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匆匆飛逝,一轉眼間來到十一月初時,京城里的塵囂還是未曾落定,顧紹宸日日在城中走動,親眼看過好多次有官兵在幾個官員的門戶里走動,偶爾還能聽見門內傳來婦孺的驚慌哭泣聲,又透過幾位昔日同窗打聽到大理寺果然已經在光祿寺衙門內和幾個負責采辦的官員內宅搜出不少與貪污有關的證據。
大理寺根據所搜集得來的證據一一列舉成冊,光祿寺幾十個大小官員之中真正無罪的人是少之又少,每一個人都或多或少貪了些銀兩,皇上自然是先判他們全數上繳,然后才依情節(jié)輕重判定刑罰,其中輕者不過杖打數十下,最重的則是抄家流放,這一去便到邊關做苦役,死活全由天定,唯一不知道該慶幸還是該可惜的是尚無被判定斬首之刑者。
顧紹宸還打聽到很多官員被判了刑,甚至有的已經執(zhí)行刑罰,但唯有長興侯府至今都沒有官兵說要上門搜查證物,只是即便眼下看起來大理寺官員還沒有這番打算,他也知道這是早晚都會發(fā)生的事情,況且大理寺一日不派人來探查,他的心便一日也放不下,因為包括父親在內,只剩少數幾個尚未判定刑責的官員仍在獄中,偏偏外面已經開始有人傳言,說那些還在牢里的大官要嘛無罪,要嘛就是要被砍頭,不過無罪的人,皇上不可能關那么久,所以那些人大概兇多吉少了,這些流言讓侯府里的王氏幾乎要天天以淚洗面,兩個妹妹也是心慌得連飯都吃不下。
王尚書倒是把顧紹宸叫過府去叮嚀過幾遍,讓他務必稍安無臊,切不能胡亂沖動行事,他父親的事自然有這些長輩為他打點妥當,讓他凡事好歹先想想母親和幾個年幼的弟妹,顧紹宸雖然心中憤然,到底還是把外祖父的話聽在心里,因而此時才能安份地待在侯府里陪母親等候外面?zhèn)骰貋淼南ⅰ?br/>
不過長興侯府里忙碌的似乎不止顧紹宸而已,從顧世凱被收押之后,長興侯最關心的是那幾個被判抄家流放的人,各自家中都是什么樣的情境,畢竟京城里都是世家大族,總有幾戶是數代未曾分家的,卻不知道遇上抄家之時,那些奉命上門沒收罪官家產的官兵都是如何行事?
長興侯會如此關心的原因可不是為了弟弟,而是為了自己和他的侯府,因為從他所得來的消息里,據說大理寺的人從其他地方查出不少證據證明顧世凱貪污銀兩甚多,足以抄家流放,只是不知道為何這個部份暫時被皇上給壓在案上暫不處置,長興侯自不會容許偌大的侯府被顧世凱所牽連,這幾日到處求救要如何可以避開禍端。
長興侯知道他們兄弟雖說已經分家,可是二房如今還住在侯府之內,萬一皇上真的判決庶弟抄家之罪,即使屆時那些官兵只搬走北院那塊地方上的東西,卻也有不少是屬于侯府的,到時他一樣要虧本,而且還是很大的啞巴虧,他怎么能接受吃這樣的大虧?于是問過幾位平日交情甚篤又臭味相投的朋友之后,他決定回府立刻和母親商量該怎么做才是最有利。
顧若薇大概是侯府里少數幾個不表態(tài)的,雖說剛開始時,她還曾很好心地向姚氏探詢是否需要她去拜托四皇子向大理寺問問情況,不過被姚氏一口回絕之后,她就未曾再問起,也沒有去王氏那里慰問一聲。
顧若彤倒是有心想幫卻無計可施,她如今算是在家中養(yǎng)病,未嫁之前因為顧若薇的緣故,就沒有幾個交情較好的閨閣知己,即便是有過,依她現在的情況,人家也是離得遠遠的,更別說那些向來只知道繞著顧若薇打轉的世家子弟,亦是不會出手幫襯一個旁支小家,她只好派念萍偷偷把顧若寒請到彤心閣來,親自塞給她一筆銀兩。
“大姐,妳這是做什么?我又不需要用錢?!鳖櫲艉活^霧水的想把錢退還給顧若彤。
“妳這傻丫頭,二叔如今在牢中情況未明,朝廷肯定是連每月的俸料都停發(fā)了,你們家里有那多主子下人要吃要喝,二弟在外面打探消息也需要用錢,我別的忙雖然幫不上,不過銀子還是有一些的,妳就先拿去給二叔母添補一二,若是不夠再來跟我說一聲便是?!鳖櫲敉崛岬貏竦馈?br/>
“母親并沒有說錢不夠用…只是很擔心父親的情況而已,而且我不能拿大姐的錢,別說母親不會同意,就是之前替妳做那些藥丸的錢,妳都有多算給我了,妳自己的將來都是未知數,更是該要留些錢傍身呢?!鳖櫲艉€是搖頭拒絕道。
“六妹…”顧若彤聽到顧若寒的話也是心中一動,她忍不住微微地輕嘆,卻還是不愿松口,又道:“我的事情我自有打算,反正大夏朝有明令,再嫁之婦一切由己,只要我不愿意嫁,父親就拿我沒輒,妳要是怕二叔母罵妳,那不如妳自己留在身邊吧,我曉得妳是有主見的,身邊兩個丫鬟也很忠心,不過以后妳是出嫁的姑娘,萬一…我怕妳的日子不會比我當初好過。”
