諾諾一步步向著山腰的寺廟處進(jìn)發(fā)。她越往上走，人也就越稀少，等她到了大約一半的地方的時(shí)候，山路上已經(jīng)看不到人了。只有松柏在秋風(fēng)中簌簌抖動(dòng)的聲音和不知何處傳來的鳥鳴聲。

    這山，也是個(gè)幽靜之所。

    小狐妖將斗笠的繩子松了松，露出自己一段雪白的頸脖。她離那座寺廟已經(jīng)很近了，近到甚至可以看到那座古寺頂端的那雕刻著的佛像。她抬起頭，看著那尊有些憨厚的佛像，露出一絲玩味的笑容。

    “我現(xiàn)在就來了?！彼f。

    秋風(fēng)吹起她的破皮襖，蒼狼抖了抖身上的毛，發(fā)出一聲不滿的嗚咽。它似乎在抱怨著為什么爬了這么久的山路還沒到目的地。

    馬上就到了。諾諾拍著它的脖子安慰道。

    那一階階山路盤旋而上，像一條蜿蜒著伸向天空的蛇。寂靜的山中偶爾會有屬于自然的聲音。但諾諾卻停下了前行的腳步，皺起了小小的眉頭。她聽到了一個(gè)聲音，一個(gè)不屬于這山的聲音。

    啪嗒，啪嗒。

    是竹屐踏在石道上的聲音。清脆的響聲劃破了這山的寂靜，驚起飛鳥，嚇跑走獸。

    一名老僧從石道深處慢慢吞吞的走出。他身著一件破破爛爛的袈裟，袈裟上滿是補(bǔ)丁。他的右手拄著一根木質(zhì)禪杖，左手拿著一串佛珠不停的念誦著。那刻滿皺紋的臉上卻是一張平凡老頭的臉，他的雙眼緊閉，但是小狐妖卻產(chǎn)生了一種她正在被這個(gè)和尚打量著的感覺。

    啪嗒，啪嗒。

    竹屐踏在石階上，發(fā)出一聲聲清脆的響聲。諾諾抬起頭，目視這這名老僧行來。

    “阿彌陀佛，這位小施主。不知您到這里來有何事?！崩仙p手合十，鞠了一躬。

    諾諾壓低了帽檐，輕聲說道：“我要進(jìn)寺?！?br/>
    “小施主應(yīng)該知道，寺中是何人?！崩仙亩U杖發(fā)出叮叮咚咚的響聲。

    “我為他而來?！?br/>
    蒼狼開始在她的身邊發(fā)出嗚嗚的聲音，它已經(jīng)進(jìn)入了jǐng戒的狀態(tài)。而諾諾卻伸出手阻止了蠢蠢yù動(dòng)的它。

    老僧也沒有接她的話，他依舊閉著眼。他似乎不在意這名小女孩是什么樣子，也不在意她的動(dòng)作。

    他抬起頭，望向了天空。

    “敢問小施主，這年月是什么時(shí)候了?！?br/>
    諾諾一愣：“鴻歷二十二年?！?br/>
    老僧低頌佛號：“貧僧進(jìn)這山里，也有十年了?！?br/>
    諾諾低下頭，重復(fù)著她的目的：“大師，我要進(jìn)寺?！?br/>
    老僧不答，他又行一禮：“貧僧在這山中十載，每rì吃哉念佛，聽暮鼓晨鐘。感悟這無邊佛道。不知小施主能否聽到這伏龍山中的佛號，讀懂這無盡的佛法?！?br/>
    諾諾有點(diǎn)不耐煩了。她重重的一蹬腳，瞪眼看著老僧，但隨即她又平息了自己的情緒。她突然想起了這是伏龍山，是大佛踏破天道而去時(shí)的地方。于是她便耐著xìng子聽著老僧的話語。

    而那老和尚卻不在言語。

    “大師，我到這里來只有一個(gè)目的。”諾諾也學(xué)著老僧的樣子，回了一禮，“我要面見尊者。”

