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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里的溪水潺潺地往山腳下流,村口的杏花溪上鴨鵝戲水玩鬧。桑榆洗完衣服,直起身擦了擦汗。

    蘇氏帶著孩子離開南灣村,已經(jīng)差不多有兩個月了。天氣漸漸變暖,家里囤積著過冬的柴火也都用得差不多了,等會兒也該上山撿些柴火回家用。

    有錢人用炭,沒錢人用柴。一整個冬天用的柴火都是之前花錢托人從山里帶回來的,現(xiàn)在用完了,山里也暖和了,桑榆想著說自己可以放心進山了。

    還有,她站在溪邊扳手指算了算。

    開春了,過不久春播也得開始,家里的那二十幾畝田地需要種子,聽說里正那今年春種子有些不夠用,她算算家里還剩了一畝田的種子,少的那些得從人手里買點回來。

    還好種子不貴,加上冬天時不時進城賣桑梓的繡品,手里總算寬裕了不少,大概夠買好多的東西了。

    桑梓不懂這些,一個冬天過來,每次桑榆從縣城回來,她都要問一遍賀主簿找沒找著人。

    這回,桑榆打定主意,不管怎樣,都要帶著桑梓一道進城。

    說干就干,聯(lián)系好準備第二天去縣城的牛車,桑榆花了一晚上時間蹲在桑梓身邊跟她念叨。

    桑梓被她纏得煩了,只能點頭同意。

    到了第二天,姊妹倆一早坐上牛車,晃晃悠悠去了縣城。

    差不多有三年的時間沒再進過縣城,桑梓坐在牛車上,沿途所見的事務一樣一樣和記憶中的重疊。桑榆坐在旁邊,握著她的手,附耳道:“阿姊,我們等會兒先去賀主簿那,然后再去買些種子回去。阿姊要不要買些花回去種?家里后院的菜地那么點大,可以清理清理當個小花圃?!?br/>
    手上有了余錢,那除了物質生活外,精神生活也該進行一下提升了。

    桑梓想了想,小聲問:“花種貴嗎?好不好種?”

    桑榆道:“要不了多少錢的,種法大概跟種地差不多吧。阿姊你不用操心這個,你只管說想要什么花,我去瞧瞧有沒有花種。”

    桑梓點點頭,然后報了幾個花名。桑榆想想,記在心里。

    四明縣主簿的位置,說白了,是個肥缺,一個尚好的跳板。(\\.52\\//)當初阿爹被調職到四明縣,為的就是在這個主簿的位置上待上三年,然后再度調職入奉元城??上?,臨時出了事。

    如今的賀主簿,年紀比阿爹還大上幾歲,閱歷也足夠,在下屬面前一貫是個鐵面威嚴的上司,可到了在兩個小輩跟前,卻和藹得很。

    賀主簿也有好幾ri子沒見過桑梓了,瞧見當年同僚的長女如今已經(jīng)長成大姑娘了,一時心下感嘆。

    他和妻子顧氏成親三十余年,家里還有三個妾,膝下四個兒子,唯獨沒有女兒。當年談知世過世,他是真心想要收留這兩個小娘子。

    一年多前,在城中遇見二娘的時候,他還詫異過這孩子怎的小小年紀就要做這么多事。

    今天見著大娘,才隱隱覺得,經(jīng)歷了這么些事,大娘依舊還端著大家小姐的姿態(tài),二娘這幾年的確是吃著苦頭的。

    想起兩個月前答應桑榆的事,賀主簿忍不住微微嘆了口氣。

    “人還沒找著。”看見桑梓失望的眼神,賀主簿抱歉,“二娘給的信息太少了,想要找著十幾年前來往的人,不容易?!?br/>
    “那真的是一點消息都沒有嗎?”桑榆有些不死心。

    “十幾年前,你們阿爹在奉元城準備考功名,那時候我尚未同他認識,后來他考中進士,又任職國子監(jiān)書庫官,我方才同他有了往來。至于訂親的事,知之甚少,光憑這點消息,想找人太難?!?br/>
    桑榆也知道這事本來就不容易,點點頭,想說就這么算了,可一抬頭看見桑梓的神情,頓時覺得還是再找找吧。不是說奉元城嗎,那就去那找找。

    “阿姊你再等等,咱們再攢點錢,等盤纏夠了,就去奉元城找,說不定那戶人家沒搬走,還在那住著。”

    聽桑榆打算去奉元找人,賀主簿有些吃驚:“奉元城那么大,你們去那找人,就如同海底撈針,這怎么能成?”而且從四明到奉元,這一路風餐露宿的,哪里是兩個嬌嫩嫩的小娘子可以受得了的事。

    “若是不找,豈不是連個可能都沒有?”桑梓開嗓,看著柔弱禁不起風雨的小個子,實則有著倔強的性格,骨子里的貞烈讓她認定除非確定對方已經(jīng)婚嫁,否則不能另尋人家。

    其實,桑榆覺得,這種訂親說白了也不過是口頭上的,沒留下個文書做證明,除非兩邊都還記得,有些良心,不然可能早早就另外定了人家。

    比起現(xiàn)代人桑榆的想法,賀主簿這個古人完全認同桑梓的意思。既已訂了親,那不管是口頭還是書面上的,她都已經(jīng)算是對方的未婚妻了,所以如果真要另行婚嫁,也需要雙方都做個確認才行。