“好吧!既然大姐都這么說,妹妹也不能繼續(xù)推辭,就先在這里謝謝大姐的好意了。”顧若寒無奈地點頭,伸手收下銀兩。
“二叔父在牢中這段日子,馮大少爺可有幫忙打聽一二?我記得他推了皇上的新任令之后,還是在刑部任職的?!鳖櫲敉蝗幌氲今T文卿去年推辭了升任禮部郎中,所以到現在還是在刑部當他的員外郎,假使他若對六妹真的有心,自然不會放過這個能討好妹妹的機會。
“當然是有的,不過二哥一直不愿讓馮大少爺介入太多,最多就是請他幫忙照應在牢中的父親而已,其他消息還是外祖父跟他說的?!鳖櫲艉當肯卵酆煟榫w有些低落。
顧若寒心情低落的原因其實很簡單,自從顧世凱出事之后,她已經很久沒有看到馮文卿了,總覺得這件事情拖得越久,他們兩個人的距離就會越來越遠,她害怕如果照這般不看好的情勢持續(xù)下去,她和馮文卿應該是沒什么可能了吧?所以就算馮文卿幫再多的忙,他們家也注定還不起這份人情債,為此她還曾勸過二哥別總是麻煩馮文卿,不過二哥卻說都是馮文卿主動幫忙的。
“六妹,妳也不用太擔心,其實按常例來說,不管是再娶或再嫁之人,身份地位都不是挺重要的問題,何況他既然看中了妳,就不會是那種把權勢地位放在第一位的人?!鳖櫲敉坪蹩吹筋櫲艉樕祥W過的一絲落寞,她在心底略一琢磨,立刻明白眼前的六妹對于男女□恐怕是已經開竅了,又可能因為對于馮文卿的真心與否還有些不確定,所以也不能夠真正相信他,不過顧若彤雖說與馮文卿相處的時間不多,卻知道他的為人還是可以信任,便有心替馮文卿說幾句好話。
“大姐,既然妳都看出來了,我也不敢再瞞著妳,我不是不相信他的為人,只是總有些事情不是我們所能掌握得住,之前還擔心郡主娘娘會不會因為妳的事而不喜歡我,他不主動說明白,我也只能傻等一個未知的結果,我不敢心存幻想,更不愿意見他為我背上不孝的名聲,我有時候甚至很害怕…有個郡主婆婆在上頭,我又是這樣的身份,若有那么一天,無論是他還是我都很不好做吧?”顧若寒苦笑一聲,黯然地回道。
本來嘛,顧若寒是連一絲想擠身上流社會的念頭都沒有,她總以為自己若能嫁個差不多的人,然后生一兩個娃養(yǎng)著,至于丈夫會不會有小妾從不在她的考慮范圍內,沒有便好,有的話,她也不是沒本事壓住對方,所以并不曾對馮文卿這種世家子弟生出任何高攀的念頭。
偏偏遇上馮文卿那個想法獨特的人,竟然會甘心默默在她身邊潛伏那么多年,還真的讓他遇上這樣的轉折契機,所以她又想啦,反正父親的官職也不低,大伯父那里再不可靠,好歹有塊侯府招牌頂著天,怎么看都覺得她背后那座山挺雄偉高大的,足夠讓她在嫁進高門之后可以把自己的腰桿挺得直直的,可是現在呢?一切都成了虛幻的泡影,她不知道會不會哪天一早醒來,她就忽然什么都沒有了,若是如此,倒不如趁早打消這種念頭,斷不能委屈自己去牽就愛情。
“坦白說…臨川郡主比起其他皇家出來的公主郡主,可算是脾氣最溫和的一個了,又不會過于看重媳婦家的門戶,只是當年這個親事不是她定下的,她對我的心思自然淡了些,加上后來發(fā)生的那些事都是我自己造成的,原該我自己承受苦果,雖然是她先開口要求馮大少爺跟我和離,卻也一直不曾對我惡言相向,如今說起來,反倒讓我覺得對郡主娘娘愧疚?!鳖櫲敉眯Φ貙︻櫲艉忉尩?,對于曾經的愚蠢,她已經能夠淡然地面對,所以也可以很自然地拿出來穩(wěn)住妹妹的心情。
“其實大姐也不必急著跟我解釋這些,反正我的事總是要看我爹娘的意思,不過眼前最需要擔心的是…恐怕二哥的婚事會有變數?!鳖櫲艉畵u搖頭,因不想再與顧若彤談論自己的事,便忍不住把顧紹宸的事拿出來岔開話題。
作者有話要說:話說…前兩日翻了翻古代刑罰,發(fā)現古人真的挺悲劇的,雖說犯了罪還有五刑可供挑選,就偏偏沒有一個是叫人坐在牢里等日子,據說能坐牢的只有嫌疑犯…,而真正定罪時,最輕的是笞,就是拿竹板抽打犯人,最重的是死,也就是砍頭啦,與現代真的差很多,但無論如何,只要人生還有希望時,賴活總比好死強多了,畢竟一旦連死都不覺得怕了,又為什么會害怕那些要不了你命的挫折呢?童鞋們說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