捧著杯子,悄悄抬眼往旁邊瞄了眼,誰知道這一眼,有恰好看見盛景年看過來,嚇得蕭云慕直接讓水嗆著。
連忙放下杯子,背過身去猛地咳起來。
果然,盛景年就是她的克星,天生八字不合,只要一和盛景年碰面,準是她倒霉,怎么就不見盛景年倒霉?
蘇云兮連忙伸手拍著蕭云慕的背,看了眼宋氏,果然宋氏往這邊看了眼,那眼神,仿佛蕭云慕丟盡了將軍府的臉。
但丟人的是誰,宋氏心里真不知道嗎?不過是裝聾作啞罷了,揣著明白裝糊涂。
打量一眼剛才還不少話,這會兒干脆裝聾作啞的顧明燁,要不是宋氏剛才著急著想要說媒,給蕭云頌謀一門好親事,也不至于這么尷尬。
眾人面面相覷,最為尷尬的就是蕭云頌,恨不得尋一個地縫鉆進去,捧著杯子埋頭喝水。
盛景年把扇子擱在桌上,看向宋氏道:“宋大夫人一手撐起將軍府的內(nèi)務(wù),又教養(yǎng)出太子妃那般的人中龍鳳,連我母親也常道,將軍府里出來的姑娘,果真是個個好模樣又知書達理,各有各的長處?!?br/>
“長公主謬贊,不過是孩子們爭氣。”
“我和云慕有婚約在身,原本今日是送去了些藥材,給她調(diào)理身子,又正逢好日頭,和小侯爺相約到金臺寺,想不到趕巧碰上將軍府女眷出游,早知這樣,早上那些藥材晚些再送去?!?br/>
“小公爺有心記掛,是云慕的福氣?!?br/>
邊上剛緩過來的蕭云慕聽到盛景年在那里胡說八道,在心里翻了個白眼,盤算著要怎么才能從這桌上離開。
誰要在這里聽這幾個人互相恭維,虛偽!
正在琢磨時,忽然聽見盛景年提到自己的名字,心里不由得緊張起來——別別別,盛景年提自己做什么!
一股不好的預(yù)感竄上來,直覺告訴蕭云慕,盛景年肯定不會是站在自己這邊的。
“這般風和日麗的好天氣,我有一個不情之請?!?br/>
“小公爺客氣,往后都是一家人,有什么話但說無妨?!彼问峡匆谎凼捲颇?,見蕭云慕蹙著眉,一副不情愿的樣子,更是嫌棄。
從前還說蕭云慕這丫頭手腕厲害,竟然知道讓蕭老太公給她做媒,直接許了魏國公府的親事,不知廉恥,身為女兒家竟然自己請婚。
怎么真得了這門親事這會兒倒是一臉扭捏了?
真會裝模作樣,這樣手腕,她女兒哪里是對手。
盛景年掃一眼蕭云慕,見她蹙著眉,嘴角撇著,站起身,朝著宋氏施了一禮,“我和云慕已有婚約,又是在山寺里,難得有機會能同行交談。”
“小公爺請講。”
“想邀云慕同行上山,也能增進感情、彼此了解。”
“小公爺和云慕有婚約在身,自是無妨,不過她們姐妹向來感情好,云頌和云霜跟著也有個伴,怕是要麻煩小公爺和顧小侯爺了?!?br/>
呸!真是老狐貍!
蕭云慕看一眼宋氏,心里對宋氏極為鄙夷,真是太不知廉恥了,居然把蕭云頌和蕭云霜強行塞過來,就算是她不想見著盛景年,也不代表她想見著蕭云頌和蕭云霜兩人。
還感情好?感情好能每次都在她被罰跪的時候跑過來看熱鬧,感情好能在她被休之后特地從夫家趕回來對她指指點點,每一句話都指責她不知羞恥,犯了七出之條,丟了將軍府的臉。
宋氏的如意算盤打得可真好,還想著給蕭云頌牽線搭橋,也不看看打從他們來了后,除了一開始顧明燁好奇的看了她一眼外,一個眼神都沒給過他們。
人家可是顧明悠的親哥哥,對著將軍府這搶了他妹妹大好良緣的人還能有好臉色?不出言諷刺都是客氣的。
“大夫人——”
“云慕不愿嗎?”盛景年打斷蕭云慕的話,聲音里夾著三分笑意,又像是寵溺,還有點委屈?
蕭云慕抬頭,發(fā)現(xiàn)盛景年不知道什么時候走到了自己旁邊,這一抬頭,見盛景年居高臨下的看著自己,頓時頭腦發(fā)懵。
別說,盛景年長得真不賴。
“我……我、我愿意!”
說完這話,蕭云慕差點咬斷自己的舌頭,對自己十分嫌棄——果然不能為色所迷,男色這東西,不可信不可信。
盛景年滿意一笑,伸出手,“九姑娘請?!?br/>
緊緊抓住蘇云兮的衣服,蕭云慕磨磨蹭蹭的站起來,惹得蘇云兮哭笑不得,伸手把自己的衣服從她手里解救出來。
能有小公爺這樣的夫婿,可是京中多少女子都求之不得的事。從前不還嚷嚷著早些把日子定下來,現(xiàn)在怎么一改常態(tài),滿臉寫著拒絕。
“云慕?!?br/>
“嫂嫂!”蕭云慕看到了救星一樣,盯著蘇云兮,希望蘇云兮能救自己于水深火熱中——她真的不要和盛景年結(jié)伴同游啊!
而且盛景年肯定是故意的,這么多臺階,她真自己爬上山,等她下山的時候說不定就得用滾的。
蘇云兮想了想蕭靖安的交代,蕭靖安說,盛景年是不可多得的人才,是個好去處,既是定了親,就要好好相處。
她家官人說的話,一定是對的。
“同小公爺好好相處,不可鬧脾氣。”
等等,這她想的不一樣!