    不帶老僧回答，她便腳下發(fā)力，立刻化為一陣風(fēng)，像那山道盡頭掠去。

    “小施主修chéngrén身不易。何必要苦在這一時(shí)呢？”

    老僧禪杖一敲，地面頓時(shí)響了一響。

    而諾諾卻是渾身一震，她狼狽的現(xiàn)出身形，向后倒退幾步。一絲鮮血從她嘴角流了下來。她暗暗心驚，自己身上穿著柳易的破皮襖，本以為可以瞞過所有人的眼睛，卻沒想到會被這山上一個(gè)看門的老和尚瞧破了。

    “阿彌陀佛，佛門之地。還是清凈為好。”老僧像是并未看見諾諾嘴角流下的那絲鮮血，自顧自的說道，“尊者今rì不見客。小施主還是請回吧?！?br/>
    諾諾抬頭，眼中帶著倔強(qiáng)。她不信邪的再一次向老僧沖了過去。而這一次她已經(jīng)用上了真氣。

    老僧皺起眉頭，顯然他也沒想到這個(gè)小狐妖是如此倔強(qiáng)。眼看著諾諾的身體向他沖撞而來，他禪杖一橫，便將小狐妖的身體震飛出去。

    諾諾只感覺身體被一陣輕柔的力量擊中。那力量并不大，卻足以阻止她前進(jìn)的腳步。老和尚看上去并不是個(gè)有力量的人，但他此時(shí)立在山道之中，卻讓諾諾感覺眼前就像橫亙了一座大山一般。

    老僧禪杖在地面上隨意一劃，一道深深的線便出現(xiàn)在石階之上。諾諾對著那道線瞪起了眼睛，她從那線上感到了無限的佛法，而這時(shí)身為妖的她最不想碰到的東西。

    “小施主，您信緣分么？”老僧問道。

    “我不信佛，也不信教。妖是沒有信仰的。你問我信不信緣分，連緣都沒有，談何信不信？”諾諾說。

    “世間萬物皆因緣而生。因緣聚則物在，因緣散則物滅。云聚是緣，云散也是緣。

    您的時(shí)候未到，自然無緣無分。若是緣分到來之時(shí)，您便會知曉?！?br/>
    諾諾一哂：“既然你如此相信緣分，何不現(xiàn)在就放我進(jìn)去。好成了一樁緣分事？”

    老僧含笑不答。他只是對著小狐妖最后行了一禮。便慢慢往回走去，直到他的身影又消失在那盤繞的山道之上。

    啪嗒，啪嗒，啪嗒。

    竹屐的聲音漸漸沒入山林。諾諾目送這老僧的遠(yuǎn)去。她的眼神由犀利變?yōu)槿岷?，卻最終還是回歸到了淡漠。

    禪杖刻出的線在石階上是如此之深，深到都透出了石階之下的山地。諾諾看著那道線，咬緊了牙。

    她必須進(jìn)去，可是那佛光卻阻止著他。本來只需要一步就可以跨過的線，在她眼中卻成為了一道難以逾越的天塹。

    那寺廟就在石階盡頭，寺廟頂?shù)窨讨姆鹣袼菩Ψ切Φ目粗『?。不知為何，諾諾突然覺得這和尚的笑容讓人生厭。

    “這幫故弄玄虛的老禿頭！”

    諾諾跺了跺腳，氣哼哼的說道。蒼狼覺察到了小主人煩躁的心情，便乖乖的趴在一邊不在有所動(dòng)作。

    而老僧的話卻再次回蕩在她的耳邊：

    “緣是命，命是緣。緣即如風(fēng)，來也是緣，去也是緣。已得是緣，未得亦是緣。小施主，或許你下次來的時(shí)候，尊者便和你有緣了呢？”

    聽聞這老僧的話，諾諾冷哼一聲。她最后瞥了一眼那世石階上的線，轉(zhuǎn)身下山。

    蒼狼夾著尾巴跟在她身后，時(shí)不時(shí)回頭向身后的山林發(fā)出一聲輕蔑的哼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