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支毒箭割破長空直刺向那已然退到了懸崖旁邊的兩人。那破空而來的長箭上閃著幽幽的藍(lán)火，竟是用焚心草喂過的毒箭。聽到破空之聲，阿夜驀地?fù)P起手，長袖一攬擋下一箭?？墒蔷共幌脒@也是對方的計(jì)謀，這三箭有先有后，但是間隔力道都不盡相同。

    看到這三箭一出，蕭摩訶也是眉頭一緊，“原來主上竟然瞞著我留了這一手?！毙闹屑扔胁桓剩钟惺?，更有一絲涼意。想來，主上對自己還是不能放心，竟在自己身邊安插了這樣的高手。是擔(dān)心自己的實(shí)力，還是？他不敢再細(xì)想，若是真的被主上所疑，恐怕自己不必這前朝遺臣好過吧。

    這三箭可不是蕭摩訶手下的墨羽士能射出的，這三箭顯然帶有內(nèi)力，便是修真有成之人接這三箭也是需要運(yùn)氣的。若是阿夜法力未失必然不在話下，可是他現(xiàn)如今正處在化靈時(shí)期，便如同那蛻殼的螃蟹根本無力還擊。而這人顯然對人心的揣摩也是很有一套，這三箭竟然都是朝著阿笙而去，打得阿夜根本無力還手。

    蕭摩訶自然也是看出那出手之人的意圖，想要用阿笙來牽制稍有法力的阿夜。心中雖知這是兵不厭詐，但卻不自然地感到一絲羞愧和擔(dān)憂?？墒亲约杭戎矣谥魃希@丫頭是主上要除掉的人……

    電光火石之間，這第三箭竟然后來發(fā)力，裂為兩半，分兩個(gè)方向包抄向阿笙。阿夜“啊”的一聲大叫，卻已然來不及，一分心，手上的力道盡失，那第二箭穿心而過。阿笙顧不得已到眼前的毒箭，被伸出手去便拉驀地滑下山崖的阿夜。而那一分為二的第三箭則一箭釘在阿笙的作肩，一箭則直封阿笙的咽喉。

    恍惚之間，阿夜不知從何而來的力量，不顧阿笙哀求的眼神，愣是用身體硬擋了那封喉的一箭?！拔医K是沒有負(fù)約……”那呼嘯的山風(fēng)將這諾言吹散，而不知從何飄來的雨滴也正滴在阿夜剛剛閉上的眼簾。

    “一定要這樣嗎？！”蕭摩訶的聲音中帶著寒意，他不用扭頭卻猜出了對方是何人。

    “婦人之仁必留后患！”對方用秘音傳聲說道，壓低的帽檐擋住了他的面孔，但是他卻是蕭摩訶再熟悉不過，再怨恨不過，再害怕不過的人——他的授業(yè)“恩師”！

    “成大事者必不可讓自己有牽掛，這也是為何主上一定要除掉這丫頭的原因?！睅煾傅脑捵屖捘υX一驚，看著那山谷向上慢慢蔓延而出的瘴氣，愣愣出神，難道少主他也……

    “走吧，這山瘴雖然不厲害，但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壓低帽檐，確定沒人發(fā)覺自己這邊的異常后，秘音授意蕭摩訶道。

    “傳令下去，啟程！”蕭摩訶掃了一眼那萬丈懸崖，便是飛鳥在師父射中一箭之下也必然摔為肉泥。可是心中竟有一絲希冀，這是他征戰(zhàn)沙場從未有過的。難道就想師父說過的，女人真的是自己命中的一劫，可是向來都是他讓女人心碎，這個(gè)女孩憑什么！

    這種不甘竟然像是一劑毒藥埋藏在心底，越是無法說服自己越是無法忘懷。那雙靈動(dòng)的眼神，或是驚訝，或是憤怒，或是慨然，或是心痛，為何一個(gè)人的眼中可以流露出那么多種情感？這次的不期而遇卻成為他們的最后一面，蕭摩訶永遠(yuǎn)都無法知道她最后的那一眼代表的含義了。

    “師父您怎么來了？”在密林處安營扎寨，越是驍勇的兵士越懂得在難得的時(shí)間快速休息以保存戰(zhàn)斗力。蕭摩訶在密林深處解下臉上的銀狐面具，單膝點(diǎn)地，右手扶肩施了一禮。

    那穿著普通將士服裝的老人，舒展開身體，瞬間本一平常無奇的將官竟然變成一面沉似水、雙眼如電的老者。老者俯視著那不容屈服于他人的驕傲脊梁，冷哼一聲，“想來摩訶你也并不想再見到老夫了吧。”

    蕭摩訶心下一驚，立刻回道，“徒兒不敢?！彼@師父性情極為古怪。當(dāng)年蕭摩訶年少成名，憑著蕭氏一族的本事也在朝中頗有名望。主上看中他的能力，便讓他拜在老者的門下。這老者竟通曉玄門道法，可惜蕭摩訶對道法甚為厭惡。這師徒本就是看在主上的面上，且心意想迥，竟然拜得面和心不和，蕭摩訶自然對這師父也是敬而遠(yuǎn)之了。

    “真不敢也好，假不敢也罷?！崩险哐垌痛?，對于這個(gè)徒兒他說不上喜歡，但也談不上厭惡。眼眸掃過蕭摩訶的頭頂，“可惜你的意志與貧道相左，但是卻不失為一難得璞玉啊?！毙闹锌畤@一聲，自己雖然心有大志，但畢竟垂垂老矣，早晚還是逃不脫這命。蕭摩訶是自己唯一收的徒弟，雖然也是看在主上的面上，但是卻也是愛惜他的才能。

    蕭摩訶背若芒刺，卻不敢抬頭。剛才與鵲笙的對答盡收老者眼底，而主上的命令明明是“不問緣由，殺無赦”，而自己顯然沒有經(jīng)受住主上的考驗(yàn)。

    “你可知主上為何要?dú)⑺俊绷季?，老者竟然幽幽嘆了口氣。

    蕭摩訶一愣，他只知這女孩似乎曾經(jīng)和少主他們同道過，而從剛才師父那語氣看來似乎少主對這女孩也是特別的。微微抬起頭，“可是這女孩看到了什么不該看的？”一個(gè)醫(yī)者，估計(jì)是在救命施針時(shí)撞見了什么吧？

    老者搖了搖頭，“摩訶啊，雖然我心知你對為師也無什么感情。但是為師還是想要告訴你一件立身保命之事?！崩险叩纳袂橐幻C。

    待老者附在蕭摩訶耳邊說完，蕭摩訶的身子一震，不敢相信地看向老者。

    老者似是早已料到蕭摩訶的反應(yīng)，“所以，”他一頓，“成我大陳的不在于主上，卻在于少主啊。”老者負(fù)手而立，揚(yáng)起頭看向那被樹枝割裂的月影說道，“然，逆天改命談何容易，陳夫人和老夫也唯有為大陳鞠躬盡瘁了！”

    蕭摩訶低下了頭，那女孩的聲音猶在耳畔，“治病救人難道有錯(cuò)嗎？”錯(cuò)了，都錯(cuò)了，錯(cuò)就錯(cuò)在這樣的亂世從何談仁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