    從賀主簿那里出來,姊妹倆直接奔去買種子,又從花農那買了一包花種,正好趕上回村子的牛車。

    來來回回顛簸了一天,回到家,桑梓就覺得疲累,匆匆吃了點果腹的東西歇下了。

    桑榆擦了把臉,又換了身粗布衣裳,拎著鎬頭去了后院。

    后院的菜地不大,小小的,過去大概是也是塊花圃,不過姊妹倆回老宅后就一直沒動過它,現(xiàn)在倒是可以搗鼓搗鼓,整理干凈用一用了。

    菜地好些年沒用過,長滿了雜草,天熱起來的時候還多蚊蠅。桑榆走進菜地,一腳就踩在一堆雜草上。

    桑梓在屋中,躺在床上閉眼小憩,屋子后頭的聲音窸窸窣窣地傳進來,她聽著,翻了個身,微微嘆了口氣。

    地里的雜草全部拔完就耗費了桑榆大半的時間,稍微收拾下,抓過一把種子,往土里就撒了下去。忙完這一切,她才直起身伸手抹了把汗,白凈的額頭上頓時擦過一道灰痕。

    天邊的云層灰蒙蒙的,看著晚上該有雨。想想開春之后,雨水就漸漸多了,得趕緊把其他種子也種下,到時候就稍稍能放心,等著發(fā)芽。

    打水把手臉都洗干凈了,桑榆進灶間準備晚飯。買了種子和其他家用,這段時間又得緊著些。她想了想,還是決定做些饅頭。

    桑榆做饅頭的手藝還是跟王嬸學的。

    剛開始的時候,她可吃不慣這里的饅頭。白面貴,尋常人家吃不起??蓪倓偞┰竭^來的桑榆來說,白面饅頭才是她吃得慣的,后來還是王嬸做的饅頭“拯救”了她。

    都是粗糧饅頭,人跟人怎么就做的完全不是一個味道呢?

    于是,為了ri后自己能自力更生,三歲大的桑榆踩在矮墩子上在桌邊開始在王嬸的指導下第一次揉面。用了差不多一年時間,桑榆從王嬸手下畢業(yè)了,現(xiàn)在要做菜能做菜,要揉面能揉面,吃不上好的,也能自己填飽肚子了。

    舀了一碗玉米面出來,往里頭倒了些熱水和糖,攪拌得差不多了,又放了一團老面,伸手開始揉面。松散的面粉漸漸揉成團,人小臂力也不大,桑榆揉會兒面,又站著歇一會兒,等緩過勁兒來再繼續(xù)揉。面團漸漸成形,也慢慢地開始不黏手了,等到面團終于變得細膩柔軟,桑榆也總算是可以好好歇一歇了。

    等到面團膨脹兩倍,已經(jīng)發(fā)酵好后,桑榆又把面團拿出來排氣。最后揉好的面團結實光滑,拿刀切開,差不多就可以上蒸籠了。玉米面做的饅頭,顏色金黃,在蒸籠里三五分鐘,就已經(jīng)有玉米的香氣慢悠悠飄散了出來。

    桑榆站在灶頭前,狠狠吸了口香氣,肚子“咕嚕”一下發(fā)出聲音。

    家里還剩一個雞蛋,桑榆想了想,還是打算再做一碗蒸雞蛋羹。桑梓愛干凈,院子就沒養(yǎng)雞鴨,平ri里吃的蛋都是桑榆另外從王嬸那兒買回來的,一想到連雞蛋都該買了,桑榆頓時覺得整個人的精神都怏怏的。

    饅頭和雞蛋羹出蒸籠的時候,桑榆是真的餓得快不行了,趕緊抓起一個饅頭,燙的兩只手都要燒起來了,顧不得吹涼,直接咬了一口。還沒嚼呢,就聽外頭有人喊了一聲:“二娘,我給你送柴火來了。”

    桑榆連忙應了一聲,把饅頭往碗里一擱,紅著兩只手就跑了出去。

    “文虎哥!”

    談文虎站在院子外頭,腳邊放著一大捆柴火,看著干干的,應該是趁著下雨前特地上山砍下來的?!扒皟商炻犝f你進山里撿柴火了。山里危險,你又一次撿不了多少,我給你送來一些,要是不夠了,再跟我說?!?br/>
    村子里的人都知道里正的這個孫子好幫人,桑榆得他幫過幾次忙,這回見了柴火,心里倒也不覺得意外,忙笑著道謝。談文虎擺擺手就要往外走,桑榆連忙喊住他,回灶間拿了兩個饅頭出來塞到他手里:“文虎哥你一直這么照顧我們,我們也沒什么好酬謝你的,這里倆饅頭,我剛做的,文虎哥你填填肚子?!?br/>
    談文虎這人性格耿直,能幫人家的從來都會不假思索的就幫忙。之前聽說桑榆進山里撿柴火,怕她人小遇到什么事,趕緊就砍了一捆的柴火給她送來。這會兒接到饅頭,他還愣了愣:“你們吃吧,我回家就能吃飯了……”

    桑榆不說話,光笑。談文虎咳嗽兩聲,抓著熱乎的饅頭回去了。

    收拾好灶間,桑榆端著饅頭和雞蛋羹到床前。桑梓睡得有些迷糊,聽到動靜,動了動,然后睜開眼。

    姊妹倆坐在床邊,你一口我一口地吃完一碗嫩嫩的雞蛋羹,又一人吃下一個饅頭,就覺得肚子飽了。這時候,外頭的天色都已經(jīng)暗了下來,天邊烏沉沉的黑云漸漸壓過境。

    第二天一早起來的時候,天果然下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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