蕭云慕一臉震驚,然后在震驚中被蘇云兮牽著送出了茶棚,等她回過神來時,身邊站著盛景年,而春月那丫頭已經(jīng)被打發(fā)到后面去。
不是吧!連春月都不給她留!
咬著下唇,心里憋著氣,蕭云慕覺得自己太包子了,她不好過,也不能讓盛景年好過!
“小公爺,昨日——昨日我崴了腳,行走不便,若是一會兒走走停停,怕是要勞小公爺多照顧?!?br/>
“山上風景正茂,可以多停下來休息,不必擔心?!?br/>
絕對是故意的!盛景年臉上的促狹和笑意,分明是故意的!
蕭云慕想仰頭問蒼天,盛景年為什么突然對她有了興趣,她難道不是表現(xiàn)得很平庸嗎!是顧大姑娘不夠好還是其余姑娘不夠嬌?
她一個還沒長開的小丫頭有什么好戲弄的!
拖著不情愿的步子走到山腳下,稍稍抬頭,蕭云慕差點腿軟。
當真要自己爬?
“小九,你怎么了?”
蕭云霜見蕭云慕站在原地發(fā)怔,低聲道:“這臺階看著唬人,其實也才不過四十多道而已,別怕,一會兒就到了?!?br/>
詫異的看一眼蕭云霜,對于這個七姐,她實在印象不深,連在書里也只是一個墻頭草的形象。
若不是最后在蕭云慕落魄的時候說了幾句話,她連想都想不起來她還做過什么事。
“七姐,你能爬上去?四十多級,那也很嚇人了?!?br/>
“可能不爬嗎?大夫人已經(jīng)答應(yīng)了小公爺,更何況,你不如趁此機會和小公爺好好培養(yǎng)感情,也許往后進了門,小公爺還能在長公主面前護著你?!?br/>
蕭云慕怔了怔,只覺得這話說得不對。
點了點頭,笑道:“多謝七姐提點,只是小公爺怕是瞧不上我,只盼著這婚事能黃了?!?br/>
“可我瞧小公爺也并未露出不耐?!笔捲扑沁吳屏艘谎郏瑝旱土寺曇?,“你從前可不是這樣子畏縮不前的,可得抓住機會?!?br/>
那你從前還不搭理我呢!
蕭云慕在心里吐槽了一句,隨即順著蕭云霜的眼神看去,誰知撞上盛景年的眼神,忙亂低下頭。
怎么每次都恰好能跟他眼神撞上,真是倒霉!
想著,心里不由一陣挫敗。
到底要如何才能讓盛景年主動提起退婚的事,這婚事,她當真不想要了。
守著祖父、大哥,還有將軍府好好日子就行,嫁不嫁,還不是她自己說了算。
顧明燁伸長了脖子往那邊看一眼,用手肘碰了一下盛景年,“你把人姑娘喊來,給人晾在一邊,合適嗎?”
“那剛才給你說媒你怎么裝傻?”
“有嗎?你說六姑娘?我可無福消受,更何況,我家里情況你還能不知道?”
“指腹為婚?”
“去你的?!?br/>
顧明燁瞪一眼盛景年,“和你這人說話就是得繞彎子才行,侯府婚事哪里容得下我做主?!?br/>
折扇在指間靈活轉(zhuǎn)了一圈,盛景年笑了一下,“你說得對,我的確是應(yīng)該和九姑娘好好培養(yǎng)一下感情?!?br/>
“你是見色|起意,怎么以前不見你上心,剛才看著,這九姑娘雖長得不賴,可和她那個太子妃姐姐也差了些,她是有什么長處能讓你大費周章到這里來?!?br/>
只有傻子才相信盛景年剛才的那套說辭,偶然到這里來?分明是早知道了將軍府今日出行,才會吃多了跑到這里來。
盛景年但笑不語,也不反駁。
他就是別有居心,想看看這個九姑娘玩的什么把戲,怎么從前是個蠢貨,在春日宴上居然還能滴水不漏。
“其余兩個,交給你了?!?br/>
“喂!你干嘛,你還真交給我了!”
朝后擺了擺手,盛景年徑直朝蕭云慕走去。
正扶著欄桿喘氣的蕭云慕剛拿著手絹往臉上扇風,便見盛景年朝自己走來,下意識的握緊了欄桿。
她可不想從這里摔下去,不死也殘。
“你怕什么?好像每次見著我,你都很怕?!?br/>
“我、我哪有!你胡說!”
盛景年聞言,又往前靠近兩步,蕭云霜早就拖著蕭云頌走開,多一會兒都不敢留。
逼近蕭云慕,可以壓低的聲音聽上去,很危險,“是嗎?”
蕭云慕頓時不敢喘息,不斷往后倒,“你、你知不知道男女授受不親!”
“你我有婚約在身?!?br/>
“還未成親,不作數(shù)!”
“那明日我就進宮請命,下月成親。”盛景年說完,饒有興致的看著蕭云慕,“素聞九姑娘仰慕于我,不惜請老太公做媒,以前不當真,如今看來,倒是真有此事,竟是如此迫不及待——”
咬碎了后槽牙,蕭云慕深一口氣,下定了什么決心一般揪住盛景年的袖口。
小女子能屈能伸,沒什么大不了的。
“小公爺,云慕錯了。”抬眼含著淚,看著盛景年,“我年紀尚小,說話不知分寸,小公爺大人大量,別和我計較?!?br/>
話音才落,手已經(jīng)被盛景年握在寬厚的手心里,蕭云慕瞪圓眼睛,只覺神思恍惚。
腦中只有一個念頭,盛景年吃錯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