恐怕到不了城里,但姑娘你也不用擔心,這城里的大客棧啊大多都半夜也留著門的,兩位絕跡不會找不到地方住的。”
“那就好。”聽他這么說,莫離松了口氣,放下簾子前本還打算了讓他把馬車再駕快點,爭取在天黑前趕到萬州城,想想又作罷了。剛剛與她說話時,這車夫雖然極力忍住了沒打哈欠,但滿眼血絲不難看出,他已經很疲勞了。
疲勞駕駛是極不安全的,即便是馬車也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