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荏苒,彈指間春去秋來,青綠的樹木開始漸漸衰老,而慕容云舒的好心情,卻剛剛開始。
這三個月以來,慕容云舒一直被五毒教視如上賓,享受著太后級的待遇,絲毫不比在慕容府的日子差。
不過心情真正陰轉晴,還是從昨天晚上才開始的。確切的說,是今天早上,畢竟,午夜一過,就是第二天了。
想到昨晚的事,慕容云舒不禁兀自勾起了嘴角,對著手中的書卷傻笑。
站在左右兩邊服伺兼看守的丫鬟對視一眼,她又在笑什么?兩人皆一臉茫然,實在搞不懂慕容云舒為何莫名其妙的發(fā)笑,那笑容,若放在別人臉上,她們還以為自己遇上了神經(jīng)病。不過倆丫鬟并沒有讓這個問題困惑自己很久,因為她們已經(jīng)見怪不怪,習慣了當不明真相的路人甲。畢竟,有些問題,實在不是她們這個地位的人所能想通的。例如,同樣是被抓來的俘虜,為什么楚長歌蹲大牢,慕容云舒卻跟度假似地,整日喝茶看書、寫字作畫? 閑妻邪夫103
起初她們有疑問也不敢問,后來與慕容云舒混熟之后,也開始問她一些問題,可她的回答總是那么高深莫測,聽不懂不說,還越聽越糊涂,于是后來她們干脆就不問了,讓疑問爛在腹中,聽圣女的安排辦事。
“慕容小姐,中午想吃什么?”白衣丫鬟問。
慕容云舒放下書,想了想,說出幾道菜,末了又補上一句,“再來一壺陳年花雕?!?br/>
白衣丫鬟驚奇地看向黑衣丫鬟,這算不算圣女所說的非正常狀況?
黑衣丫鬟也一臉不解,“小姐心情不好么?”聽說如果一個從不喝酒的人突然喝酒,還是自飲自酌,多半是因為心情不好。
“不,心情很好?!蹦饺菰剖嫘Φ?。
“那您為什么想喝酒?”
“慶祝?!?br/>
“慶祝什么?”
“喜事?!?br/>
黑衣丫鬟還想繼續(xù)問‘什么喜事’,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不是她忽然不好奇了,而是,即便問了,也得不到答案。
“奴婢這就去吩咐廚房準備?!焙谝卵诀叱滓卵诀呤箓€眼色,兩人一前一后走出院子,在外面嘀咕起來。
慕容云舒將兩人的小動作盡收眼底,只淡淡笑了笑,便又拿起書卷,怔忪起來。
思緒飛轉,腦中又浮現(xiàn)出昨晚的情形——
……
半睡半醒之間,忽然聽到有人在耳畔輕喚她的名字,很輕很柔,明明是在喚她,卻又小心翼翼生怕吵醒了她,很矛盾的聲音,忽低忽高,若有若無。
慕容云舒極力想睜開眼,卻抵不過重重的困意,怎么也揭不開眼。
過了一會兒,那個聲音忽然不再喚她的名字,自言自語般低喃道,“算了,安心睡,明晚再來看你?!?br/>
嗯,明晚再說。慕容云舒在心中這樣想,然后不再掙扎,扯了扯被子,繼續(xù)睡。 閑妻邪夫103
半秒之后,她猛地坐起來,再無半點困意。
剛才那個聲音,分明是楚長歌的!
“楚長歌,是你嗎?”慕容云舒一面低問,一面激動地朝門窗看去,期望他還未走遠。果然,他正站在窗前,背對著她,那樣子像正準備起跳,卻突然有人喊了暫停,動作定格在了踮腳、擺手的那一刻,有點滑稽。
慕容云舒忍俊不禁,道:“你還打算那樣站多久?”
楚長歌保持原有的姿勢一百八十度旋轉,挑著眉毛看著她煞有介事地說道:“直到你笑出聲來為止。”
慕容云舒被赫然映入眼簾的‘東西’嚇了一大跳,怔了幾下,隨即撲哧一聲笑出了聲。不是她故意笑給他看,實在是,他現(xiàn)在的模樣,教人不笑都難。
“好了?!背L歌收回手腳,很高興她終于真正意義地笑了。這些日子以來,他雖然被關在地牢中,卻對她的情況了若指掌。知道她整日郁郁寡歡,他簡直想立刻破牢而出。奈何有傷在身,而五毒教的地牢戒備森嚴、機關重重,一般人闖不進去,他再也找不到比那里更適合練功的地方了。好在,他的武功恢復的還算快,在這三個月里,他日夜苦練,總算是完全恢復了。
“夫人,這些日子以來,有沒有想我?”楚長歌一面壞笑著問,一面脫衣脫鞋,動作自然,像個深夜歸家的丈夫,鉆進已被妻子暖得熱烘烘的被窩。
慕容云舒道:“地牢里沒有床?!?br/>
“是啊,沒有……”話到一半楚長歌忽然意識到她說的不是‘地牢里沒床?’,而是‘地牢里沒床’,完完全全的陳述語句,所以,她的意思應該是——嫌他臟。
就這個反應?嫌他臟?
這、這……這與他預期的也差太多了!
雖然他沒有期望過她會抱著他訴衷情,但是,好歹是久別重逢,就算不喜極而泣,至少也該給他一個含情脈脈的眼神吧?
楚長歌發(fā)現(xiàn),從他轉身起,她都沒有好好瞧他一眼,就算是看,也只是一瞟而過,很漫不經(jīng)心的樣子。她以前不是這樣的。難道,他變丑了?
楚長歌抬手摸了摸臉,在心里小小地自我哀悼一番后,說道:“我來之前梳洗過了。”
慕容云舒若有所悟地動了動眸子,然后一臉落寞地說道:“原來出來后的第一件事是梳洗。”
這句話的另外一個意思就是:原來在你心中最重要的是你的形象。楚長歌何等聰明,當然沒有忽略她的弦外音。不過,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他竟然在她眼底看到了一絲笑意,與她臉上的落寞截然相反。
是錯覺吧。楚長歌這樣想,然后將那一抹笑意拋之腦后,深情款款地說道:“我一出關就恨不得立刻飛到你身邊來,哪有心情去洗澡?!毖韵轮?,你才是最重要的。
慕容云舒卻沒有因此而感動,反倒掀開被子下床,慢條斯理地說道:“床讓給你?!?br/>
“呃……”楚長歌傻眼了。她就不能忽略他三個月沒洗澡、睡草堆的事實么……
好吧。的確不能。
楚長歌原本還不覺得有什么,現(xiàn)在想想,真惡心。他竟然三個月沒洗澡…… 閑妻邪夫103
不過話又說回來,三個月沒洗澡還能保持如此風流倜儻的形象,也不容易。
“等著,我馬上回來。”楚長歌從床上跳起來,正打算出去找地方把自己洗干凈,卻聽她說了一句讓他楞了好半天才反應過來的話——“就在這里洗?!?br/>
“這里?”楚長歌以為自己聽錯了。一直以來她都害羞得很,連與他一起沐浴都不肯,今日怎么會突然要求他在這里、她眼前,赤身裸體……
“嗯,這里?!蹦饺菰剖娴馈?br/>
楚長歌當時就樂了,“好啊,就在這里?!睘樾膼鄣呐藢捯陆鈳?,那是一種情趣?!安贿^,用什么洗?”既沒有水,也沒有浴桶??偛荒芨上窗??他敢確定,干洗比不洗還可怕。
慕容云舒挑了挑眉,道:“教主要沐浴,還不去弄水?”
楚長歌怔了一下,隨即恍然大悟,笑呵呵道:“原來你已經(jīng)發(fā)現(xiàn)了。”
“九個人整天在眼前跟鬼魂似地晃來晃去,是個人都能發(fā)現(xiàn)?!蹦饺菰剖嬲f得甚是理所當然。
藏在暗處的九人卻已內傷。連一個不會武功的弱女子都能發(fā)現(xiàn)他們的存在,幾十年功夫白練了!幸好他們一般情況下不出去見人,不然,真沒臉見人了。
失敗,真失敗。
九人默默飄走,燒洗澡水去。
楚長歌則笑悠悠道:“夫人,你真讓為夫感到驕傲?!逼仗熘?,能夠洞察天下九州奪命羅剎的行蹤的人,屈指一數(shù),也就兩個。一個是他,另一個就是她。
慕容云舒又瞟了他一眼,問:“可以借你的青龍神劍一用嗎?”
“當然可以?!背L歌立即喚出青龍遞給她。
雖然早有準備,可接劍時,慕容云舒還是差點沒接住。好沉。慕容云舒用雙手握住劍,抬眼看向楚長歌,道:“閉上眼?!?br/>
楚長歌聽話地閉眼,馬上又睜開,緊張地問,“你想做什么?”先問他借劍,后讓他閉上眼,再看她拿劍的姿勢,怎么看都像要謀殺親夫……
“給你刮胡子?!蹦饺菰剖娴?。
“……”他是不是出現(xiàn)幻聽了?
“還有眉毛?!?br/>
“……”一定是幻聽。
“五毒教的地牢真不是人呆的地方,好好一個英俊男人進去,出來就成了雌雄難辨的深山野人。”
深山野人……還雌雄難辨……楚長歌石化了半晌,飛也似地跑到銅鏡前一照,再次石化。
幻覺,一定是幻覺。
想他楚長歌可是一代美男,再怎么不修邊幅,再怎么邋遢,也不會是這般……人不像人,動物不像動物的野人摸樣……
三個月而已,他的胡子怎么長得快趕上頭發(fā)了?而頭發(fā)也比三個月前長了一倍多,要不是他長得高,只怕要拖到地上去了。還有眉毛,他頭一回見到人的眉毛長得那么長。最最詭異的是,他對于自己身體的這些非正常改變,竟然沒有半點感覺!
毀了,全毀了。
這事只怕會被嘲笑一輩子,再也翻不了身了。
五毒教的地牢果然不是人呆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